“嘀——”密码验证通过。
林之南拖着行李箱进门。滚轮在抛光的水泥地面上滑出细微声响,衬得屋里静悄悄的。
在外折腾许多天,乍一回到这个充满艺术气息的静谧空间,令她恍然觉得穿梭到另一个世界。
“林之南,心态要稳,要看大局……”
热气腾腾的水流下,十指插入黑发间,梳理着心中错综的情绪。她告诫自己:要纵观全局,别太过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这一次把人跟丢了固然可惜,但没关系,她还有后手。复仇是一场长跑,她都等了这么久,不急在这一时。务必保持心态,沉着冷静……
从浴室出来,林之南收拾好行李箱,脏衣服统统扔进洗衣机。一夜没睡,她困得哈欠连连,一头陷进蚕丝被里。
睁眼时,房间昏暗,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她惺忪地看着枕边清俊而沉静的脸,沉浸在他的气息中。这一刻,她被满满安全感包裹。
她嘴角咧出个微笑,刚刚睡醒的嗓子还有些沙哑:“Suprise!”
周引商坐在床边地板上,目光放得很轻,温热的指腹在她脸上缓缓游移,仿佛确认她的轮廓一般。
“饿不饿?”轻柔的声线如羽毛飘落。林之南按住他的手,让他温暖的手心贴紧她的脸颊。
“有一点。但我想你再陪我一会儿。”她说完,身子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周引商目光闪烁,把手抽走,道:“我就不睡了。一会儿你想吃什么?我看看是出去吃,还是我来做。”
林之南心头掠过一丝异样,捉住他的手重新贴在脸上:“不行,我就要你陪我。”
周引商迟疑片刻:“那我换个衣服。”林之南这才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纯白T恤和牛仔裤。
“不用。”她手没松,“你把衣服脱掉不就行了?”
周引商眼中掠过一丝窘迫,摇了摇头:“等我一下,马上换好。”
“不行!”林之南一骨碌爬起,掀开被子,“你去哪我去哪,我一秒钟也不要和你分开!”
说完,她身子下沉,跌入他怀里。
周引商一手撑地维持平衡,一手搂住她,满脸的无所适从。林之南在他唇上啄了口,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眼睛一眨一眨。
他的心跳得好快,一定很慌吧?
这么想着,她越发想要逗弄他。
说起来,他们交往好几个月,一起睡过那么多次,她居然连他的衣服都不曾剥开,更不知道他到底有几块腹肌。应该夸他正人君子,还是吐槽他婆婆妈妈?
“别闹。”暗哑的声音毫无威慑力。
“就要闹。”林之南哼了声,开始细碎地吻他嘴角,“这么多天没见,你都不想我吗?”
周引商偏头躲她,嘴上说着:“没有不想。但这是两码事,我……”
余下的话被吞没,纯白的T恤逐渐起了皱。他开始回应,用比她更热烈的方式。她抬头,只见微微开启的两瓣红唇含着水光,显得他可怜又脆弱。
她以指安抚,他无意识迎合、挽留,展现无限忠诚与包容。这样的他令她爱怜而悸动,俯身贴紧心脏,无声诉说。她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怎样,但至少当下,她拥有一个如此美妙的男朋友。
忽然天旋地转。回过神时,两人位置已对调。
灼热急促的气流打在她的鼻唇之间。林之南抬眸,对上一双焦灼的眼。
周引商阖眸,调整了呼吸,低语:“不闹了。”
林之南哪里肯依?她像藤蔓般缠住,脸一扭,准确地咬住他的耳廓。
一声闷哼。周引商几乎濒临崩溃,从齿缝间泄出两个字:“松、开。”
此时此刻,林之南感觉自己正贴在烧热的石上。从与之相连的肌肤到内脏都快被烤化,身体不得不调动所有水分去灭火,以至于浑身潮湿滚烫,快要在蒸汽中溶解掉。假如她会因此而死,她也愿意慷慨赴死。
可是,都到了这种局面,他为什么还在拒绝?
蓦地脑中掠过一道闪念,林之南瞬间睁大了眼,从心到身急剧降温。
“你在嫌弃我吗?”她用想要伤害他的力道,掐紧了掌下的肌肤,语气如冰棱一般,“你嫌弃我和别的男人上过床,不是新的?”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冻结。
周引商浑身发抖,幽深双眸锁死了她,如同浸满毒液的黑潭。林之南从未见过他凶狠的样子,不禁松开手脚,下意识想要逃离。
然而周引商没有给她机会。他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手扣住她双腕,牢牢地桎梏住她。
他深深呼吸,等到眼中怒意逐渐敛去后,才沉沉开口。
“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隐忍地问。
林之南一时语塞。
沉肃的面孔悬停在她鼻尖上方,近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说。”
林之南从未在他面前陷入如此弱势的境地,强撑着气势与他对视,试图夺回主导权。她咬了咬牙,道:“你不要转移话题!”
“你的问题,答案完全取决于你,不是吗?”周引商道,“如果在你心里,我是一个愚蠢到连想要什么都分不清的男人,一个浅薄到只能欣赏一张白纸的男人,一个虚弱到必须通过绝对的占有满足自尊心和控制欲的男人,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肯定的。你已经给我判了刑,又何必要再问我?”
他已然回答了她的问题,但并不能解除他的嫌疑。更何况,他这样的表达方式也隐含了对她的批判与控诉,无异于恶人先告状!
林之南发了怒,挣扎起来,边急吼吼地说道:“你是在诛我的心、堵我的嘴!换任何一个女人都会问同样的问题,你连问都不许我问,是不是心虚?!”
她用了最大的力气挣扎,却毫无成效。周引商锁紧了她,比她更大更强壮也更坚硬的身躯,如同铜墙铁壁。
“我没有心虚。”他稳稳地桎梏着他,气息却凌乱,“我说了,答案取决于你。你要我如何自证呢?”
“你就是在嫌弃我!”徒劳的挣扎,令她感到愤怒而挫败,声音带上哭腔,“你嫌弃我有前男友!嫌弃我和他做过了!你觉得我不完美、觉得我脏!”
周引商不再辩解,埋头堵住她胡乱说话的唇。
等她逐渐散了力气,他放柔了语气,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说道:“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并没有说过你和前男友的细节,我根本不知道,又谈什么嫌弃?”
林之南怔住。旋即检索记忆库,证实了他的话语。
她一口气噎在喉咙口,不甘心,想要驳斥他,和他吵、和他闹,又觉得自己并非不讲道理的人,做不出无理取闹的事。
她咬着唇,沉默片刻,回溯到最根本的问题:“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周引商怔了怔,不算有底气地说道:“我说过,我们进展太快,我需要时间适应。”
一旦察觉他的弱势,她便本能地强势起来。林之南把脸别开,冷声发令:“放开我。”
桎梏她的力量松开。她从他身下脱离,往后挪了挪,盘腿坐在他面前。
她抱起双臂,如同审问一般:“你还需要多久适应?”
周引商一时没有回答。他肩膀内扣,眼睫低垂,像犯了错误一般,刚才凶狠凌厉的气势荡然无存。
“说。”林之南回敬他。
“我不确定……”他祈求,“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一些时间是多久?”林之南冷哼了声,“我是开过荤的女人,我不能接受无性恋爱。”
周引商脸上浮现痛苦纠结的神色,低下头,无措地说:“我不知道……”
这副犹豫畏缩的样子惹恼了她,但也取悦了她,莫名使她感到一丝兴奋。
她决定逼他一把。
林之南冷冷地说:“不如我们先分开,等你想清楚再说。”
周引商猝然抬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林之南抬了抬下巴,说道:“你说不介意我的过去,可你却不愿意和我像正常情侣那样亲密,甚至连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基本的承诺都给不出来。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周引商脸上再次浮现愠色,林之南质问:“你觉得是我无理取闹?”
面前的人陡然升高,瞬间立起一堵高墙。周引商闷声道:“今天先到这里,我们都冷静一下。”
林之南觉得荒谬,揪住他的裤管,仰头质问:“你又要逃避吗?”
周引商双手攥成拳,隐忍道:“我不想跟你吵。”
“什么叫不想跟我吵?”林之南不依不饶,“明明是正常的沟通,怎么在你这里变成吵架?你想说我无理取闹吗?”
她连珠炮似的:“你明明心里对我有意见,却不直说,还要包装成你大度、你顾大局、你不愿意吵架,这根本就是在回避问题!你从头到尾都在回避问题!”
她听到愈发深重的呼吸声。周引商胸膛起伏着,声音发紧发哑:“我认为,无论我们有多大的分歧,你都不应该如此随意地,把那两个字宣之于口。就好像……我们之间的感情无足轻重,随时可以丢弃。”
林之南想了想,才明白他说的“那两个字”是哪两个字。
在件事上,她的确不占理。她不该动辄说分手,即便是为了逼他尽早作决断。可她有充分的理由!她告诉自己:不把他逼到墙角,这个男人一定还会继续逃避!她实在搞不懂,他好端端的,为什么偏偏在情爱一事上如此地婆婆妈妈?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林之南委屈地控诉,“我主动向你求欢,却一次次被你拒绝。你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我又不能怀疑你生理有毛病,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要么是我对你没有吸引力,要么就是我和别人做过,达不到你的高要求。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陪你耗下去?我没有自尊心的吗?”
“别说了。”周引商声音越发隐忍压抑。
“我要说!”林之南吸了吸鼻子,垂着脑瓜子,揪着睡裙说,“是你说让我任性的,你还让我在你面前多任性一点。怎么我多说几句心里话,你就不乐意了?我告诉你,我真的累了。你不能一方面要求我和你黏在一起,一方面又拒绝我们有更进一步的亲密,这样对我不公平!我说分开,未必就是马上分手。也许,我们可以先拉开距离,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阴影压下。旋即她身子一轻,被他托抱而起。
周引商将她放到床上,宽肩长腿的伟岸身躯如五指山般镇压住她,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你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使激将法?”他气息不稳地问。
回答他的是她用力的推搡。林之南一边推他肩膀,一边嚷嚷:“放开我!我不要再和你浪费口舌了,我要回学校!”
他纹丝不动,她更使劲:“你走开!”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周引商死死盯住她,沉沉地说,“你在故意刺激我对吗?我说过很多遍,不要随便说那两个字,你却再三挑衅。是想试探我的底线?还是想激怒我,让我像疯狗一样占有你,向你证明我有多在乎你?”
被洞穿的冲击令她一时怔然,手上忘了推搡,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林之南,”周引商一字一顿地说,“你这样,很坏。”
林之南从未想过居然会从他口中得到这样的评价。她骤然提了口气,紧接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对他手脚并用。他纹丝不动,她便照着他的手臂咬了一口。
周引商只吸了口气,依旧纹丝不动。
直到折腾得没有力气了,林之南四肢一摊,恨恨道:“行啊……我坏,你好,你好得不得了!你既然那么好,那就放开我,别像条狗一样赖着我!我再也不会来你家、再也不会碰你了!”
蓦地,双手被用力攥住,紧接着两腕相撞,被压实在床垫上,固定于头顶上方。她张口正要斥责,他却重重压下,凶狠地堵住了她的唇。
直到这时,林之南才真正知道,她与他的力量是多么的悬殊。他如同发了疯的狗,而她是兔子,是麻雀,是一块布,是任何被抓住后毫无还手之力的东西。当一贯温柔克制的人化身为兽,以绝对的压制和近乎噬咬的力度,给她带来恐惧,同时也带来别的东西。自主权被暴力地掠夺,于恐惧之中生出一股危险的渴求,渴望被进一步占有。
百公里之外,风暴过境,仓促得没有任何容纳理性的时间。浪潮铺天盖地,浪尖跌宕汹涌,如同巨兽进食般摧枯拉朽。它们掠夺每一寸,攀登高峰,抵达深涧,贪婪地一切据为己有。风声呜咽,大地鸣泣,沦为一片泽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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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