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魏 第64章 第 64 章

原来这梅山派虽然供奉的是张五郎，但梅山术法的始祖却另有其人--在逐鹿之战中被打败的蚩尤大帝，而双脚朝上、倒立行走的张五郎不过是其化身。

蚩尤被打败后，他所领导的九黎部族和土地被尽数夺去，只剩下最后一块世外桃源--梅山，而苗人正是当年四散奔逃后存续下来的九黎后裔之一。

所以梅山派和苗人都信奉蚩尤，这是他们在分开千余年后还保留着的共同信仰。

听到这里秦归鸿两只眼睛放出亮光，“既然有这层关系在，你们亮出身份，那些人说不定还会主动帮忙寻找碎片吧？岂不是容易多了？”

没想到白荻却摇了摇头，其余人也都是这个意思，“还是不行。虽说我们和他们一样都信奉蚩尤大帝，但经过几千年的分化，其实这层关系也就很淡薄了。”

秦归鸿想想似乎确实如此，这就好比两个人是一母所生，彼此关系当然亲近，往下一辈也还将就，但再下一辈恐怕就不大见面，再往后数就查无此人。若是双方碰上，借此牵个话头可以其乐融融，但要说其它也就不顶屁用了，“那你们怎么进去？”

这完全是下意识里的话，不过才刚出口，秦归鸿就有如神助般无师自通地想到了答案，“竹笋！”

听到这两个字的柳深青就非常惊讶地看了一眼秦归鸿，道：“原来秦先生也知道此地盛产竹笋吗？是曾经来过？”

我怎么会知道？秦归鸿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但他记得自己从未来过四川，更别说四川下面的一个小县城。那他怎么会知道的，这究竟怎么回事？

沉浸在自己的疑问里，秦归鸿没听见柳深青的话，白荻就拍拍他手臂，“你怎么了？柳师兄问你是不是曾经来过这里？”

秦归鸿方才醒神过来，心中的顾虑却让他选择撒谎，“呃……我好像也是听人说的，那什么，你们继续、继续。”

虽然表面上维持的很好，但秦归鸿知道自己现在很慌，甚至有些恐惧。上次在广东，么凤这个名字背后的意思他也是一下就知道了，这次也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白荻见他无事，便专心听柳深青发表建议。

“刚才说了，此地盛产竹笋，现在正值冬季，正是挖冬笋的时候。而且更巧合的是，作党寨子后面就有一大片竹林，我们可以装扮成商人去收竹笋，然后趁机查探碎片的下落。怎么样，你们觉得可行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乎是全票通过，“就这么办！”

接着便是商量哪些人打头阵，哪些人留守后方，毕竟一个收竹笋的商队不能太多人，会引人注目。商量的最后结果便是，由白荻、柳深青、朱栏雪和胡霜前往作党，李棠刘自远等人则留在原地接应。

让秦归鸿也留下的理由里当然里面包含了白荻的一点私心：她不想秦归鸿再受到伤害，而秦归鸿也不想给白荻添麻烦，所以欣然同意。只是临别之际他扯着白荻的衣袖，显得扭捏起来，“你早点回来啊，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昨天晚上的那个疑问叫他翻来覆去，整夜都没有睡好。当时不说是不想破坏人家的谈话，可是他憋不住事情，特别是这种可怕的事情。

白荻不解其意，“什么事啊？”

那事可大可小，反正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秦归鸿不想耽误白荻，就假装轻松一笑：“哎呀也不是什么大事，等你回来再说也行。”

见他这样反复无常，白荻不禁撇撇嘴，将他扯着自己的手拉下来，道：“秦归鸿，你真的很磨人，不说算了，我走啦。”

秦归鸿点头。

走了没几步，白荻又回过头来朝秦归鸿挥手，“我尽量早点回来。”

**

说是作党就在城外，其实距离尚远，直到下午两点多白荻等四人才堪堪到达。

虽是深冬，四人还是走出来一身汗，都是爱干净的人，此刻便在寨子外的小河边就着冰冷的河水，浸湿了手帕擦擦手和脸。

然后就寻了几块石头坐下来暂时歇息，顺便先观察观察这个苗寨的环境。

目之所及便是依山而建的吊脚楼，或大或小，鳞次栉比排列开来。而若究其整体形状，则好似一个倒立的“大”字，在其倒立的顶端，就是柳深青所说的那片竹林。

歇的够了，四人便往里面走。

从小河到寨子门口是一条蜿蜒土路，寨门上还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作党两个字。而寨门之后的路则全铺成了石板，四分五裂地通往各家，石板上面的坑洼应该已经有许多年纪。

冬日农闲，天气又冷，所以外面基本没什么人，于是他们只好敲门。

好在第一户就有回应，出来的是位老人。

看见生面孔，老人有些警惕，半边身子还都隐藏在门内，“你们是哪个，要做啥子？”

四川话原本就是西南官话，只要不是太具地方特色的词汇，外地人大部分还是能听懂的。柳深青在此地呆的最久，熟悉这边的情况，所以这次是他作商队的老大，于是便答道：“大爷，我们是做竹笋生意的，想买点笋子。”

“哦，买笋子啊”，大爷仿佛已经看见了钱，两只眼睛笑起来，也不藏了，拉开门站出来细致问道：“你们买的到好多？”

柳深青就笑了，“我们肯定想多买点，你们这里笋有多少吗？”

大爷眼睛简直放光了，得意地指向上头那片竹林，“看嘛，那一片都是。走，我带你们去找村长，先把价钱谈一哈。”

说着大爷便关上门，走在前头引路。

四个人互相看一眼，连忙跟上。

谁都心知肚明，大爷说的村长，其实就是他们的族长。千百年来，苗人一直是这个风格，由族长总理全族事务，仿佛先民时代的首领：既带领大家开疆拓土，也接受底下人的供养。

大爷是个热情的人，边走边跟四人说话，“你们从哪里来的？”

“我们的笋子好的很哦，又嫩又甜，和到腊肉一起炖嘛是最安逸的。”

“哎你们看，那就是我们村长的房子，马上就到了。”

四人抬头看，就看见一座明显大于其他家的吊脚楼矗立在竹林下方，几根弯下来的竹子尖儿拖着叶子在房顶扫来扫去，随风沙沙作响。

走得近了些，大爷便扯着嗓子喊：“村长，村长，村长你在没有？”

连喊了三四声，屋子里面才发生响动，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身穿蓝色苗服，眼睛有些发红，好像才刚哭过似的，“我妈不在屋头，你找她做啥子？”

大爷指了指后面四个人，有些讨好也有些尴尬，“买笋子的。那她好久回来？”

“那你们在外头等哈儿，她去赵爷爷屋头了。”说着少女便关门回去，丝毫没有待客的意思。

大爷这时就尴尬加倍，指着门口的几个凳子让四人坐下，搓着手想挽回一点颜面，“她是村长的女子阿靛，你们不要多想哈，她平常还是多客气的，这两天因为那个事情……唉算了，先不说这个。你们在这儿坐到，我去把村长喊回来，坐哈。”

四个人为碎片而来，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就耐心等着村长。

果然没有多久大爷就领着村长回来了。

不得不说两母女长得太像，只是同样穿着苗服，村长身上那份沉稳的气质还是她女儿暂且比不上的。村长笑呵呵地把四个人请进屋，跟大爷一起把他们供成了上宾。

一阵寒暄过后，双方开始谈价钱。

一方想卖，一方想买，这种生意自然是水到渠成的，更何况白荻四人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根本不计较价钱。村长也不是黑心的，最后寨子后面那片竹林的笋子就以一个完全满意的价格成交，并约定明天就召集村民开挖，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挖出全部的笋。

大爷走时笑的连槽牙都看得见，想必是自家那份竹笋能多分些钱。

接着索玛村长便邀请四人在自家吊脚楼住下。

晚饭的时候，四人又见到了阿靛。许是伤心的厉害，连饭也吃不下去，她草草吃了几口便回房间去了，索玛村长有些尴尬，但也没有多作解释。

人家不解释，四人也就不好表露好奇，稍微关心两句便作罢。

晚饭后，四人在索玛村长的陪同下往寨子里散步，但每多久她便被请到人家里去解决事情，于是只剩下四人单逛。

其实这更合四人心意。有外人在，总不会那么尽兴。

这里的傍晚很安静，静到可以听见寨子外边小河流水的声音，听着听着，四个人就都陷入沉默，因为都想起了梅山。

梅山派也很安静。

出来这么久，大家都很想家。

忽然，胡霜打了个喷嚏，打破了这种忧伤的沉默。

朱栏雪就揶揄道：“叫你不听话。二师姐都说了，叫你们多穿点多穿点，偏不听，冷着了吧？”

胡霜揉了揉鼻子，去扯朱栏雪衣裳，“把你衣裳脱给我，我冷。”

朱栏雪哎呀一声连忙逃开，边逃边嘴贱，“给你了我穿什么？你冷你活该呀。”

胡霜气死了，追在他后边要打他，把白荻和柳深青都看笑了。

笑罢，白荻跑过去把胡霜搂住，想分一点温暖给她，“要不然你回去加件衣裳再来？”

胡霜嘴一撇，也抱住白荻，“不要，咱俩就这么逛会儿吧。”

于是两人就这么逛着。

不知不觉四人居然走出了寨子，又来到那条小河边。

河边上正有两个人在聊闲，一个说：“好好的，多吉怎么会失踪呢？”

另一个说：“就是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看李阿婆这回怕是要把眼睛都哭瞎咯。”

四川话，笋子说sen子，四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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