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魏 第18章 第 18 章

当赵大宝说秦归鸿是跟那群梅山派混在一起的时候，严风忽然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而在把这种被欺骗后的失望消化过后，他又觉得如释重负。

他想其实这样也挺好，既然是敌人，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他已经把恩情还过了。

赵大宝不晓得严风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如实把跟踪到的消息都倒出来：“对了，那群梅山派好像又多了几个生面孔，会不会是他们察觉到我们了？”

严风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的可能性，最后觉得十分好笑，因为他们双方现在是在互相跟踪，哪里还能分得清谁是黄雀谁是螳螂啊？不过按照他对胡霜的了解，一旦自觉力不能敌就要求援的习惯，没准儿还真是被她们给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吧，反正黄桷村那里他早已有所准备，无所谓叫来多少人，保管叫他们统统有来无回，那块碎片他要定了！

严风不屑地笑了一声，把赵大宝叫到跟前，在他的耳边如此如此又吩咐了一通。赵大宝都一一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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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白荻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开向黄桷村。

由于这次是“因公出差”，所以阵仗不能太低调，秦归鸿租了两辆轿车，由他和刚调上来的李大成担当司机。而这七个人在秦归鸿的打扮下，也都摇身一变，各各变成新世界里的时髦人士，不再作那种道士打扮。

其中最让秦归鸿感到满意的是他为白荻搭配的装束，灰色盘扣长袍加同色毛呢长外套，再戴一顶红色贝雷帽，既显得洋气又很保暖，就连白荻穿上之后都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笑得很开心。

当时秦归鸿就暗暗决定，等黄桷村的事情忙完，他要再给白荻买几套衣服。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不能只穿道袍啊，该有些鲜艳的衣服才是。

等他们的车开进黄桷村，村民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纷纷围过来凑热闹。

秦归鸿作为发言人，自然把外交的责任据为己有，他找到村长，然后煞有介事地介绍起他们来此的公干，最后还主动出示了相关证件。

村长看过后表示一定全力配合，并热情地邀请他们去自己家去住，他们当然不肯答应，村长见状只好吩咐人在村里找两间空房子给他们。

经过一番折腾，他们总算安顿下来。

吃过简单的午饭，白荻们便准备开始行动。不过在行动之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做做面子功夫，那就是招募苦力。

在人家的地盘动土，总得付出点什么才行。

秦归鸿搭了个台子，由白荻负责记录，没多会儿就招募到了十个人。当然，这中间还包括他们事先安排好的五个同门。

招募完成后，他们便各自带两个人分散到村里的角落进行勘察工作。这当然是一种表演，因为肯定不能第一天就直奔古庙而去，那样做实在太明显，还是要循序渐进才稳妥。

十个人在长官们的指挥下，这里挖挖那里挖挖，而长官们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一会儿指房子一会儿踩水沟，说着些他们听不懂的术语，互相倒也其乐融融。

现在是农闲时节，挖几锄头就可以赚钱的活儿，他们这些庄稼汉觉得很轻松。

由于黄桷村并不算大，所以在第二天下午，白荻们便理所当然地勘察到了古庙附近。经过一番讨论，长官们觉得此处地理条件十分优越，决定就选在这里，现在要他们把古庙先清理出来，为将来铺铁轨路基作预备工作。

而原本十分听话的苦力们却在此时你看我我看你，纷纷都停下来，没有一个敢动手的。

作为长官之首，卜筑的脾气是很大的，他板着脸问道：“怎么都不动了？”

平时连村长发火他们都害怕的人，现在遇到这么大的官发火，村民们更是吓得半死，好半天才有个矮个子男人结结巴巴回答道：“报、报告长官，这庙，这庙挖不得啊……”

他的声音因为害怕故而很小，卜筑没有听清，就问他到底在说什么。

见长官不耐烦了，矮个子男人就嗫嚅着不敢再开口，这时候站在他边上的一个人就替他回答了：“他说这庙挖不得。”

挖不得？卜筑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问他：“为什么挖不得？你们杀人藏尸在这里了？”

许是没想到长官会猜的这样吓人，此人也有些着慌，但显然比矮个子要强许多，面对长官的逼问他仍旧坚持自己的原则：“没有，但是真的挖不得嘛！”

卜筑就被气笑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盯着这个人：“那你倒是给我们讲讲到底怎么挖不得，你不说，你们所有人的工钱都拿不到。”

想到工钱，想到拿不到工钱所有人都会埋怨自己，此人便把牙一咬把心一横，直通通地说道：“因为这庙下面有鬼！”

白荻们闻听此言，俱都笑起来。

秦归鸿走上去拍拍那人的肩膀，调侃道：“老哥，这都已经是民国了，你怎么还是老思想啊？”

那人见他们不相信，愈发着急道：“哎呀真的有鬼，修这庙就是为了镇住下面的鬼嘛！”

“哦，既然修庙是为了镇鬼，那为什么现在庙垮了呢？”卜筑明知故问地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人被问的语塞，又不愿意放弃，只好重复自己的道理：“反正不能挖！下面就是有鬼，我亲耳听见过的，下雨天底下的鬼就会跑到墙壁里面说话，我听到过的，真有人说话……”

看他神神叨叨的，卜筑也就不想再理他，只是对众人喊道：“这样，我也不勉强大家，怕鬼的可以退出，前面的工钱等下到秦助理那里去领；愿意留下的，工钱再加一倍，你们自己决定吧。”

其实刚才那人说的话在黄桷村是共识，下雨天的时候古庙墙壁里真有人说话，许多人都听见过，为着这个大家是都不愿意招惹的。可是一听到工钱加倍，大家又都犹豫起来，左左右右地商量起来。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大家商量出了结果：除了刚才那个人，其余九个都愿意留下。

眼看天色不早了，卜筑就叫大家都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直接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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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黄桷村往北走5里路，会看到有一条小河横亘在那里，在河对面的是另一个叫作四堡村的村子。村口正对着小河，夏天的时候这里每到晚饭后都会十分热闹。但现在是冬季，故而周遭很是寥落。

此刻河滩上冷冷清清的，严风独自坐在矮凳上，沉心静气地盯着河面看。在他的左边点着一盏马灯，因为离河面够近，所以光亮映照进河里。当微风吹皱了河水，水中马灯的一点光亮便散作满河星辰，这使他微微笑起来。

然而这样的宁静顷刻间却被打破了，赵大宝犹如鬼魅般从河对面而来，这次他带来了更加爆炸性的消息：“他们准备挖开那座古庙，何老二他们根本拦不住，咋办？”

严风左边的半张脸笼罩在马灯的光亮里，看起来是很兴奋的样子：“顺水推舟，帮他们挖就是了，干嘛要拦呢？”

此话一出，赵大宝就觉得严风可能忘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不免提醒道：“那下面的东西可是何老二他们的，当初咱们横插进来他们就已经很不情愿了，现在要再加上梅山派那帮人，一碗饭三个人怎么够吃呢？”

这种事情严风怎么可能忘记，但是他觉得何老二的担心实在很没有必要：“等解决掉那帮人之后我们只拿走碎片，其余的东西全归他们，这是提前说好的，他怎么到现在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事前约定确是这样，但赵大宝总觉得亏得慌，事实上他也有何老二同样的担忧。有几个人面对财宝都能不动心的？如果没有梅山派那帮人，他能从何老二那里多分得一些，但是现在看来……

赵大宝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下：“其实提前杀了多好，也免得夜长梦多啊！”

“说你笨你真就蠢上了”，严风在心底轻蔑地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赵大宝的小心思，可是等转过脸来正面对着他，又不好揭破他的真实想法，只是说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才好轻而易举地拿到碎片。不然，你去跟那帮盗墓贼火拼吗？”

自觉自己没有那个本事，赵大宝识相地摇一摇头，道：“那行，那就再让他们多活几天吧。”

严风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递到赵大宝手里，吩咐道：“这东西已经炼好了，你找机会亲自下手，务必让他们两方互相残杀！还有，等挖开古墓之后，你带人……”

听到如此这般周密的安排，赵大宝不禁笑起来，他掂一掂手上的小药瓶，半调侃半真心地说道：“不愧是明水师出身，害起人来都这么别具一格哈哈哈……”

伴随着他的笑声，一阵寒风扑过，熄灭了马灯的火心，周遭顿时陷入黑暗之中。严风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是什么神情，他只是觉得赵大宝十分讨厌，如果时机合适，让他死在这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