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 第20章 养病篇

由于那次可怕的袭击，青柠顺理成章的窝在房间里修养，变得有些懒散。

因为受伤，青柠每日的饭菜都是陈妈妈送来的，如今已是夏日，青柠也逐渐没什么胃口，饭都没吃，便趴在冰凉的竹椅上发呆。

恼人的蝉鸣张牙舞爪的在树枝上叫嚣，闷热的风缠绕着桃花，整个院落变得沙沙作响，天空被洗涤的漂亮极了，像是一块澄澈的宝石。

细碎的鸟叫引得青柠昏昏欲睡，半阖双眼看着桌面，偌大的树荫让地面变得凉爽，几缕花瓣随风落下，趴上了青柠柔软的脸颊，泛红的花瓣亲吻她，让青柠有几分不真切的空灵感，看上去像是落入凡间的小仙灵。

洒扫的仆从安安静静的走动不发声响。

青柠穿着青黑色的蛟纱，趴躺在金丝楠木椅上纳凉，她闭上双眼，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微风吹过她温热的脸颊，带起青丝在空中交缠，酥麻的痒让青柠蜷缩起身子。

房屋里闷热极了，青柠不愿待，每次小将军找不到青柠都会去院落的桃树下。

“吱呀吱呀”轮子碾过沙粒的响声缓缓传入青柠耳中，就像快要老化的机器，缓慢吃力的发出祷告，青柠不耐烦的皱起眉，用手捂住耳，试图无视掉让人烦躁的声响，没有睁眼。

最终声音停在青柠不远处，然后只剩下树木与风的摩擦声，青柠知道他在看她。

四周静逸极了，那股不可言语的晦涩目光缓慢、晦涩的爬上青柠的身体，舔舐着青柠的表情，试图从青柠不耐烦的脸上读出什么。

那种黏腻的目光停留在青柠身上，灼热到青柠不适到睁眼看停在她面前的小将军，见她醒了，小将军不由自主展露笑颜，那凌厉漂亮的眸子如上好的琉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凤眸中浓烈的情感让青柠不适的皱起眉。

他注视着她，如同被蛊惑般，缓慢的推动着轮椅到青柠身旁，在他波澜不惊的面庞下似乎隐藏着滔天巨浪，身体因为靠近她不可压制的轻轻颤抖。

青柠面无表情的看着注视她的小将军，然后又闭上了眼。

有病…

“母亲给我带了许些瓜果……”

小将军知晓青柠最近心情不爽利，每次和青柠说话都会被她不耐烦的暴躁刺的胸口痛，但他太想和她说话了以至于在与她开口前都会细细琢磨，以至于不让青柠太过生气。

想到青柠没有吃饭，小将军有了借口，迫不及待的把母亲给他的异国瓜果献给青柠。

他脸上带着莫名的讨好，扬起一抹笑，将手中的瓜果放置石桌面，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他知道青柠不喜欢噪声，被井水冰镇过的瓜果泛着露珠，红色的皮囊变得亮晶晶的，看上去漂亮极了。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好不好……”

小将军轻声开口。

鲜甜冰凉的喂道刺激着青柠干枯的味蕾，听着小将军哄小孩的温柔声音，青柠终于破天荒的看了他一眼。

炎热的天气让青柠变得懒惰，现在她连他都懒得理了，原本折磨他的把戏都因为暴日而搁置。

“我不吃.”

“你的胃本来就不好，吃一点好不好，不然会难受…”

“我说了不要！”

青柠又疲惫的闭上眼睛，刚才没有睡饱，都怪这个贱人。

“我帮你切块，我喂你好不好，青柠……”

“啪”的一声，青柠满脸暴躁的掀翻了石桌的瓜果，琥珀色美目狠狠的眯起，眉头皱起，鼻翼的肌肉不受控制抽搐起来，青柠的表情阴沉极了，就像头注视猎物的毒蛇。

“烦不烦……”

她注视着拿着小刀呆滞的小将军，冷笑一声，用力整理好薄纱，抬脚离开。

瓜果滚了一地，变得脏兮兮，那些无法食用破碎的瓜果，就像小将军破碎的心，被青柠用脚碾碎，他缓缓垂下头，看不清表情。

紧握刀的手放置双膝，因为紧绷指节变得泛白，小将军低垂这头凝视着刀尖，刀尖对着小将军对着双眼，他瞪大着眼睛看着呼吸逐渐变得粗重，瞳孔变得涣散又苦涩。

大脑有一瞬间空白，他的脑中全是青柠生气的模样，然后思绪变得凌乱。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青柠远去的背影，手混乱的滑动着轮椅试图靠近她。

他太吵了，他又惹她生气了，不要……不要生气……青柠……

天空的云被打乱，周围洒扫的仆从安静了一瞬，然后变得静悄悄，谁也不希望主人把怒火发在自己身上。

他们打量着呼唤青柠的主人，谁也没有动，只是看着。

没有人开口说话。

当青柠醒过来已是傍晚，大脑混沌极了，即便有冰块还是热的厉害，青柠无意识的注视窗子，下意识擦了一把额前溢出的薄汗。

现已是黄昏，快用膳了，青柠想。

突然青柠脸色一变，满脸惊恐的看着角落的黑影，她猛地坐起身，脑袋瞬间清醒，心跳的极快，摸到一旁的匕首青柠才放下心来。

“谁。”

“是我。”

小将军轻声道，他抬这头注视着她，昏黄的日光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让青柠看清了他的表情，那双漂亮的凤眼热烈的注视着青柠，眼里的情愫柔软的快要溢出来，漂亮的长发让他看起来削弱了几分肃杀之气，变得愈发温和，像一块暗自发光的璞玉，青柠看见他在笑。

这个贱货到底在笑什么，看见她受惊很好笑吗，真够倒心情，经历极端的精神折磨，青柠疲惫的叹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青柠的脸色变了，在心里止不住骂他，最后软下身子靠在床上疲惫闭上眼。

“干什么。”

“等你用膳。”

青柠冷笑一声，整理好衣衫，下了床:“你就是在趁机报复我是不是，和鬼一样待在角落，好让我醒来就被你吓得精神失常是不是，你个……”

贱货。

“对不起…”

一连好几串嘲讽，让小将军看见青柠雀跃不已的心坠入冰窟，嘴角的笑意逐渐消散，他低垂这头喃喃自语，身体因为青柠的咒骂变得颤抖不已，紧握的双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是被青柠狠狠刮了一巴掌，小将军脸色变得难看。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自语，完全没有在听青柠的话，像是陷进了自己的思想。

青柠感到有些奇怪，她皱起眉下床，走向他:“喂！”

现在他的样子和犯疯病没什么区别，她警惕极了，将匕首横在胸前，完全充满敌意。

匕首被小将军打掉，粗壮的双臂在暗处缠了上来，紧紧地捉住她的腰肢。修长的手指用力极了，即便习武到打败单渊的青柠还是感觉到疼痛，更别说她还在病期。

“放开我！”

青柠气急了，又咬又抓，全身都在使劲，却无法挣开一分一厘，感觉像是被一颗只会说“对不起”的藤蔓缠住了，不仅是腰，还有青柠整个人，在此时，青柠第一次对小将军有了浓烈的危机。

“不要！”

他第一次对她展现了如此浓烈的抗拒，那双猩红的双眼死死的注视着她，嗓音暗哑，他的力气太大了，青柠就像被抓起来的兔子，完全动弹不得，小将军巨大的力气，这让青柠终于想起来，他曾是将军，杀敌的将军，上战场多年的将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小将军是一届武夫，青柠对他的不对劲他说不上来，那种像是要把他拖下地狱的甜蜜与痛苦的态度，煎熬极了。

青柠对他好…青柠对他坏…青柠…

小将军心口发出绝望的哀鸣。

“什么为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总是让我生气，太恶心了，你知不知道！你个贱货，恶心恶心恶心！！！”

青柠气急了变得口不择言，往日的温柔就像假面变得支离破碎，狠狠的啃咬小将军紧绷的肩头，即便口中充满血液依然不松口，小将军闷哼一声，听见青柠的咒骂终于眼眶红了，声音颤抖又压抑。

“我恶心…”

他喃喃自语的品尝这两个字，像是自虐一般，心脏被每一个字撕裂，那些话语滴落毒汁腐蚀着他的心，灼痛又一次逼他开口:“我恶心？”

青柠撕咬着小将军，而拥着她的小将军在黑暗里沉默，他无法放开她。

青柠只是用锋利的口器撕咬他，像只绝望疯狂的小兽，用力找寻空间。

无声过后，青柠试图推开他，小将军缠的更紧，他轻轻道:“今天给你准备了春风阁的桂花酥，只用了早膳，如今胃有没有难受。”

小将军有种绝望的颓然感，像是钻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这一世都无法爬出去的深渊。

青柠咬累了，逐渐不在动，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望着她的目光似痛苦似挣扎，神情几经破碎，他死死的凝视着她，逐渐沉默眸光里浓烈的仇恨，然后归于崩溃。

“理理我，青柠，求你了…”

他红着眼眶落下泪来，他是笑着的，疯魔般的笑，心像被马车碾碎变得血肉模糊，他呜咽着发出崩溃的笑声，刺耳的让青柠皱起眉，她试图挣扎，却被缠绕的更紧。

“为什么不理我！”

青柠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小将军在青柠耳畔机械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原谅我…”

“却不会让你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