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那只小金毛因为调皮,把季书言种在阳台的土豆叼回了陆烬野的卧室。
陆烬野开灯。土弄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小瘦!你干嘛啊!”
陆烬野不会取名字。狗瘦他叫小瘦,狗胖他叫小胖,几乎是用身形来定名字的。
他黑着脸,发现狗嘴里在咬着什么东西,上去掰开:“你在咬什么?”
发现是土豆后,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季书言。
“……带我去你找到它的地方。”
小金毛摇着尾巴,笔直地往季书言住的方向走去。陆烬野心里的火越走越旺。
正好碰上季书言把陆时野的棺材板往屋里抬。因为视线被遮挡,他没有发现陆烬野,只闷声说:“麻烦让一让,谢谢。”
陆烬野盯着那块板,声音压在喉咙里:“你为什么把陆时野的东西带过来。”
季书言累得慌,没听出和他搭话的是谁:“我拆不下画,所以把它抬过来了。总要留下来的——毕竟是先生遗物啊。”
陆烬野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扣住棺材板边,一把将它掀到旁边。像扔垃圾一样。
“我不是说过,他的东西统一放在坑里,等头七再烧吗。”
遮挡物没了。季书言好像**裸地暴露在陆烬野面前,心虚到想逃:“我……先生……”
陆烬野看着他心虚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他又不是季书言的先生 ,他的先生躺在棺材里,季书言甚至还把这话挂嘴边。
“先生怎么样?哦,他是自杀的,所以你同情?”
季书言点头。他觉得陆烬野应该是在问,他是不是还在想念陆时野,是不是接受不了他的离世。
陆烬野火冒三丈,毒舌的话脱口而出:“不就是喜欢画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吗?自己承受能力不足,自挂东南枝,算哪门子可怜?不过作茧自缚罢了。”
“他本来就是抑郁症患者。”
季书言的声音第一次这样大。
陆烬野愣住了。
“病了就是病了。不开心就是不开心。为什么非要去问他为什么呢。”
陆烬野从没听过他哥是这样的情况。他愣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只挤出一句:“他……为什么会得。”
季书言缓了口气,人还泡在过去里,没有爬出来:“没有为什么。像感冒发烧一样,人不能控制。”
陆烬野立在原地。
季书言没有理会他,把东西带回自己卧室,关上门,把他隔在外面。
陆烬野不是故意针对季书言。他是委屈。委屈自己没有拥有过和陆时野同等的待遇。就算不是季书言,这世上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给过他这样的温柔。哪怕一句。
他想说话。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抱起小金毛,转身离开。
其实他一直很喜欢小狗。但顾靖戎不给他养,直到长大后,他才有权利拥有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那句“闭嘴”,也是他在顾靖戎身边学会的。
“爸爸,我想要只小狗。”
“闭嘴”
“爸爸,我想哥哥了。”
“闭嘴”
“爸爸,我也想和哥哥去西河。”
“闭嘴”
喧嚣的他,死在这样简单又短促的话语上。不知不觉中,他再也不会表达自己。
所以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