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度(L 第13章 “最后一顿晚餐”

书接上回

解碧霞不解的看着令允涟按门铃“你不知道我家密码？我家门槛都要被你踏破了”

令允涟按门铃的手僵在半空，眨了眨眼。

“……对哦，咳咳我这是礼貌。”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在密码锁上“滴滴滴”按了几下。

门开了。

令允涟推开门，回头冲陈知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进来吧陈知翊，家里没来得及收拾，不过还是欢迎你。”

陈知翊坐在推拉车上，看着他。

解碧霞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

“这是我家。”

“那个什么，你家就是我家一样的”

解碧霞：“……”

陈知翊：“……”

三个人进了门，令允涟蹲下给陈知翊找了双拖鞋，动作自然得真像是自己家。

解碧霞在后面换鞋，看着他俩的背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放弃了。

客厅里确实没来得及收拾——茶几上摊着几本书，沙发上扔着一件外套，角落里还堆着几个快递盒。

但也仅此而已，比陈知翊预想的整洁多了。

“坐坐坐，”令允涟把陈知翊扶到沙发上，顺手把那件外套放到一边，“想喝什么？他家有王老吉、果汁、可乐，还有——”

“这是我家，”解碧霞终于忍不住开口，从后面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招待。”

令允涟眨眨眼，往旁边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但他在旁边站得笔直，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解碧霞看着他。

令允涟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一脸“你快去啊”的期待。

解碧霞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身去厨房了。

算了，他爱站就站着吧。

“可乐还是王老吉——”解碧霞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可乐！”令允涟大声应道，然后心满意足地在陈知翊旁边坐下。

陈知翊偏头看他。

“……你确实比他熟。”

令允涟笑得眉眼弯弯：“主要是认识久了。”

厨房里，解碧霞打开冰箱，拿出两听可乐。

他把可乐递给走过来的令允涟的时候，令允涟冲他眨眨眼，说了句“谢谢陛下”，然后端着两杯可乐就回客厅了。

解碧霞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

在他家进进出出三年了，从高一到现在，熟门熟路得比他这个主人还像主人。有时候放学直接过来，有时候周末赖着不走，有时候大半夜发消息说“我在你家楼下，给我留个门”。

感觉过两天都可以给令允涟录个指纹了

解碧霞喝了口凉茶想

茶几很快被清出一块空地。令允涟从书包里掏出几张A3白纸、铅笔盒、顺手从茶几下拿的马克笔，还有电脑。

“法制宣传周的海报，”他把纸往桌上一铺，“咱俩的。”

陈知翊看着他：“现在？”

“不然呢？”令允涟眨眨眼，“马上就要交了。”

陈知翊沉默了两秒，接过他递来的马克笔。

解碧霞在旁边沙发上坐着，慢悠悠地喝凉茶，完全没有要加入的意思。

“你不参与？”令允涟头也不抬地问。

“我又不参加。”解碧霞理直气壮，“我是帮忙的——帮忙提供场地、物资，当然还有精神支持。”

令允涟“哦”了一声，然后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那陛下，帮我再倒杯可乐呗。”

解碧霞：“……”

他端着凉茶站起来，去厨房了。

“陛下？您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眼不见为净”

但是过了一会儿解碧霞还是带着满杯可乐回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马克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令允涟趴在那儿画了半天，忽然直起身，把画举起来端详了两秒，满意地递给解碧霞看：

“陛下，看看我这人物画得怎么样？”

解碧霞接过那张纸，盯着上面那个“人”看了三秒。

“……这是人？”

“对啊，法治宣传员。”

解碧霞沉默了两秒

“你这法治宣传员，长得像被雷劈过过。”

令允涟：“……”

陈知翊在旁边笔尖顿了顿。

解碧霞继续补刀：“胳膊长短不一样，你这是宣传员还是外星人？”

令允涟把纸拿回来，盯着自己的画看了两秒，然后理直气壮地说：

“这叫艺术中的夸张。”

“这叫工伤。”解碧霞喝了一口凉茶，“宣传员看到了连夜跑路。”

“诶，压上了”令允涟说着转回头，把纸往陈知翊面前一推。

“陈知翊，你来。”

陈知翊看着那张被推到眼前的纸，接过马克笔，低头看了两眼那个“被雷劈的法治宣传员”，然后抬手，在那个人旁边重新画了一个。

线条简洁，比例正常，甚至还有一点动态感。

令允涟凑过去看，眼睛慢慢亮起来。

“陈知翊，你会画画啊？”

“学过一点。”陈知翊声音淡淡的。

“这叫一点？”令允涟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光看，“比我画的好一万倍。”

解碧霞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

“一万倍有点夸张，但九千九百九十九倍还是有的。”

令允涟回头看他：“请陛下保持安静”

解碧霞无辜地喝凉茶。

令允涟转回头，把纸重新铺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知翊：

“那你画吧，我给你打下手。”

陈知翊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写满了“你来你来”，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他收回目光，拿起笔，在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令允涟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个笔，帮忙按住纸角，偶尔问一句“这里用什么颜色”，得到回答后就乖乖去拿。

不到一个小时，三个人边聊边写就写完了，趁着时间还早商量着干什么，令允涟脑子一转思考到了一个不妙的点子

令允涟托着下巴，目光在解碧霞身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然后他眼睛亮了。

那种亮，陈知翊见过——一般出现在他想搞事情的时候。

“咳咳。”令允涟清了清嗓子，转向陈知翊，脸上带着一种“我有个绝妙主意”的笑容。

“陈知翊，你知道吗？”

陈知翊看着他，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陛下，”令允涟往解碧霞的方向一指，语气夸张得像是电视购物主持人，“特别会做饭。”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震撼美味的，文城必吃榜榜首。”

陈知翊：“……”

解碧霞：“……”

解碧霞手里的凉茶顿了一下，看向令允涟的眼神里写满了“你又来”。

陈知翊明显还没转过弯来，只是看着令允涟，脸上带着一点“所以呢”的茫然。

“嗯。”他应了一声。

令允涟眨眨眼，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诱哄：

“你想不想……尝尝？”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解碧霞终于放下凉茶，深吸一口气：

“令允涟。”

“在呢陛下。”

“你是不是又想让我做饭。”

令允涟笑得眉眼弯弯，无辜极了：

“我这是帮你展示才华，我可以去买菜打下手”

解碧霞看着他。

令允涟也看着他。

陈知翊坐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有点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垂下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解碧霞沉默了足足五秒。

“最后一次，把隔壁宋烨带上”

“谢主隆恩，还是你了解我”

“诶宋烨，是我，一个人？来吃饭吧，咱俩带陈知翊买菜去，走走走”

“一会儿到超市打视频吧，我们走了陛下”

————————

几个人来到超市

陈知翊推车，令允涟看采购单，江亦在…………在，人呢？生鲜区门口

“宋烨？你不冷吗？这块简直是冰箱”

“冷？热死我了，外面都有28度了”

“我觉得还好，陈知翊，你热吗？”说着令允涟转头看向了陈知翊，令允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觉得还好。”他随口说着，转头看向陈知翊，“陈知翊，你热吗？”

话音刚落，他的手已经伸了过去——

指尖在陈知翊推车的小臂上轻轻碰了一下。

就一下。

凉凉的，软软的，像夏天刚打开的汽水瓶壁，一触即离。

“是挺热的。”令允涟收回手，低头继续看采购单，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走吧，先去蔬菜区。”

说完，他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开始念叨：“土豆、青椒、紫甘蓝……”

陈知翊推着车，站在原地，顿了一秒。

小臂上那块被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凉意。

很轻。

但很清晰。

他没说话，推着车跟上去。

目光落在前面那个低头看单子的人身上，又移开，落在超市的货架上，又移回来。

推车的节奏没变，表情也没变

但那只被碰过的小臂，好像一直保持着那个温度

凉凉的

挥之不去

宋烨从后面晃过来，经过他身边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发什么呆？”

陈知翊没理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只是那只手，下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摸过的地方

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

宋烨挠了挠头，凑过去小声问：“你胳膊怎么了？刚才磕着了？”

陈知翊偏头看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像是在说“不关你事”。

宋烨：“……”

行吧，明明认识那么久了依旧冷漠

他识趣地闭嘴，往前走了两步，追上令允涟

“我刚刚拿了点，还差什么？”他凑过去看采购单

令允涟：“紫甘蓝”

接个人寻觅了一会儿，在角落里找到了没有标签像紫甘蓝的蔬菜

令允涟：“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紫甘蓝，长得像，但是吧道理不知道谁拿走了”瞟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标签

宋烨：“应该是这个，陈知翊你说呢？”

陈知翊：“分量对的”

宋烨：“那就是这个了，走吧都卖完了，结账去”

————

几个人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准确来说，只有宋烨气喘吁吁

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右手边还放着一大瓶两升装的饮料，瓶身上全是水珠，看起来挺沉

另外两个？

令允涟手里拎着一个紫甘蓝，一袋生姜，轻轻松松站在旁边，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表情有点茫然——就这？跑这么远就为了买这两样？

陈知翊站在另一边，购物袋里装着土豆、青椒、鸡翅、葱、可乐……满满当当，分量不轻。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呼吸平稳得像只是散了个步

宋烨喘了半天，抬头看看令允涟，又看看陈知翊

令允涟手里：紫甘蓝×1，生姜×1

陈知翊手里：够吃三天的菜

宋烨手里：一大瓶两升的饮料

论重量，他比令允涟重，比陈知翊轻

论体力，他喘成狗，另外两个像没事人

宋烨沉默了

这不科学

他直起身，指着令允涟：“你跑得比我还快，你不喘？”

令允涟眨眨眼，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不喘啊。”他说

宋烨又看向陈知翊：“你拎那么重的东西，你不累？”

陈知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猜

宋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瓶两升的饮料

两升

两升啊

他喘成这样，就为了这一瓶饮料？

令允涟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刀：“可能……饮料太沉了？”

宋烨：“……”

陈知翊嘴角动了动

没说话

但是宋烨打赌陈知翊肯定在憋笑

——————

几个人把菜全部清洗干净，整整齐齐的放在厨房备菜区上，宋烨就自觉的开始收拾餐厅的卫生，陈知翊令允涟两个人戴上手套在一边洗碗

期间，陈知翊总感觉有一种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再搭配上解碧霞脸上欲言又止，五颜六色的神情有一瞬间，他甚至想从解碧霞家院子翻围栏跳出去。。。

直到开饭，陈跳羚都没有机会离开这里

解碧霞：“让朕为众爱卿介绍一下你们买的食材做的菜，可乐鸡翅，紫菜木耳汤，因为你们洗了很多木耳”

三人：“？？？？？？？？？”

解碧霞：“还有，凉拌紫甘蓝……”

宋烨：“没有凉菜啊”

解碧霞：“因为你们买的是圆茄子。。。。。。”

三个人突然都很忙……

解碧霞：“感谢陈知翊同学切菜，但是吧，为什么要把土豆丝和姜切完放在一个盘子里，姜块我本来是用来给鸡翅去腥的。”

陈知翊：“抱歉。我切姜的比较大，我本来感觉能区分开的”

令允涟：“那是姜啊。我以为是要切的土豆，切成丝了。。。”

宋烨：“？？？还有生还的可能性吗？bro”

令允涟：“没有了，pro”

解碧霞：“我尽力弄熟了。来尝尝吧”

宋烨：“说个烫知识，我刚刚清理厨房的时候发现咱们买的一个大土豆，就用了一半”

令允涟：“那一袋生姜呢？”

宋烨：“只有袋子了”

令允涟，陈知翊，解碧霞“…………”

陈知翊吃了一口土豆丝。艹，是姜丝。不信邪又尝了一口，哦豁……还是姜丝，再一筷子。是姜。

又一筷子。还是姜。

姜

姜

姜

姜

令允涟、宋烨、解碧霞看着那盘已经见底的“姜丝土豆”，又看了看陈知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脸上的震惊逐渐演化成佩服。

令允涟喃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

“感觉像……最后一顿晚餐。”

陈知翊偏头看他。

令允涟对上他的视线，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端起水杯，默默递过去。

令允涟默默给他倒了一杯水。

陈知翊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令允涟那张带着点心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