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公里 第9章 艾达尊者与红宝石

我看着车窗外戈壁滩尽头的雪山连绵起伏，这景象我太熟悉了。在接受这份工作这几年，我几乎走遍了昆仑山的山山水水，遇到的各种危险也不少。但这些雪山秘境就像有一股神秘力量，始终吸引着我，或者说“指引”“牵引”着我不断去发现新的秘境。

我曾到过传说中的“欢乐谷”，亲身感受了在“欢乐谷”中那种抑制不住的喜悦感，那种情不自禁的大笑不止。

也到过传说中的“悲伤谷”，感受了那种无法控制的悲伤情绪，我大哭不止。

大自然真是太神奇了。

但我们的目的主要在于文明溯源，而非单纯去体验大自然的神奇和壮美。

这几年，我徒步穿越了十几条冰川古道，去寻找当年那些从昆仑山下山去传播文明火种的人们留下的遗跡。我会常与那些世代守护着昆仑山的原住民们请教、交流。艾达尊者就是在西昆仑的徒步旅行中结识的，他是一位真正的智者，数千年来守护着昆仑山，守护着昆仑的文明火种。我和尊者之间的交流，有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精神契合的愉悦感。

从尊者的眼中，我仿佛看到了那些一万多年以来，沿着冰川古道下山去传播文明的先辈们坚定的身影，他们被世人称为“达摩”。而这些布满达摩们足迹的冰川古道，就叫做“达摩沟”。

从艾达尊者的口中，我仿佛听到了那回响在昆仑山群峰之巅的古老吟唱，这吟唱深邃而隽永，充满智慧和能量。

青羽坐在前排副驾上，时不时回头给我介绍这里的环境，而我似乎一句都没听进去。

车子大约开了30分钟后进入了一个隧道，进入隧道后又开了十几分钟，车子拐了一个弯，再往里开了大约十分钟，然后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停车库。

车停下后，青羽帮我打开车门，说：“师父，下车吧。我们到了。”

青羽穿着一身军装，她走在前面，带着我径直来到一面墙壁前面。她站定，约一两秒时间，然后转身看着我说道：“您紧跟着我好吗？”

我点点头。

只见她径直朝墙内走去，半个身子隐没在墙里时，她回头看我，示意我跟上。我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向墙内探去，却发现这墙是虚的，没有任何阻力。于是，我紧跟着她也穿过了墙壁。

这里是一个电梯厅，里面有三部电梯。

青羽伸手按了电梯呼叫钮，电梯门开了，我们走进电梯。电梯轿厢内似乎看不到楼层按钮，青羽就站在那里，电梯开始向下移动。

我好奇地问道：“刚才那堵墙是怎么回事？你会穿墙术？”

青羽看我迷惑不解的样子，开心地笑道：“哪里有什么穿墙术啊！那不过是磁场调频术加上全息影像投影罢了，没什么神秘的。”

“全息投影我知道，但你说的磁场调频术是什么意思？”

“你想，如果刚才那道墙是一个洞，我们用全息投影让它看起来与周围的墙壁一样，虽然可以骗过人们的眼睛，但却保不准谁会用手去摸那里，那么那人就会发现这里的门洞了，对吗？”

“是啊。”

“因此，不能单靠全息投影来隐藏门洞，还必须用一种技术，使人手的触感与周围的墙壁一致，这种技术就是磁频调控术。”

“这么神奇？这技术的原理是什么？”

“很简单，我用在门洞那里生成一个局域磁场，当我们把它的磁频调到与周围墙壁的库伦壁磊一致的时候，这个场域的磁场就会对人体产生排斥，因此我们摸上去就像摸到了墙壁一样。然后再加上全息投影技术，对于我们的感知来说，无论你是眼看，还是手摸，那里就是一面真实的墙壁。我们只需要改变这里的磁频，消除局域磁场与人体之间的库伦壁磊，而不关闭投影，于是你就看到了穿墙而过的效果。”

“哇哦，原来如此。”我心想，青羽不愧是博士，她的物理知识挺厉害的。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呢？”

“因为我们这个基地非常大，里面的科研部门和实验室分类很细，各部门之间是禁止互访的。只有管理层有权在各部门之间通行，但也分级别。根据不同的级别，获得不同的授权。这种设置可以防止人员误入非许可区。

而我之所以能带您来这里，是因为我之前就已经提交了申请并通过审核同意，您才能进得来的。

“这我理解，但我刚才看你只是在墙前站了一两秒时间，也没见你按指纹、扫脸之类的身份认证程序，怎么就进来了啊？”

“哈哈！您说的是十几年前的技术吧，而我们现在用的是脑机接口芯片技术。”

“这么说，你已安装了脑机接口芯片？”

“当然，因为我要在这里工作，就必须置入芯片，这是规定。”

听到这里，我心里紧张起来。

“你们不会也要给我置入芯片吧？”

“哈哈，不会的。除非您自愿，这是法律规定的。根据我们的法律，任何人、任何组织都严格禁止强行或引诱他人在非自愿的前提下置入芯片。”

“您是自愿的？”

“当然是自愿的，因为，我觉得，这里有我想要的事业况且，当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我也可以选择摘除它。”

“当今安装脑机接口的人多吗？”

“据我所知，还是很多的，但多数是因为身体残疾，比如中风瘫痪，或失明、失聪、失去嗅觉等，这样的患者，脑机接口芯片会让他们重新看见这个世界、听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当然，也有一些人，就是为了拥有更丰富的知识和能力，或者是为了体验沉浸式游戏而选择置入芯片的。”

“这种置入不会导致人失去自主和自由吗？”这是我最担心的。

“当然，会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我们现在的法律也有很完善的规定，诸如伦理问题、道德的问题，都是通过法律手段去解决的。并不是谁想置入就能置入的，有一系列的法律程序作为保障。”

我心想，即便是有再完善的法律条款，总有人能千方百计钻法律的空子的。对于脑机接口芯片，我始终保持高度警惕。

这电梯一直在下降，给我的感觉是下行了很久，十分钟？二十分钟？我没看时间。据此推断，这里可能位于地下几百米甚至上千米的地方。

电梯终于停下了，我悬着的心觉得踏实了一点。

走出电梯，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我们来到一间清洁间，里面立着一排储物柜，我和青羽各自脱下外套锁进柜中，换上通体银白的连体防护服。然后穿过泛着紫光的消毒间，消毒风幕扫过周身，带着淡淡的臭氧味，我们终于来到了实验室的休息大厅。

大厅里的光线偏冷，一组灰色沙发座落在大厅中央。透过四周的落地的玻璃，能看到实验室区域的金属管道。

青羽示意我坐下：“您先歇会儿，我去通报一声，很快回来。”

她转身走向角落的咖啡机，接了一杯咖啡，递到我手上，我接过的瞬间，她已经转身走向大厅另一侧的通道，很快便消失在金属门后。

空旷的休息大厅里只剩我一人，这里安静得出奇，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我喝了口咖啡，目光扫过四周的金属与玻璃墙，对这地下基地的好奇心，一点点漫上心来。

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位穿着军官制服，外面套了一层白色实验室工作服的人斜靠在办公沙发椅上，姿态放松，略显傲慢。

“王所长，这是乾亨师父，乾亨师父，这是王所长。”青羽给我们介绍。

王所长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从办公桌对面伸出手来，摆出握手的姿势：“我叫王志高。欢迎乾师父来参观我们实验室。”

我盯着王所长，并未伸出手，而是略微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王所长干咳了两声，伸出的手变成了请坐的手势：“乾师父请坐。”然后对青羽挥了挥手：“去帮师父倒杯茶来。”

我转头对青羽说道：“不用了，我不喝茶。”

从我和青羽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我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从我们进门到王所长看我们的眼神，那种刻意掩饰傲慢态度的客套动作，再到趾高气扬地指挥青羽，所有这一切，都让我十分反感。

似乎王所长也感觉到了这种尴尬的气氛，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表情。他清清嗓子，瘫坐在沙发椅上面的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办公桌上，说道：“乾师父为什么对我们实验室感兴趣？您是研究哪方面的？”

我转头看看青羽，然后说道：

“我并不了解你们的实验室，也不知道你们的实验项目，对你们的实验一无所知，因此也无所谓兴不兴趣。是你们邀请我来参观的，你们张总认为我可以与他合作，推进某些实验进程。”

此时青羽也表现出一种自上而下的强势，冷冰冰地说道：

“王所长，这是张总请来的客人，你不必探听他是谁，你只需要介绍实验室的情况，带乾亨师父参观这里的设备和实验条件就行了。其他不必多言。”

王所长似乎也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稍稍收敛起他那傲慢的态度。

“好吧，乾师父。我这就带您去看看咱们实验室的情况。”王所长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王所长指着前面一排玻璃墙房间，说道：“这是咱们的试验材料库。里面存放着我们从全球各地收集来的各种矿物样本，有机物，生物化石样本、陨石样本，还有从月球采集回来的月壤样本。”

王所长一边介绍，一边打开一间样本库的房门。这样本库很大，进门左侧是一排长长的展示柜。我们走进房间时，里面的灯光自动亮了起来。

房间右侧是像档案柜一样的活动储藏柜，上面标识着样品储存柜的组别和编号。

展示柜里，陈列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矿物样本，有的是我见过的，有的是从没见过的。这些陈列品旁边都标识出该样本的名称、化学成份、采集地和储存组别及编号。

这些样品光怪陆离，有的色彩丰富，看起来非常漂亮，有的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晶体，有些却像一些普普通通的岩石。

以我多年在昆仑山野外工作的经验，这里存放的矿物我多多少少还是认得一些的，但还是有很大一部分是我从未见过的。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仔细地查看着标签上的文字。

王所长凑过来说道：“怎么样？这些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见到的哟。”

他看起来很得意。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得意？这些资产又不是他的。很显然，他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俨然是以这些东西的拥有者的姿态在说话。

然而，当我察觉到心中那一丝厌恶之情的时候，我立即意识到这不是好的情绪。于是，我转头对王所长笑了笑，说道：“的确，这里陈列的样品，好多是我没见过的，开眼了！”

我对他拱手道：“还请王所长指教！”

王所长见我态度变得和悦，于是，更加得意起来。他指着一块巨大的红宝石说道：“您见过这么大的天然红宝石吗？这是已知的这颗星球上最大的一颗天然红宝石。”

他说话的表情似乎是在说，看就知道，量你也没见过啥世面。

但他不知道的是，红宝石是我研究的重点。天然红宝石我也有好几颗，虽然都很小，不过，对于我的研究来说也足够了。为了探索红宝石的形成机制，我正在研究如何人工合成红宝石，目前还有一些技术瓶颈尚未突破。虽然红宝石合成技术很早前就已经有了，但是，那种合成技术是用物理和化学方式合成的，用这种方式只能产生与天然红宝石较为接近的理化特征，也就是说，这种人造宝石看起来像红宝石，也有红宝石的某些物理特征，比如硬度、光学特征等，但它其实与天然红宝石还是有本质上的差别的。

而我研究的，是要还原红宝石的自然生长过程，通过某种“生长”的方式，让宝石形成的时间从亿万年缩短至几十天，最终形成与天然红宝石一模一样的合成红宝石。而据我所知，这种技术，早在两万多年前的昆仑山，就已经被当时的人们掌握了。

而后世把这种技术叫做“炼丹术”，并逐渐演化成一种神秘色彩浓重的“仙术”。

我对王所长点点头，笑道：“这个真美。”

“美？它的价值可不在美上哟！”王所长神秘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当然知道！”我看着王所长说道“这我还真有些研究。”

王所长吃惊地看着我：“您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它在自然条件下形成的过程。”我故意避开关于这个话题的重点。

王所长见我这么一说，他的表情从吃惊变成了得意，凑过来在我耳边说道：“它里面有巨大的能量。”

“哦！”我故作惊讶，“是吗？”

“当然！”王所长得意地说道，“不过，如何可控地从中提取出能量，这是我们目前正在研究的课题之一。”

王所长说道：“走吧，我们去看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