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公里 第10章 自我隔离

接下来，王所长带着我们参观了生物化石样本陈列室，这里收集了从元古宙古生代寒武纪到显生宙新生代第四纪的几乎所有的生物化石样本。从这些样本的矿物成分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某些化学元素一一比如磷一一在生物进化过程中所起到的关键作用。

然后我们参观了生化实验室、物理实验室、生物实验室等，这里的实验设备非常先进，应有尽有，这让我这个业余研究者十分羡慕。

最后，王所长神秘地对我说道：“走吧，去看看咱们这里的核心研究区，宻级最高的地方。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求我带你去看这个区域。”王所长抱怨道。

当我们三人来到一处厚重的金属大门前面时，王所长在大门前站了一小会，那道金属大门便缓缓地打开了。

门里的警卫见我们进来，立即举手敬礼。王所长和青羽也未回礼，径直朝里面走去……。

电梯快速下行……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我的眼睛突然被强烈的阳光刺痛，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外面的阳光。

穿过电梯厅的大门，我们来到一处开阔的环境中，这里能看到远处的连绵雪山，近处是绿草如茵的草地，不远处还有湖泊、山丘、森林，天上阳光明媚，蓝天下云卷云舒，远处有鸟飞兽走，近处则鸟语花香，一派春和景明的景象。草坪上有些人或躺或卧，悠然自得的样子。

我十分诧异。我们不是在地下几百米的地方吗？况且我们乘坐的电梯一直在向下，怎么会突然间就来到地面上了呢？

王所长见我诧异的样子，得意地说道：“这不是地面，这是人造的仿真生态环境。”

王所长接着介绍道：“实际上，这里的空间只有差不多三个足球场那么大。我们看到的山、蓝天白云、阳光、花草动物，都是全息技术模拟的。比如你看到的天空以及周遭的自然景观，都是人工智能根据特定地点的真实环境特征，分不同的昼夜、四季模拟出来的。包括环境的温度、湿度以及雨、雪、风、雷、闪电等不同的天气，都能逼真地模拟。根据需要，我们可的在这里模拟出地球上任意地点，任意时间的逼真环境”

“现在的技术都能达到这种水平了吗？”

“可不是嘛！这是咱们的研究项目之一：‘地表生态仿真系统’。这是为将来人类走向宇宙深空、外星移民所做的准备。这套装置将会运用到咱们的大型太空飞船当中，而这些安装了该系统的飞船，将会搭载着人类的梦想驶入浩瀚的宇宙深空。”

王所长看着我，表情得意地说道：“当你看到这套系统时，能猜到我们取得了哪些重大突破吗？”

“我能想到的是，这里运用了可控核聚变技术，这是核心。”

“是的，这里的阳光、空气、食物和水，以及这里的人和植物、动物所需的能源，全部都来自可控核聚变技术。”

王所长顿了顿，继续解释道：“目前你看到的这套系统，是完全独立的，它不需要任何外部能源和物资的输入，也没有任何需要输出的废弃物。它在完全封闭独立的空间中实现了能自维持的生态循环，这为我们未来长期在太空中生存，提供了可行的解决方案。”

王所长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感。而我听到他这番话，心里却不是滋味。我甚至生出一种强烈的悲悯感。难道这就是人类的未来吗？这种自我封闭的惯性思维何时才能被冲破呢？

我突然想到，这种自我封闭的思维特性，很可能是造成一切人为灾难的原因。

我停下脚步，看了看周围这一切，然后对着青羽问道：“你觉得这一切有没有问题？”

青羽转头瞪着一双大眼睛：“问题？什么问题？”

这时，王所长也停下脚步，转头对我说道：“你是怀疑我们取得的科技成就吗？”

“不！我不怀疑你们的科技成果，但我质疑你们思考问题和解决问题的逻辑。”

“什么？”王所长一脸惊讶地说道：“难道走向宇宙深空不是我们人类的梦想吗？”

“当然是我们人类的梦想！”

“那这么说的话，我们做的这一切努力，有什么问题呢？”

“王所长，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能做多大的太空飞船？能大到把地球上的所有人、所有生物都带走吗？”

“这不现实。我们只能带走一部分人和一部分物种。”王所长说道“当某天地球不再适合人类居住，或者遭遇小行星撞击，至少我们还能保存一部分人类的种子，不至于让整个人类文明就此湮灭。”

“但问题是，谁来决定带走谁、留下谁，谁应该继续生存、谁应该被放弃呢？”我两眼紧盯着王所长的眼睛，“是那些掌握这些技术的人有权决定，还是那些投资这些项目的精英有权决定？”

王所长看着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疑。

“……”他欲言又止。

我看看青羽，然后放缓语气继续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现在实现的这些所谓的科技成果，地球不是早就实现了吗？地球就是一艘巨大的太空飞船，它载着地球上的所有生物，早就在太空中遨游了几十亿年了。难道地球不是一个独立的，自给自足的自循环生态系统吗？太阳难道不是免费能源吗？为什么还要劳神费力去建造一个更小的载人飞船呢？”

“可是，我们不能脱离地球的束缚啊？”青羽插话道“我们想要的是探索地球以外的宇宙空间。”

我反问道：“难道用这种方式，就能摆脱地球的束缚吗？”

“不然呢？”王所长一脸不服地说道。

“如果不能摆脱飞船的物质外壳去宇宙中自由旅行，那么，事实上，我们依然生活在另一个缩小版的地球上，这和在地球上有什么区别呢？除了空间更加狭窄、更加不舒适之外，在我看来，没什么区别。”

王所长一时语塞，尴尬地看着我，满脸通红。

我继续说道：“这不是进步，而是退化。”

“你不能这么说！”王所长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尖锐刺耳。

“当然，我不是否定你们取得的那些成就，毕竟，那也是人类文明所取得的巨大成就。”

王所长见我这么说，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

“但是，我们有没有想过，关于星际探索，其实，除了建造太空飞船之外，还有另外更自然的方式呢？”

“呃，这我还真没想过。”

“建议你去看看那些神话故事，你也许能有新的感悟。”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此时，先前紧张的交谈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我是一个典型的理科生思维，从来不考虑那些东西，没兴趣。”王所长说。

我认真地看着王所长，说道：“如果某些神话里描述的，是人类在未来进化后的样子呢？比如，庄子所说的藐姑射山的神人，他们能不凭借任何物质载体，而遨游于**之外？”

“那不过是寓言罢了，怎么能当真？”

我叹了口气：“哎！人总是给自己设限。我们把自己困在一个物质外壳里，然后一层一层地把自己套起来，就像俄罗斯套娃。这让我们觉得‘安全’，但套娃与套娃之间，彼此互相隔离。然后因为这种安全感，我们用一道道高墙把自己封闭起来，导致人与人之间、群体与群体之间、族与族之间各种隔阂，互不相通。然而，地球，以及地球上的所有生物，它们本来就是宇宙整体系统的组成部分。整个宇宙就是一个协同演进的共生系统。地球既是太阳系的一部分，也是银河系的一部分，乃至整个宇宙的一部分。这一切，是一个有机的整体。而我们，却在这个整体中，去人为制造孤立和隔阂，这难道不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吗？”

王所长一脸茫然，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而青羽却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种自我孤立的分离意识就是建造飞船这种行为的逻辑前提。然而，这前提却是值得商榷的。”

我不知道这番话是否能触动王所长。

见王所长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我，于是，我转过头去，指着前面那些人问青羽道：“这些人是真人还是全息投影出来的人？”

青羽正沉思着，突然被我这么一问，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说道：“这些人都是真人，他们是人机增强系统项目的参与者，也是被研究对象。”

“人机增强系统？”我不解地问道。

“是的，这些人是被特别挑选出来的，他们都有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

青羽话音未落，我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女人，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来到我们面前的。

这个女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蓝色的工作制服，脸色苍白，目光空洞。

她表情怪异地看着我：“你是从外面来的人！我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