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塔的大殿比预想的要大一些,墙壁与梁柱画满了飞禽走兽。五层塔身旋级而上,每一层都有金顶覆盖。除了第一层以外,其余每一层各有五扇门扉。
日悬其上,阳光正好从每一层的五扇门里钻进来,二十道光柱透过金顶汇聚在塔底的中心。
那里,有一辇黄金座,像是等待命定之人回归。
卢克正要说话,塔中央的青铜香炉突然无火自燃,青烟凝成一行字:
“契约既成,试炼开启。”
地面裂开,五尊石像依次浮出——先是方礼,再是卢克,然后是莉莉、巴尔,最后是李四季。
每浮出一尊,对应真人的胸口契约微微发烫,仿佛在“验证”身份。
“你们之中,有一个是假的。”石像齐声张口时,声音是五重混响——每一重都和真人的声线有微妙偏差,像在模仿,又像在嘲弄。
“塔内不可动武,请在一炷香之内找到假人。”
卢克暗笑了一声,眼神示意巴尔,地狱一行人似乎没必要遵守这里的规则。
蝇魔立刻四散而出,想要探查整个昊天塔。但是那些黑点刚飞出一尺,就像被无形之火灼烧,发出“嗞”的轻响,化作细灰飘落。
像是提醒又像是催促,五座石像又说了一遍:“塔内不可动武,请在一炷香之内找到假人。”
石像开口的瞬间,卢克下意识按住胸口——诅咒没有反应。在塔内,他连“痛觉”都感知不到。
恶魔眯起眼:这不是愿能力的压制。
巴尔丝绸覆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蝇魔不见了,它们最后传出的消息是:我们处在一片虚无之中...”
卢克深深皱眉,又把头转向莉莉。莉莉捏出一道幻术,幻术凭空消失了。而代表莉莉的石像柱上,那些本该虚幻的画面,竟然凝固成壁画,永远定格。
卢克瞳孔收缩:“……是吸收能力。所有被释放的力量,都成了塔的一部分。”
五座石像齐齐转向卢克,像是耗尽了最后的耐心:“塔内不可动武,请在一炷香之内找到假人。”
于是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香火燃烧的声响。
卢克看向方礼,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怎么可能?契约圣所,难道比天堂还可怕?进塔时,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我们还是根据试炼来吧。”方礼表面上好言相劝,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一方面他怕地狱真在昊天塔里惹出什么事端,另一方面,是得好好治治他们无法无天的性子。
卢克被噎了一瞬,场面立刻分为了两派。
恶魔之间互相确认,天师和武僧相顾无言。
卢克身上的伤,刚刚巴尔的蝇群和莉莉的幻术,都不作假。而天师那边,最值得怀疑的是那名武僧。
被怀疑的李四季看向方礼,捻了捻念珠,暗暗说了一句:“《地藏本愿经》。”
方礼刚回了一句:“枯骨。”便把目光投向了卢克,可是他身旁的巴尔似乎愣了一秒。
眼看着两边相持不下,恶魔率先发难:“小天师,你可想过,如果你身后的僧人是假,那你的后背可是敞开着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拔除并不容易。
“血口喷人,我们俩人已经对过暗语,假人应是出在你处。”李四季的牙口不遑多让,“而且,如果假人是说,‘非人’呢?”
莉莉听懂了:“你骂谁不是人呢?”
巴尔听不懂,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反而一直在浑身发抖。
方礼感到有些力竭了...昨天才经历大战,今天就这么烧脑。
卢克打了个响指,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既然如此,我们先随便推一个出去试试吧。少数服从多数,我觉得就先推这名僧人吧。”
莉莉说道:“同意。”
巴尔颤抖着点了点头,丝绸面罩下,有极细微的笑声和液体流动声,像虫子在爬。
“欺人太甚!”李四季以为巴尔要动武,念珠绕臂,摆出迎战姿势。
但是巴尔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武僧注意到,巴尔抖动的频率,与香炉里,青烟飘动的频率完全一致。
一息一动,如同机械。
这时,方礼和卢克的目光才不对劲起来。
这个时候,巴尔早就该出手了。
“哎呦,这就要动手啦?”地狱的首席公关,眼看不对,落井下石起来字字狠毒:“佛家有句古话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臭和尚你真是好样儿的,要明着来坏了这里的规矩。”
李四季和莉莉还在对骂,方礼悄悄催动天眼。
虽然灵力被顷刻吸收,但是他还是看清了塔内能量的流动。
卢克、莉莉、李四季的愿力都在体内牢牢地锁着。
而当自己一睁开天眼,灵力便涌向了巴尔。就像蝴蝶吸取花蜜。
同时,方礼的石像柱上,缓缓浮现一颗眼睛。
天眼,再也睁不开了。但是方礼得出了结论:“巴尔是假的。”
心电转念之间,巴尔的眼神已经望向了自己“别说出来。”他悄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方礼的脑海里响起了“龙脉”的低语。
方礼张口,却说不出话来。丝绸面罩下,“巴尔”的笑容却异常的清晰,咧开的嘴角异常的大。
“等一等。”卢克发现了异常,缓缓走向巴尔。
巴尔的视线缓缓移向恶魔的首领。
“当武僧念出《地藏本愿经》时,你愣了一下对吧?”
巴尔的面目一直被牢牢包裹在丝绸之下:“怎么会?”
“因为那时,我也愣了一下。”卢克的目光牢牢地盯住了食腐者,“而且,你和方礼的对视,佐证了我的猜想。”
“原来你也是...”话还没说完,卢克已经把手伸向,或者说捂向了巴尔的面纱。
“不对,”莉莉反应了过来:“巴尔说话时会带有轻微的蝇群嗡鸣声。”
出人意料的是,一条小虫子趁机从巴尔的嘴里逃了出来,费劲地钻出面纱,蹦到了卢克的手心。
“他是假的!他是假的!”小虫子躺在卢克手心里哇哇大哭。“他抢走了我的蝇魔,还想吃了我!”
“巴...巴尔?”莉莉盯着这条打滚撒泼的肥蛆看了一会儿,是巴尔的气息没有错。原本,他恶魔的气息从丝绸下涌出,现在全部集中在了这头虫子身上。
而假人,或者说“假巴尔”,气息竟然和塔内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香炉内的龙行香还剩四分之一,他们甚至还有余裕抓住它。
作为目前的最高战力,莉莉立刻想要去抓住装神弄鬼的假巴尔,却扑了个空。
假人仅仅一个闪身就脱离了众人的包围,它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然后,它笑了。
“嘻嘻…”那笑声从绸缎下传出,像孩童模仿大人,稚嫩、天真、又透着刺骨的寒意。
“终于发现了…”假巴尔歪头,“刚刚我可是憋笑憋得好辛苦。”
它抬手,缓缓掀开面纱——
下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团青灰色的雾气,雾气中偶尔闪过扭曲的人脸。
丝绸面罩下,假巴尔的嘴唇张合,吐出的字句在卢克和方礼脑内响起:“你忘了这里吗,恶灵?”
不等方礼和卢克反应,它已经出现在通往上层的楼梯上。
“我们还会见面的”假人笑嘻嘻地用着巴尔的躯壳搔首弄姿,然后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
昊天塔内明明充满了阳光,在场的四人一虫却觉得有些冰冷。
尤其是方礼,透过巴尔的丝绸面罩,假人最后的目光,好像还盯着他,像是有一道刺骨的獠牙牢牢地附在颈后。
“恭喜你们找到了假人。”代表巴尔的石像缓缓下沉。
剩下的石像打破了沉默:“请前往上层。”
龙脉?命运?诅咒?未知的前路正忙不迭地把他们往深深的恐怖里推去。
“看来,那就是龙脉的‘淤塞’了。”李四季缓缓地转动着念珠,目光在卢克与掌心小虫之间游移,最后落在方礼脸上。他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方礼读懂了唇语:“劫数……已到你我门前。”
《地藏本愿经》云:“业风吹海,起诸分别。”
而莉莉,摇身一变,成为了单身带俩娃的坚强母亲代表。
二娃巴尔哭哭啼啼地向大娃卢克告状——由于愿能力失效,巴尔原本由蝇魔填充的身体即将溃散。假人于是趁虚而入,操控了自己的肉身。
假人还想抓住他,幸好他跑得快。说着,小虫子折叠身体,展示了一下虫子虽小,肌肉不少。
……是蛆吧,一定是蛆。莉莉的下眼皮微微跳动。
而卢克的眉头紧锁,开始分析起来:“这名...假人,他能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可能比我的能力还要恐怖。”
恶灵。这个词,他已经一千年没听过了。他看向假人消失的楼梯拐角,内心涌起了滔天的杀意。
一千年了。他以为那个词已经被埋进了地狱最底层。
它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恶魔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记忆——那些他以为早已死去的记忆。
李四季在念诵着什么,莉莉在无语,卢克在思考。
但,天师并没有参与这杂乱的场面。
因为除了那道冰冷的目光,假人的声音也依然在方礼的脑海盘踞:
“接下来,你想要谁消失?”假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像在问:“今天想吃什么?”
——而菜单上,写的是所有人的名字。
“你到底是谁?”黑发的少年默念,睁开天眼却毫无所获。
“你不是希望那帮恶魔能够消停会儿吗?我是你最深的念头,我是来帮你的。”
方礼心头剧震——它在读取他的愤怒。就像莉莉的幻术,直接作用于大脑,想要直接篡改他的记忆。
他强压情绪,试探底线:“那就帮我疏通龙脉,修好结界。”
对面突然沉默了。
“疏通?”假人的声音不再戏谑,而是如同刺骨的寒意骤然尖锐:“你也是来杀我的?!你也要来杀我?你和他们一样!一样!”
最后一瞬,他“看见”了一个孩子跪在血泊中。背上是五根燃烧的钉子,身边是四道黑影环绕。
孩子转过头,用方礼自己的脸,对他笑了一下。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没有人注意到,香炉内代表试炼的龙行香,已经灭了。
香灰落下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啪”。
方礼的身体,也同时倒了下去……
天师倒下的瞬间,卢克盯着假人消失的楼梯。
没人注意到,他袖中的手指,已经刺入掌心。上千年了,恶灵。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时,脸上已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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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意识从深渊浮起时,天师听见的第一句话是:
“它对你说了什么。”
不是疑问,是审问。
方礼睁眼,对上卢克俯视的目光。恶魔的瞳孔深处,暗红色的裂痕比之前更深,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向外窥视。
他没有回答,反而看向了李四季。
一枚念珠悬停在他胸口不远,武僧一直默念《心经》,紧急护住了他的心脉。
李四季的掌心一翻,一滴水珠悬停在方礼眉心:“无根净水。方丈说,你会需要它。”
天师想拒绝,但武僧已经将水珠按入他灵海——冰凉,澄澈,像晨钟第一声。
方礼声音沙哑地说:“我昏过去多久了?”
“三息。于我等是刹那,于施主……想必是漫长的噩梦。”李四季叹了一口气,之后的路只会更困难。
九一之劫,真能独自一人度过吗?方丈和音婆婆到底怎么想的?连他也出现了怀疑。
莉莉从阴影中踱步而出:“噩梦?还是美梦?——毕竟,它可是说要‘帮你’呢。”
天师的瞳孔猛烈地收缩,她怎么知道?
不对,幻术应该在塔内失效了。
“你到底是濒死,还是变了心呢?”卢克拿着战略合作的羊皮纸缓缓在方礼面前蹲下,“刚刚签署契约,你的签名就开始褪色了。”
李四季往前一站:“施主何来变心之说?你看方礼的口舌发紫,是心脏衰竭之相。幸好我用佛法护住了他。”
“哦?”卢克没有转身,伸手指了指黄金座旁的香炉:“我们用了四分之三柱香的时间找到了假人。”
“但是在莉莉追逐假人的过程中,香烧完了。”
李四季皱眉,没有想通恶魔想表达的意思。
“那是因为假人的愿能力,是心理暗示。它在暗示我们,抓不住它。”当然,卢克没有透露最关键的,“恶灵”的低语。
莉莉补充道:“所以它能比我们还要‘敏捷’。”
“所以,它能控制我的蝇群和身体,差点儿吃了我。”巴尔躲在卢克的袖口,奄奄地说。
仅仅三息的昏迷,地狱已经先一步摸清了假人的底细。
卢克打了一个响指,冰火二重天的眸子紧紧地盯住天师:“它一定碰过你的意识,问题是你让他碰了多少。”
方礼的回答仿佛决定了自己的生死。他沉默了两秒:“它问我,接下来,想要谁消失。”
恶魔挑了挑眉,示意少年继续说。
“我问它是谁。它说——是‘我最深的念头’,是来帮我的。”
莉莉冷笑:“典型的灵魂污染话术。然后?”
“我让它帮我疏通龙脉,修好结界。”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李四季的念珠一顿:“它……如何回应?”
方礼闭上眼,回想起那一刻的寒意:“‘疏通?疏通就是杀死我。你和他们一样。’”
说完,天师睁开眼睛,看向所有人:“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他没有说“也”。你“也”要来杀我,你“也”是来杀我的。他没有说,跪倒在血泊的孩子,五根火钉,四道黑影。
因为他不确定——那是假人的谎言,昊天塔的秘密,还是……他自己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
在弄清楚之前,有些话,不能说。
这时,卢克袖中传来微弱的蠕动。巴尔气若游丝地说:“它……它好像还有一部分在我身体里。”
莉莉低头,看见那条肥蛆努力昂起前半身,嗡鸣着控诉:“它控制我的时候,不仅是附身,是吃掉。它吃掉了我的一部分。我的...记忆,我现在想不起来蝇魔是怎么来的,想不起来第一次见到莉莉是什么时候……但我感觉到自己一点一点变少,就像……就像被扔进蚁群的蚯蚓。”
李四季双手合十:“……此非寻常妖邪。”
方礼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被‘吃掉’的部分,还能长回来吗?”
巴尔沉默。“不知道。”然后虫身收缩,消失在了卢克的衣袖里。
所有人再次沉默。
香炉早已熄灭。第一层的光柱开始偏移——正午已过,阳光不再是二十四道直射,而是斜斜地切进来。
李四季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炷香时限已过。石像未再警告,似是默认我等通过。”
“那现在的问题是:往上,还是出去?”莉莉捏了捏手指,看向卢克。
恶魔的脸色容光焕发。诅咒在塔内被压制,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而卢克转向了方礼:“小天师,你怎么看?”
这是第一次,他真正征询方礼的意见——不是试探,不是算计,而是平等地寻求意见。
方礼撑着剑站起,口舌的青紫逐渐褪去:“它说它是‘我最深的念头’……我不信。但有一点它没说错——”
他看向楼梯:“疏通龙脉,就是在杀它。而我们需要疏通龙脉。”
“所以无论它是什么,无论它想让我们杀谁——我们和它,注定只能活一个。”
李四季点了点头:“施主此言,已有决断。”
“那就走吧。我倒要看看,契约圣所还有什么东西。”卢克的嘴角勾起,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意。
他率先走向楼梯,看着剩下的人。巴尔缩在卢克的衣袖里,没有动静。
方礼和卢克的目光相接,跟了上来。
“你现在的水平只有二翼!”莉莉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李四季没说话,步伐微微颤抖,走上了台阶。
住持叮嘱的事情,在慢慢实现……
空旷的塔内回荡着众人的脚步声,终于踏上第二层时,一层的回音顿时没了。
五扇门立在面前。
如果回到一层看看,就会发现代表他们的石像们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其中的四扇门前,浮现出了他们的脸。
浮雕在门前缓缓开口,声音是千百人的合奏:
“五毒门。请各选一门而入,独自面对。”
浮雕的声调没有起伏,像在宣读判决书:
“若走出,可通上层。若不能——便永远成为门的一部分。”
莉莉脸色微变:“成为门的一部分?什么意思?”
“各自面对,不可同行,不可代过,不可旁观。”浮雕的声调没有感情,像回答,又像是提醒。
莉莉看向卢克和方礼:“你们现在的状态……”
方礼握紧了霜枫,说道:“如果这是必经之路,早走晚走都一样。”
“与其说各选一门,不如说契约圣所早就替我们选好了。”卢克瞥了眼剩下的那道门,“量身定做的困难,不是更有趣吗?”
而李四季捻动念珠,背影如石,走向了门内。临入时,他回头看了方礼一眼——目光平静,像在说:“无妨。”
方礼下意识摸向怀中的无根净水,那枚念珠微微发热。
然后武僧的身影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卢克看着那扇闭合的门,忽然对莉莉说:
“如果我们走不出来……契约,会怎样?”
莉莉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方礼回头,看向两名恶魔——前一刻还在互相算计,此刻竟成了唯一可能传递消息的人。
“如果我出不来……”他顿了顿,“去茶园找方相韦和音婆婆。告诉他们,昊天塔里的事,他们需要知道。”
莉莉挑眉,难得没有反驳。
卢克轻轻将食腐者从袖中取出,放在石阶旁的窗框上——那里是塔内唯一有阳光的位置。
肥大的蛆身在暖光中蠕动了一下,它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阳光了。
食腐者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个小气泡。
“如果我也没出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卢克站起身,和莉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走向了属于自己的试炼。
没有人问巴尔。因为它太小了,第五扇门不是为他准备的。
它在角落痛苦蜷缩着——直到第五扇门上浮现出了一团混沌。
小虫子不见了。
第五扇门上的混沌中,隐约闪过一张扭曲的脸——是巴尔的,又不全是。
随后,五副浮雕同时张口——不是说话,而是吐出了五团光影。
光影一字一字在黑暗中凝结:
贪
嗔
痴
慢
疑
它们悬在五扇门的上方,像标签,又像墓碑。
昊天塔第二层,彻底陷入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