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霜华殿顶的幻术穹顶,在殿内投下柔和的淡金色。星泪花在窗外的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珠折射着细碎的光。
寒夜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的钝痛——那伤比看起来更深,玄戟师尊那一击虽避开了要害,却实实在在地重创了他的经脉。然后他闻到了淡淡的梅花香,清冽中带着一丝甜,萦绕在鼻尖。
他睁开眼,看见了陌生的穹顶,星辰图案已切换成朝霞流云。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撕裂的屏障,坠落的花海,那个在秋千旁俯身看他的银发少年。
“你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
寒夜转过头,看见玄霜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肘支着床沿,托着下巴,正静静看着他。少年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月白衣袍有些皱,显然一夜未眠。
“多谢尊上相救。”寒夜想要起身,却被胸口传来的剧痛逼得闷哼一声。
“别动。”玄霜伸手按在他肩上,动作很轻,掌心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伤口才刚上过药,乱动会裂开。”
寒夜重新躺下,目光却忍不住在玄霜脸上停留。近距离看,这位花尊的容貌更显精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银白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几乎垂到地面。
“你是谁?”玄霜问,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好奇,“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寒夜早已准备好说辞:“我叫寒夜,是天界的一名将士。”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仙魔大战……我受了重伤,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在战场上。再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
“仙魔大战?”玄霜歪了歪头,“我听说过,但长老们从不让我知道详情。他们说外面很危险,花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寒夜心中微动。这少年果然如师尊所言,被保护得极好,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
“我想我该走了。”他作势要起身,“不能打扰尊上清修。”
“不行。”玄霜立刻按住他,“你伤这么重,走出去不到三里就会倒下。”
他的手指还按在寒夜肩上,隔着单薄的衣物,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你就留在这里养伤,”玄霜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任性,“作为报酬,你要给我讲外面的故事——仙山是什么样子?云海有多广阔?魔界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可怕吗?”
寒夜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好奇与向往。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多谢尊上。”他最终低声说。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花尊大人!”是青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慌张,“夫人来了!已经到殿门外了!”
玄霜脸色一变,几乎是从矮凳上跳起来:“什么?现在?”
“是、是的……”
“完了完了,”玄霜在床边来回踱步,银发随着动作飘起,“要是让母亲知道我藏了个外人,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她肯定要告诉长老会,到时候……”
他忽然停下,目光落在寒夜身上。
“躲起来!”玄霜抓住寒夜的手臂,“快!”
“躲哪里?”寒夜环顾四周。霜华殿虽大,却少有遮蔽之处。
玄霜的目光落在宽大的床榻上。
“进去!”他掀开被子,“躲到里面去,别出声!”
寒夜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玄霜半推半扶地塞进了被褥中。紧接着,少年自己也钻了进来,两人顿时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被子盖上,光线暗了下来。
寒夜能感觉到玄霜温热的呼吸拂在自己颈侧,能闻到更浓郁的梅花香——那香气似乎是从少年肌肤里散发出来的,清冷又撩人。两人的腿不可避免地交叠,玄霜的银发有几缕钻进他的衣襟,带来细微的痒。
“别动,”玄霜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温热,“也别出声。”
殿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脚步声轻盈优雅,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寒夜透过被褥的缝隙,隐约看见一个身着淡紫色长裙的身影走进殿内。那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容颜与玄霜有七分相似,眉眼更加柔和,气质雍容华贵,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
“霜儿,怎么这个时辰还不起床?”女子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玄霜从被子里探出头,只露出小半张脸:“母亲,我昨夜没睡好,想再躺会儿……”
“没睡好?”花尊夫人——凌清月走到床边,伸手就要掀被子,“是不是又偷偷溜出去玩了?”
“没有!”玄霜死死按住被角,“我就是……就是做了个噩梦,睡不着而已。”
凌清月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化为一声轻叹:“你父亲走后,我就只剩你了。霜儿,你要听话,不要让我担心。”
“我知道……”玄霜的声音闷闷的。
凌清月在床边坐下,伸手轻抚儿子的头发:“三日后就是你五百岁生辰了,我给你准备了几套新衣,你来选选,看喜欢哪一件。”
“生辰有什么好过的,”玄霜嘟囔,“每年都一样,就是祭天、宴席、听长老们说教……”
“这次不一样,”凌清月柔声道,“五百岁在花界是成年的年纪。从今往后,你就不再是孩子了,要学着承担花尊的责任。”
她说得温柔,话里却有一种无法拒绝的重量。
玄霜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母亲,您先出去,我换好衣服就试。”
“怎么,长大了知道害羞了?”凌清月轻笑,语气里满是宠溺,“好,我这就出去。你快些起来,莫要贪睡。”
她起身,又看了被子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殿门重新合上。
被子里的两人都松了口气。
寒夜刚想开口,忽然感觉到一只手在被褥下摸索——是玄霜的手,似乎在寻找支撑点想要起身。那只手先是碰到他的大腿,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向上,指尖无意间擦过腰侧。
寒夜浑身一僵。
他想起师尊临行前的话——“听闻花界新花尊好男色”。
师尊的意思是,若有必要,可以……利用这一点。
可是……
那只手还在向上移动,已经快要碰到胸口。寒夜能感觉到玄霜的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梅花香愈发浓郁,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他咬了咬牙,伸出手,在被褥下抓住了玄霜的手腕。
玄霜的身体明显一颤。
“你乱摸什么?”少年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寒夜侧过头,在极近的距离里对上玄霜的眼睛。被褥下的光线很暗,但他还是能看清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复杂情绪——惊讶,羞恼,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我闻到好香,”寒夜低声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暧昧,“就想找找香气从哪里来。”
玄霜的脸瞬间红了。
“你——”他想抽回手,却被寒夜握得更紧。
就在这个僵持的时刻,寒夜忽然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手腕一翻,反而将玄霜拉向自己。少年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扑倒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
呼吸交缠。
玄霜撑在寒夜身体两侧的手肘微微颤抖,银发如瀑般垂落,将两人笼罩在一个更私密的空间里。他的脸离寒夜只有寸许,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寒夜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尖,心中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然后他“啊”了一声——不是假装,是真的疼。玄霜的手肘不小心压到了他胸前的伤口。
玄霜立刻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疼不疼?我看看……”
他掀开被子,晨光瞬间涌入。寒夜看见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切,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担忧,没有算计,没有试探。
“我没事。”寒夜轻声说。
玄霜却不信,伸手就要解他的衣带:“让我看看,要是伤口裂开就麻烦了……”
他的手指碰到寒夜胸前绷带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两人都意识到,这个姿势,这个动作,有多么暧昧。
玄霜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目光从寒夜胸前的绷带,慢慢移到那张英俊却苍白的脸上,最后对上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睛。
殿内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星泪花在风中摇曳的沙沙声,和两人逐渐加速的心跳。
许久,玄霜才收回手,别过脸去,耳尖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
“我……我去叫青竹拿药来。”他匆匆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足踩在暖玉地面上,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床边。
寒夜躺在原地,看着少年仓皇的背影,感受着胸口伤处传来的真实痛楚,和心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