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蒙蒙亮的晨光里特别刺眼,那五个字——“咱俩分了吧”——跟烧红的烙铁似的,烫得陈煜心脏猛地一缩,浑身血都凉了。脑子空白了一瞬间,喘不上气,然后疼才慢慢漫开,从胸口往四肢扩散。
他顾不上多想,身子已经动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指抖着,赶紧往回拨李清晨电话。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陈煜掀开被子,动作快得带风。睡衣都没换,就往外头套了件外套,抓起手机和钥匙冲出门,连宋谦在后面被惊醒、迷迷糊糊问啥都没顾上回。
早晨校园空气凉飕飕的,没什么人。陈煜几乎是跑着往李清晨宿舍楼冲,心在胸腔里咚咚跳,分不清是跑的还是吓的。他知道李清晨屋号,直接上楼,使劲敲门。
“李清晨!开门!”他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抖。
里头没动静。陈煜又敲,更用力了:“清晨,开门!到底咋了?”
过了会儿,门锁“咔哒”响了。李清晨站门后头,穿着皱巴巴的T恤,眼圈底下青黑一片,脸色不好看,嘴唇抿着,眼神又冷又远,带着一宿没睡的乏和防备。
“看见你找着更合适的人了,我替你高兴。我只要瞅着你过得好就行,分就分吧,我先说。”李清晨嗓子又哑又干,侧身让了让,可身子僵得很。
“哪儿有更合适的人?这辈子就你最合适我,也就你合适我。”陈煜说得坚决。
“昨晚上我都瞅见了,你跟那个男生那么热乎,他还摸你头发。我愿意放你走。”李清晨声音里带着点绝望。
听到这儿,陈煜一把把他从宿舍拉出来,在楼下找个没人的地儿。
闷了会儿,他看着李清晨那委屈的脸。
“不是你想的那样!”陈煜想拉他手,又怕被甩开,手悬在半空,“那男生叫陆深,是我室友宋谦的弟弟!”
李清晨背影一僵,眼里是明摆着的不信:“宋谦?这跟宋谦有啥关系?你找借口也找个像样的,他俩姓都不一样。”
“真的。”陈煜深吸口气,逼自己稳下来,用最清楚的话,把昨晚上陆深跟他说的那些、陆深跟宋谦是收养的兄弟、宋谦因为暑假那一下亲开始躲、陆深的难受和求助、还有昨晚楼下那故意做给宋谦看的举动……原原本本全告诉了李清晨。
“……他碰我头发,是故意让楼上宋谦看的,想刺激他,也想让他注意。可我躲开了。”陈煜顿了顿,看向李清晨眼睛,声音低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和自省,“因为从他身上,我看见……有点像以前的我。那种想抓住啥,又怕自个儿不配、怕搞砸了的慌。我想拉他一把,就像……你当初拉我一样。”
最后这句,让李清晨那冰着的眼神终于动了动。
“可我错了。”陈煜上前一步,这回稳稳握住李清晨冰凉的手,不让他挣,“我错在光顾着帮别人,忽略了你。我错在没头一个觉出你的不安,还让你误会这么大。我错在……让你觉得,谁、啥事,都能比眼前这个把我从坑里拉出来、给了我所有光和热的李清晨要紧。”
他眼眶红了,声音抖却说得清楚:“对不起,清晨。这几天我太忙,没顾上你。课题最紧的那段已经过去了,往后不会这样了。我保证,跟陆深、跟所有可能惹误会的人,都保持该有的距离。”
听陈煜这么说,知道是误会了。又瞅见他穿着睡衣就跑出来那样儿,莫名有点心疼。他看着陈煜红着的眼,觉着他手心里的冷汗和轻轻抖。这个一向冷冷淡淡、很少露情绪的人,这会儿为了他,慌成这样,话都说不利索,可字字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可他还是倔,带着点傲娇说:“走,先去穿个正常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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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好了李清晨,中午一块儿吃了饭,又保证周末补偿他,李清晨才心满意足上课去了。陈煜去自习室找陆深。
果然,走廊尽头窗户边上,陆深站那儿。靠着墙,望着窗外,太阳落他脸上,可照不亮他眉眼间那股明显的闷和慌,手里拿着书,显然没看进去。
“陆深。”
陆深回过神,看见陈煜,赶紧站直,脸上习惯性想堆笑,可笑得勉强:“学长?”
“我得跟你说说宋谦的事。”陈煜开门见山,语气平实却认真。
陆深眼神一紧:“我哥?他……他说啥了?”
陈煜看着他,直接说:“我跟他聊了。他躲你,是因为你亲他让他发现了。”
陆深表情一下子定住了,跟让人当众揭了最见不得人的心思似的,脸刷地白了,眼神慌乱躲闪:“哪一回?”他突然抓住陈煜胳膊,急着问,“那他是不是特生气?是不是觉着我恶心?是不是更烦我了?”
陈煜没马上回他问题,倒是抓住他话里更要紧的:“所以,你不止偷亲了一回?”
陆深跟被烫了似的松开手,脸一下子涨红,又退成更惨的白。他低下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带着破罐破摔的坦白和藏不住的臊:“……有好几回……他睡着了,或者靠我身上打盹的时候……我……我没忍住。就……就轻轻碰一下,很快,他应该不知道……”
陈煜:“……”
他揉了揉眉心,一时不知道说啥好。这俩兄弟的感情,比他想的还深还……乱。
看着陆深那副快让罪恶感和怕淹了的样儿,陈煜决定不绕了。他盯着陆深,问出那个最要紧的:
“陆深,你是不是喜欢你哥?不是弟弟对哥哥那种。”
陆深猛地抬头,对上陈煜平静却跟能看穿一切似的目光。这回,他没再拿“兄弟”当挡箭牌。在长得让人窒息的沉默里,他极慢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可那份沉甸甸的确定,清清楚楚。
“……是。”他认了,声音干涩,带着豁出去的绝望和终于说出口的一丝松快,“我喜欢他。打老早以前就开始了。可我怕……怕说出来,会吓跑他,会连哥哥都做不成,会让我爸妈失望……我啥也不敢做,就只能偷偷的……可我越忍,就越忍不住想靠近他,又怕靠太近让他发现……瞅见他躲我,我快疯了,学长,我真不知道该咋办……”
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个阳光开朗的学弟形象这会儿碎了一地,就剩一个为见不得光的感情挣扎的年轻人。
陈煜静静听着,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才开口:“我跟他聊过了。他也乱,也难受。可他答应,不会再故意躲你。”
陆深眼睛一下子亮了,跟快淹死的人看见岸似的:“真的?他……他不生我气?”
“生气可能有,可更多是不知道咋办。”陈煜看着他,语气平和却有力,“陆深,感情管不住,可爱干啥能管。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表白或更进一步,是先把‘哥哥’这名儿找回来。顺其自然,跟以前一样对他好,关心他,可别过线,给他时间,也给你自个儿时间,去整明白这份感情到底咋回事,还有你俩有没有胆子去扛它可能带来的一切。”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至少,别再搞昨晚那种小动作了。伤人伤己。”
陆深脸又红了,这回是臊的。“对不起学长,我再也不会了。”他认真保证,然后跟下了决心似的,“那……我现在能去找他吗?一块儿吃晚饭?我……我就说碰巧遇上?”
陈煜点点头:“去吧。自然点。”
看着陆深跟重新活了似的,握了握拳,转身往宿舍方向快步走,背影都带着点雀跃的紧张,陈煜轻轻呼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课上完,陈煜回宿舍,觉着气氛不一样了。宋谦虽说还是话不多,可眉眼间那股一直散不掉的闷和紧,消了不少。书桌上,放着一袋还冒热气的生煎和一杯豆浆,明摆着不是食堂的。
“陆深来过了?”陈煜问。
宋谦正看书,闻言手指顿了顿,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耳朵根有点红,可语气已经恢复平时那种淡,甚至隐约透着点……软?“嗯,硬塞给我的,说买多了。”
陈煜没戳破,就笑了笑。看来,陆深头一步走得还行。
傍晚,陈煜回宿舍放书,在楼下瞅见陆深和宋谦并排从远处走过来。陆深正眉飞色舞说着啥,宋谦虽说没什么表情,可静静听着,没躲开俩人之间比往常近了些的距离,夕阳把他俩影子拉得老长,缠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