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毕业生 第1章 第 1 章

关运顺记得很清楚，他和景加龙的第一次语言交流和肢体接触在初二下。

青春期的学生天生有逆反心，即使老师明令禁止打架斗殴聚众谩骂，私底下学生仍按耐不住尝试的举动。

景加龙身体抽条在高中，初中时候的他是一只弱小的百斩鸡。**裸的身体被一次规模庞大的战斗波及，失足撞上瓷砖墙，红滋滋的血丝混着淋水从额角蔓延开。

战斗正盛，无辜的路人被波及。关运顺在这时候如正义的勇士挺身而出，抖臂展开两米长的毛巾拢住**的景加龙。

“喂，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喂喂喂，你怎么样，听得见说话吗？”关运顺一只手搀扶他，一只手拍他脸。

景加龙头昏好一会儿，紧皱着眉勉强回答：“没事，谢谢你。”

关运顺笑他：“有人打架你怎么不躲远点，你看看，被波及了吧，看起来也太惨了。”

景加龙推开这个人的怀抱，准备看看这个贫嘴的人是谁，于是只见关运顺噙着笑看着自己，眉角眼梢仿佛哈哈哈大笑。

景加龙盯着关运顺揩去额角流淌的血，耳边听见温柔淑婉的关女士拉着他的手说话：“这个是阿姨的孩子，他叫关运顺，很帅气是吧。之后有时间让你们见一见。”

游泳馆的工作人员闻声赶进来，正在平息这起因为抢占泳道引发的战斗 。

景加龙默然，解开毛巾还给关运顺，他听见关运顺问他：“我叫关运顺，你叫什么名字?”

原本直接离开的景加龙顿住，转身，正视关运顺，关运顺眸色清朗，像一湾清水，水面倒映着自己有些狼狈淋漓的脸。

景加龙对着镜子抹一把脸，看着粼粼湖水弯成朗朗月牙：“景加龙。”

景加龙说完转身就走。

关运顺笑着目送他离开，直到人都超出视线，才解开冷静的约束。

关运顺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

大进步。

他和景加龙说话了。

关运顺开心得要爆炸，纯粹的快乐满溢他的胸腔。

至于他快乐的原因，就要从他的转学说起。

关运顺父母离异，由母亲关戴雪抚养长大，跟母亲姓，从出生到现在一直生活在重庆。按理说他应该跟着关女士落户在四川，由于关女士觉得四川高考压力大，在关运顺出生的当年就带着关运顺落户重庆，那年是2008年。

关女士全凭川妹子的歌唱天赋考上艺术学院，本来也想让儿子走这条道，没想到关运顺文化成绩出人意料地优秀。

关女士当时是这么问儿子的：“幺儿，你咋个想的。”

关运顺正在弹钢琴，指尖在琴键上轻快地跳跃，他说：“走文化吧。”

关女士全力支持，她那个时候还有很多存款，自己没能力辅导儿子，就用钱砸，上最好的辅导班，买最好的学区房，进最好的学校。

三年之后，关运顺升入初中。

初一期中考试后的放学日，关运顺背着书包回家。关运顺拉开拉链给关女士展示他新得的竞赛参考书：“我想参加竞赛。”

关女士全力支持。

关运顺陆续拿回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关女士结束工作回家看见桌上的奖状很高兴。

关运顺升入初中的第二个春节，关女士把所有的奖状封起来。关运顺是这样说的：“我不想参加竞赛。”

关女士全力支持。

关女士。

关戴雪，1988年生于中国四川，家在都江堰市靠近汶川县的村庄。

2008年，关戴雪在重庆于4月9日生下关运顺，本想坐完月子回娘家，没想到一场地震将近亲属全数夺去。至此，关戴雪在世上只剩关运顺和关爸两个亲人。

2010年底关爸出轨被发现，2011年1月初两人闹离婚，关戴雪抑郁症爆发。春节小三怀孕，两人咒骂。2011年2月13日两人离婚，2月14日关爸小三结婚。

关戴雪用自己的生命威胁关爸，用关运顺挽留关爸，用关运顺的生命威胁关爸，关爸说你触犯法律我就报警。

关戴雪大败。

关爸如愿走了，留了一笔很可观的钱和一间三居所房子给关戴雪，答应每个月寄生活费给关运顺直到成年。

将近两年的时光，关戴雪懵懵懂懂度日。时间来到2012年玛雅文明预言世界末日，关戴雪躺在沙发上等死。

她想着，万事空空，死去干净，然后就看着小小的关运顺背着鼓鼓的书包打开门。

关运顺慢慢地走过来，放下书包，拉开拉链，塞得鼓鼓的零食替代教学辅具。

关运顺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用所有的零花钱和杰渝交换的零食，请你吃。”

关女士说：“又被杰渝骗啦，你次次都上当，说说吧，这次又为了啥。”

关运顺说：“杰渝今天哭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今天是世界末日，买的零食吃不完了。”

关女士笑着说：“然后你就帮他分担啦，你傻哦幺儿。”

关运顺表情认真：“妈妈，杰渝说吃零食能让人开心，”关运顺撕开塑料包装，递给关女士说：“我们不能预见未来。顺其自然吧。”

关女士突然笑了，然后哭了。

关女士含着泪嚼碎薯片，咔嚓咔嚓，她看见自己倒映在关运顺专注目光里的人像。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

我问妈妈，

“将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是否会变得美丽、富有？”

她对我说：

“世事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吧。

我们不能预见未来。

世事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吧。”

当我长大并恋爱了，

我问我的心上人，

“我们将来会怎么样呢？

生活每天都会美好吗？”

我的爱人对我说：

“世事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吧。

我们不能预见未来。

世事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吧。”

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们问我，

“将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们是否会变得英俊富有？”

我轻声地回答：

“世事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吧。

我们不能预见未来。

世事不可强求，

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吧！”①

关运顺总是很体谅关女士的，关女士也觉得儿子很省心。省心之余，关女士对关运顺更多的是心疼，年少懂事的孩子总是吃苦长大的。

关女士总是全力支持关运顺的决定。

关运顺和景加龙的初见，就是从上一个市重点转到这个市重点开始的。

渝州中学的治学理念：自治，自育。

关运顺融会贯通这一点，初二下转入渝州中学，他快速地适应了新环境，新老师，新同学。

关运顺第一次见到景加龙的时候，是一次体育课，景加龙站在集体队伍里，榕树枝叶剪裁的阳光光影落在景加龙身上。

关运顺第一次觉得学校白布红领的校服如此好看。景加龙的身高淹没在人群里并不出挑，但是他瘦，身上没二两肉，仅仅是一层皮包裹住骨头。宽大的校服刚好掩饰这个缺点，将简直可以用孱弱来形容的少年修饰成翩翩少年。

于是关运顺就这样注意到了景加龙。再后来，这份注意从体育课上的偷看变成路过景加龙班级前门故意放缓的脚步。

小部分时间景加龙不在座位上，大部分时间景加龙要么低头做练习，要么和前后左右的同学说话——有时候也会离开座位随机刷新，比如：

抱着一摞书的景加龙从办公室走出来。

关运顺走进厕所迎面撞见景加龙出来，手腕上还残余着没有擦干净的水珠。

或者仅仅是某个校园角落匆匆一撇。

关运顺和杰渝组队打羽毛球，挑选场地的时候碰巧和景加龙擦肩而过。关运顺不着痕迹瞥眼看的时候，景加龙跃起来杀球，目光坚毅，动作果决。

直到游泳馆英雄救美。

他下决心之后每一节课都不能落下。

关运顺冲淋后进入泳池，路过第一泳道的工作人员，听见他们谈论刚才的打斗事件。

关运顺停下来听一嘴，才明白那些人都是渝州中学——本部和分校的学生，因为争抢泳道发生一些口角摩擦，没想到演变成打群架。考虑到都是未成年学生，工作人员也赶在事情闹大之前止住冲突伤害，就没有报警。

关运顺听到这里的时候有些不满，谁说没人受伤的，景加龙就受伤了，额头都破皮了。

这时候教练催他过去，关运顺按下担忧。

人在泳池里的运动对体力的消耗很迅速。几个来回之后，关运顺示意教练自己需要休息，关运顺踩水上岸。

坐在休息的角落，关运顺看到刚才在淋浴室起冲突的一群男生又聚在一起。

本来关运顺没想注意的，但是他耳朵尖，听到他们谈论到景加龙，于是侧耳认真听下去。

“哎呀呀，正眼都不看我们。”

“人家年级第一，能看我们才怪了。”

“这种人装的很，看着清高实际上……”

“哈哈哈，又小又白，怕是不好找老婆哟。”

关运顺刚才的气愤卷土重来，又没吃你家饭，又不用你家防晒霜，瞎操心个什么劲。再说了，关运顺看一眼他们，小鸡崽。

关运顺不打算和这群人一般见识，撇开眼。

“这种人揍一顿就老实了。”

“就是，教训教训他。”

关运顺的眼珠平移回来，这些人是习惯联合起来搞欺凌的，他们的目标是景加龙。

小小年纪不学好净搞些有的没的。

关运顺替景加龙喊冤，明明是作为路人甲从他们的世界里经过，被他们伤害了，还要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关运顺克制住自己冲上去的冲动，冷静下来思考，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景加龙。

①这是英文歌《Que Sera, Sera 》的中文歌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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