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东明的妈妈,手里提着木桶,眼神像审犯人。
“伯母,东明在吗?”可凤声音发颤。
“吴春旺的小女儿?”东明妈妈上下打量她,“村里都说你聪明,我看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家又穷又没儿子,想赖上我东明?”
可凤攥紧手:“我是真心喜欢他,我们想一起创业——”
“创业?”东明妈妈冷笑,“我告诉你,东明早就跟你断了。他订婚了,女方都怀了,就等生了孩子一起摆酒!”
可凤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难怪东明不回信了。
“你要是敢纠缠,我就让你全家在村里抬不起头!”
可凤没再听下去,转身就往外跑,眼泪糊了满脸。
她不敢回家,一路跑到杨溪河边。河水清浅,她一步步往里走,直到水漫到胸前。要不就这么了断吧?
可爸妈失望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你有什么资格死?”心里的声音在吼。
她哇地哭出声,身后突然传来喊声:“喂,你干吗?”
是个陌生男人,二十多岁,国字脸。“我是黄坤,杨溪村的。”他认出了可凤,“你是吴可凤吧?”
黄坤说自己开小吃店的,早就听说过她。可凤一时糊涂,把和东明的事全说了。
没想到黄坤听完就说:“东明家现在不行了,你跟我吧,我娶你。”
可凤吓得转身就跑,黄坤在身后喊:“我明天就去你家提亲!”
第二天一早,可凤被妈妈摇醒:“小凤,黄坤和他妈妈来提亲了。”
“什么?”可凤猛地坐起。
“人家提着礼来的,诚意满满。”妈妈沉下脸,“你别不知好歹,东明都娶别人了,黄坤哪点不好?”
可凤冲进客厅,黄坤的妈妈立刻迎上来:“可凤长得真俊,我家坤儿昨晚念叨了一整夜。”
“伯母,对不起,我不想结婚。”可凤鞠躬道歉。
“刚被甩了心情不好,我懂。”黄坤接话,“我等你,每天来陪你。”
这话像针,刺得可凤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转身跑回房间,关上门,用被子蒙住头。外面的说话声、妈妈的催促声,都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她的心。
黄坤像块甩不掉的膏药,天天往可凤家跑。帮她爸挖地挑水,抢着给她妈喂猪烧火,哪怕可凤把话说得再绝,他也只嘿嘿笑:“我有的是时间等你点头。”
可凤被逼得没法,只好找爸妈求助。趁黄坤回家的空当,她急忙说:“爸,妈,我真不喜欢他。他花的钱我加倍还,你们别让他来了。”
妈妈把茶杯往桌上一磕,声音陡然拔高:“你喜欢谁?那个快当爹的?人家妈怎么羞辱你的忘了?脸皮当饭吃?”
“我没想去纠缠他!”可凤急得红了眼,“我只是不想嫁黄坤。”
“砰”的一声,妈妈摔了茶杯,碎片溅到脚边:“你翅膀硬了?想逼死我?嫁不嫁?”
可凤被吓得一哆嗦,慌忙说:“嫁!我嫁!但我只嫁杨伟成。”
她把杨伟成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说他多体贴,说他姑姑承诺会风风光光来提亲。妈妈却冷笑:“你读傻了?东明家都嫌我们穷,你还想攀广州的高枝?村里多少姑娘被有钱人玩够了就扔,你想步她们后尘?”
妈妈的话像冰锥,刺得可凤心口发凉。她跑到杨溪河边,坐在大石头上发呆。河水清得能看见游鱼,可她眼里一片模糊。
忽然有人在河边唱歌,唱到动情处变成狂笑。可凤抬头,看见那个被大老板抛弃的疯女人,正脱了衣服往河里走。两个男孩追过来,一个抱住她,一个往她身上套衣服。
“姐,放下吧。”男孩哽咽着,“留不住的就像沙子,握得越紧流得越快。”
疯女人埋在弟弟怀里痛哭,哭声在河谷里荡出凄凉的回音。可凤看着,眼眶也湿了。
夜里,可凤坐在桌前,翻出东明写的信,还有那些泛黄的《佛山文艺》。她把这些都塞进袋子,用胶带缠紧,锁进书柜最底层,钥匙随手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提笔写信,笔尖颤抖:“你我本无交集,偏要相遇。如今只能放下,从此天涯各自安好。”写完撕下来,也塞进那个袋子里。
第二天中午,黄坤又来敲门。可凤在厨房洗碗,他径直闯进来要抢扫把:“我来我来。”
“不用!”可凤往后躲,“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们不可能。”
黄坤的脸沉下来:“村里多少人都是先结婚后有感情,睡在一起就好了。”
“我不是那样的人!”可凤气得发抖。
黄坤突然扑上来,死死抱住她往睡房拖。“今天我就要睡了你,看你还装不装!”
可凤拼命挣扎,摸到书桌上的剪刀,对准他:“你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黄坤愣了愣,随即骂道:“我不嫌弃你是东明用过的破鞋,你还拿乔?”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可凤握紧剪刀,“你再纠缠,我就去报案告你□□未遂。”
黄坤气得浑身发抖,撂下狠话:“我会让全村人都知道我们睡过了,看谁还敢要你!”
“就算全世界男人都不要我,我也不嫁你!”可凤红着眼吼,“我宁愿当尼姑,宁愿跳河喂鱼!”
“好!你等着后悔!”黄坤一脚踹翻凳子,摔门而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可凤腿一软瘫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她知道,真正的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