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凤见喊了半天没动静,心里咯噔一下,担心孩子妈妈出事,果断报了警。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孩子家里的变故,姐弟俩出走找爸爸,被女儿看到后劝去酒店等等,都一五一十告诉了警察。警察记下孩子爸爸的电话,嘱咐她照看好孩子,承诺会让孩子爸爸立刻回家,他们也会马上出警协调。
没过多久,警察就到了,还带来了开锁工具,麻利地打开了房门。万幸的是,孩子妈妈只是伤心过度睡沉了,没什么大碍。警官耐心地把孩子出走的事告诉她,也对她的行为进行了开导和批评。
大约二十分钟后,孩子爸爸匆匆赶了回来,额头还挂着汗珠,神情焦急。小男孩一看见他,立刻扑上去紧紧抱住,哭着说:“爸爸,你别再走了好不好?别抛弃我们好不好?我好怕……求求你别抛弃我们……”在场的人听了,无不心头一酸,眼眶发热。
一名警官走到小男孩面前,温和地说:“孩子别怕,你爸爸不会走了。你先和姐姐坐会儿,叔叔跟你爸爸谈谈。”小男孩听话地松开手,转身跑向妈妈。
“妈妈,你别难过。我很快就长大了,长大了就努力工作,努力挣钱。”小男孩站在妈妈面前,搂着她的脖子说,“妈妈,我听阿姨家的姐姐说,她们也没有爸爸,跟着妈妈生活。姐姐说只要好好读书,长大了就能有好工作,挣很多钱,就算没有爸爸,也能和妈妈过得很幸福。”
孩子妈妈听了,立刻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泪流满面:“我的好儿子,是妈妈对不起你们。这几天妈妈光顾着自己难受,都没好好管你们,让你们受委屈了。”说着,她扭过头,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可凤,“姐姐,谢谢你这么热心帮我的孩子,不然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改日我一定上门道谢。”
可凤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她说:“小妹,孩子们是同学,我也就是举手之劳,谢就不必了。我只希望你以后不管遇上多难的事,都别忽略了孩子。我们女人的心很大,要装着家庭、丈夫、孩子,可能还有事业。可孩子的心很小,心里只有父母和小小的梦想。你想想,咱们小时候是不是最怕回家爸妈不在,最怕爸妈吵架?爸妈就是孩子的天,是他们快乐的源泉啊。”
“姐,谢谢你,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孩子妈妈点着头,眼泪还在掉,“姐,你没尝过被背叛的滋味,真的太难受了。你全心全意对一个男人好,换来的却是无情抛弃,那种屈辱……”
“小妹,我是女人,怎么会不懂你的心情。”可凤叹了口气,劝慰道,“被背叛是难受,可我经历过比这更糟的。年轻时不懂事,以为对我好就是爱,稀里糊涂就跟了个男人,后来才知道他是个不务正业的混混。等明白过来,已经有了两个孩子。遇上负心汉顶多是伤心,遇上混混可就不止了,他不但对我和孩子不管不顾,还每月要我给钱供他吃喝,不然就搅得我不得安宁。所以我才带着孩子从广东逃到上海。我不是有多坚强,也没别人说的那么厉害,只是当妈的责任心逼着我咬牙扛着。错都是我的错,可孩子是无辜的,是我把他们带到这世上的,再难也得负起当妈的责任,把他们抚养成人。来上海五年了,我们母子仨也过得好好的。女人啊,只要意志坚定,心里装着责任,就算被抛弃了,带着孩子也一样能活好。”
“说得对!”一旁的警官走上前,“赵太太,我刚跟你丈夫谈过,也狠狠批评了他。你们今天真是幸运,遇上了这位热心的女士。不然两个孩子跑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或是被坏人拐走,你们这辈子都得活在后悔里。而且你们这样的行为已经涉嫌遗弃,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丈夫现在已经认识到错了,保证以后会尽到抚养义务。我再强调一遍,不管你们夫妻俩最后是分是合,首先得安顿好孩子。绝对不能再发生这种事,不然就依法处理了。”
“警官,我知道了,谢谢你们,我再也不会了。”孩子妈妈连忙说。
“既然你们都认识到错误,也保证不再犯,这事没造成实际损失,我们就以批评教育为主。以后有事打110,我们十分钟内会到。谢谢配合。”警官说完,向她们敬了礼,带着同事离开了。
警官走后,小男孩又跑到爸爸面前,抱着他的腿问:“爸爸,警察叔叔说的是真的吗?你以后真的不会不要我们了?”
孩子爸爸蹲下身把他抱起来,满脸羞愧:“是真的,儿子。爸爸以后再也不抛下你们了。”他紧紧搂着孩子,眼神里满是坚定。
可凤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孩子妈妈的每句话都裹着深情与痛苦,那泪水像一把把小刀,割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孩子爸爸满脸愧疚,忏悔的声音在屋里回荡,带着浓浓的懊悔与自责:“老婆,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孩子妈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因哽咽而颤抖:“论人品、论才能、论长相,我哪点不如她?当年是她抛弃了你,我却不顾一切跟你在一起……”过往的点点滴滴,那些为这个家付出的日日夜夜,此刻都化作了无尽的委屈与伤痛,堵在喉咙口。
“老婆,对不起!”孩子爸爸“咚”地跪在她面前,泪水模糊了视线,眼神里满是悔恨,“我错了,我真是鬼迷心窍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他看都没看,仿佛此刻世界里只有眼前的妻子。
“老婆,我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继续忏悔着,“相信我,我再也不会跟她来往了……”
手机却又一次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孩子妈妈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是她打来的吧?接吧,咱们来个现实验证。”
孩子爸爸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有些迟疑,但在妻子的坚持下,还是打开免提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嗲声嗲气的声音:“怎么才接电话?我都快饿死了,赶紧回来带我行吗吃饭。那个女人要死就让她死呗,又不是你杀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孩子爸爸按妻子的意思,对着电话说:“丽媚,我老婆同意签字离婚了。但所有财产都归她,孩子一人带一个,我银行还有三百万贷款得自己还……”话没说完,对方就“啪”地挂了电话。
孩子爸爸愧疚地看着妻子,猛地举起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孩子妈妈见状,立刻蹲下身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伤害自己。
“老婆,我对不起你……”他的哭声里满是痛苦与悔恨。
孩子妈妈把他搂进怀里,夫妻俩紧紧相拥,泪水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这些年的不易,也释放着此刻的释怀。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悲伤,却又在这悲伤深处,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感动。
可凤在一旁静静看着,孩子妈妈身上那份坚强与宽容像一股暖流,悄悄漫过她的心底。她默默退出房间,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户人家脆弱的平静,心中却不住祈祷着,愿他们能解开缠绕的矛盾,重新拾起生活的暖意。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轻轻拂动着窗棂。吴可凤躺在床上,身体僵直,却毫无睡意。她缓缓侧过身,目光透过窗棂上那层薄薄的窗纱,落在了夜空里闪烁的星子上。
那些星星,此刻像是被人精心挑选后,随手撒在墨色丝绒上的碎钻,有的明亮耀眼,有的则带着几分朦胧的光晕,在深邃的夜空中明明灭灭。可凤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一丝淡淡的忧伤从眼底悄然浮起,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住她的眼眸。她微微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星星的轮廓,仿佛在跟它们诉说着藏在心底许久的悄悄话。那些星子也似有感应,忽闪忽闪地眨着眼睛,像是在回应她的倾诉,又像是在无声地安慰,与她进行着一场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无声对话。
月光不知何时悄悄爬上了天空,像一层薄薄的雾,带着几分婀娜的姿态,轻柔地洒落下来。它穿过窗棂上那精致的雕花纱窗,在房间里化作一片朦胧的银辉,如同细碎的月光精灵,轻轻飘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那银辉落在了可凤的身上,像给她披上了一件梦幻而柔软的银色纱衣,让她的身影在朦胧的夜色里更显娇柔,也更添了几分孤寂。可凤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想要抓住那丝温暖,却只摸到了身下冰凉的床单。
她将怀里的熊熊枕抱得更紧了,那柔软的布料贴着脸颊,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慰藉,可她的思绪却像一团被人胡乱缠绕的乱麻,剪不断,理还乱。脑海里像是放电影一般,一会儿闪过杨伟成那张情意绵绵的脸,他看向自己时,眼里的爱恋浓得化不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记得上次见面时,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急切,说愿意为她放弃一切,只要能和她在一起。那真挚的眼神,让她心动不已,也让她陷入了无尽的挣扎。
可下一秒,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萱萱姐弟俩哭着求爸爸不要走的模样。赵萱萱拉着她爸爸的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小脸上满是恐惧和无助。旁边的小男孩更是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带着哭腔哀求道:“爸爸,别走好不好?别抛弃我们…… 我好怕……” 那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可凤的心上,看得她心都揪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耳边也总回荡着那个小男孩带着哭腔的哀求,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想要把这些画面和声音从脑海里赶走,可它们却像顽固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痛苦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星星悄悄隐没在渐渐变亮的天际,月光也慢慢淡了下去,夜色却仿佛变得越来越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可凤依旧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眼角的湿润,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枕头上。她泪眼蒙眬地把头埋进熊熊枕里,那柔软的布料很快就被泪水浸湿,一点点变得冰凉,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满是悲伤与无奈,却无处诉说。
从躺下到天快亮,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可凤就这么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任由眼泪悄悄流淌,没敢发出一点哭声,生怕打破这深夜的寂静,也怕自己的脆弱被人发现。
她心里翻涌着万千感慨,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言喻。她想,爱情里最让人难过的,或许不是不爱,也不是爱而不得,而是明明彼此深爱 —— 他愿意为你倾尽所有,毫不犹豫地规划着属于你们的未来;你也渴望扑进他的怀抱,在他的怀里寻找温暖和依靠,可这份爱却来得太迟太迟。
他已是别人的丈夫,是几个孩子的父亲,这个事实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她和杨伟成之间,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年轻时,她也曾遇上过最好的他,只是那时的他们,都太年轻,不懂得珍惜,最终错过了彼此。如今再次相遇,才发现心底的爱意从未消散,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浓烈。可她也清楚地知道,想要拥有他的念头,要背负多少 “夺人之夫”“夺人之父” 的骂名。那些恶毒的话语,像一把把尖刀,时刻提醒着她,这段感情是不被世俗所接受的。
再深的爱,也不能不顾品行与道德的约束。爱情本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事情,它应该是光明正大的,是让人感到幸福和温暖的。可这份迟到的爱,却裹着重重枷锁,让她寸步难行。她无数次在心里问自己,如果真的和杨伟成在一起,用伤害赵萱萱和孩子们换来的相守,她的良心又怎能安歇?那些孩子无辜的眼神,赵萱萱绝望的泪水,都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噩梦,让她永远活在愧疚和自责之中。
天渐渐亮了,窗外传来了鸟儿清脆的叫声,可吴可凤的心,却依旧沉浸在无边的黑暗和悲伤里,不知该何去何从。
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几缕阳光穿透纱窗,落在可凤身上,带了点微弱的暖意。可她依旧无眠,熊熊枕早已被泪水浸透,那片湿痕,是她一夜未停的悲伤印记。
房门铃突然响起,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沉寂。杨伟成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脚步轻快地跑去开门。
“嗨,我的女王陛下!为臣等好久啦。”他站在门口,对着可凤微微鞠躬,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快请进。”
可凤带着浅浅的笑走进来,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杨伟成转身倒了杯温开水递给她,语气里满是关切:“早上喝杯温水对肠胃好。你脸色怎么这么憔悴?昨晚没睡好?先喝点水,我们下去吃早餐吧。知道你爱吃广东的牛肉肠粉夹油条,我特意请了广州酒家的师傅来做,你运气真好。”
可凤接过水杯,抬头看他,眼里的温情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她强压着心里的伤感,用带着恳求的目光望着他:“成哥,能不能让酒店把早餐送上来?我想……就我们俩在这里吃。”
“当然可以,”杨伟成一口答应,语气爽快,“只要你高兴,怎么都行。”说着就去打电话,让餐厅把订好的早餐送上来。
“都说对的人早晚能再遇上,我真没想到,想了你十多年,老天爷竟真的让我们再见面了。”杨伟成感慨地说,“何钰把你照片给我看时,我整个人都像被电到了,真不敢信,那个把公司带到行业龙头的吴总,就是你。”
“成哥,是你带我进的这行,手把手教我打下基础。你是我的恩师,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可凤红了眼圈,声音有点发颤,“这些年别人夸我时,我总想起你,只能在心里默默说一句,谢谢你。”话说到这儿,她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杨伟成立刻拿了纸巾,坐到她身边,像哄小妹妹似的:“怎么哭了?我为你做的都是心甘情愿的。其实当年对你,我是有私心的,只是知道你心里有人,才不敢说,只能假装做朋友。还好,总算没错过,那些失眠的夜、叹过的气、流过的泪,都值了。”他笑着,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为她擦眼泪。
“成哥……”可凤轻声唤着,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