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波,你听着!”王总怒目圆睁,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要打架,三个你都不是对手!你敢再碰阿凤一下,我让你付出代价!我在韶关立足多年,还怕你这种混混?你试试!”
刘波被打懵,捂着脸后退两步,依旧嘴硬:“你看他急了!这就证明我说的是真的!那俩孩子就是他的野种!”面露狰狞,满眼嫉妒,“我才不背锅!别说养了,一眼都不会看!”
这时,南郊派出所的警察赶到。简单询问后,严肃地让可凤和刘波回所里做笔录。
到了派出所,刘波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着可凤又是道歉又是认错,诚恳得仿佛刚才撒野的是另一个人。因没造成实质性伤害,加上他“认罪态度良好”,警察最终没拘留他,只让他写了保证书。
可凤以为这事能告一段落,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刚走出小区大门就被刘波拦住。
“大家快来看啊!”刘波抓住她胳膊大喊,“就是这个女人,勾引老板生野种!为掩人耳目骗我过日子,现在把我甩了!”
大清早的小区人来人往,上班的、晨练的,一下子围过来一大群人,对着可凤指指点点。
“刘波,你昨天在派出所怎么说的?”可凤又气又急,用力想甩开他,“你怎么出尔反尔?”
“在警察面前当然得装装样子。”刘波笑得奸诈,“我说了,你不答应条件,就别想安宁。报警啊,我又没打你,最多拘留几天,出来继续找你!耗到底!”
“你这个无赖!”可凤气得发抖,“孩子是谁的你心里没数吗?连亲生骨肉都污蔑,你不是人!”
“我就是不认!”刘波恶狠狠地说,“就要让大家知道你是狐狸精!让你没法上班,一起饿死!”他拽着可凤胳膊,对围观者喊,“你们小心点!这女人仗着好看专勾引男人!药房老板都被她勾住,几十个店交给她管,厉害吧?”
可凤再也忍不住,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刘波愣了一下,随即抓住她手腕,眼神凶狠:“吴可凤,我不打女人,但你别逼我!再闹,我扒了你的衣服,让你光着身子示众!”
“你还有没有良心?”可凤声音带哭腔,眼泪在眼眶打转,“你三十多了,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爸妈七十多,你不管不顾,还要逼我给你钱吃喝嫖赌!你到底有没有心!”
拉扯间,一个苍老的身影匆匆跑来。是刘波的爸爸,挑着蔬菜鸡蛋刚到小区门口,见儿子撒泼,把担子往小卖部一放,冲过来就给刘波一巴掌。
“你这个天杀的!”老人气得发抖,声音发颤,“家里的东西都被你败光了!这几年全靠阿凤养我们老两口和孩子!你三十多了不学好,就知道伸手要钱!”
刘波被打懵,捂着脸看父亲,满眼不可置信。他是独生子,从小被宠上天,别说打,连重话都没听过。“爸,你打我?”他不敢相信地问,“你为了外人打我?”
“我早就该打你了!”老人悲愤交加,“我后悔啊!从小惯着你,你不肯读书我依着,不肯干活我也依着!都说骄子不孝,我现在信了!今天拼了老命,也不能让你作孽!”
“你敢打我?”刘波像被激怒的野兽,扬手要打回去。可凤赶紧推开他,刘波的爸爸也红了眼,扑上去又打又骂。刘波虽还手,但常年游手好闲体能早废了,哪是愤怒的父亲和被逼急的可凤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按在地上。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赶紧报警。警察赶到时,三人还扭打在一起,刘波脸上带伤,鼻子流着血。
到了派出所又是一番询问笔录。刘波故技重施,跪在地上认错写保证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因没造成重伤,警察只批评教育,让他保证不再骚扰可凤。
可凤走出派出所时,太阳已升得很高。看着手机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公司的,心里一阵疲惫。今早本有重要的店长会议,六十多家店的店长都在等她,可现在快十点了。
深吸一口气,拨通王总的电话。
“阿凤,你没事吧?”电话刚通,王总的声音就带着急切。
“王总,对不起。”可凤声音沙哑,“今早的会开不了了,麻烦您跟店长们道歉,改天我亲自赔罪。”
“会议不急。”王总连忙说,“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我在派出所。”可凤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王总,我今天想请个假。”
“我马上过去!”王总的声音瞬间绷紧,“你在那儿等着,千万别走!”
王总没等可凤再说什么,就匆匆挂断了电话。他向店长们道了歉,让他们先回去等待新的会议时间,然后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下楼,心急如燎地打开奔驰车门,坐上车后疾驰向警察局驶去。(车轮飞速旋转,扬起一阵尘土,王总的心情也如同这车速一般焦急 )
王总亲自驾车驶向警察局,车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掠过,街景在后视镜里揉成模糊的色块,却怎么也赶不上他胸腔里那颗焦灼跳动的心。将可凤和刘波的父亲接上车时,两人脸上的疲惫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可凤安静地蜷在后座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嘴唇紧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焊住,半句言语也挤不出来。刘波的父亲则枯坐在副驾,枯树皮似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膝盖上的补丁,喉间不断溢出浑浊的叹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愧疚像潮水般涨了又涨。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灌满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感。
王总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出青白。他从后视镜里瞥见可凤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清楚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唯有沉默是最妥帖的体谅。车子平稳地驶入可凤居住的老旧小区,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直到将两人安全送进那扇刷着红漆的木门,他紧绷的肩颈才稍稍松弛了些。
可凤的家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却收拾得窗明几净。褪色的碎花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窗外晾晒的孩童衣物。刘波的母亲早已候在门口,鬓角的白发沾着些许厨烟,见他们回来,连忙端上三杯热气腾腾的菊花茶,粗瓷茶杯在褪色的茶几上冒着袅袅白汽。三人捧着杯子,指尖传来温热的暖意,却依旧没人说话,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地丈量着沉默。
良久,刘波的父亲终于率先打破沉寂,他浑浊的眼睛望向可凤,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阿凤啊,听我的,去广州找份工作吧。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家里被他败得底朝天,你走了,他找不到你,看他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可凤缓缓抬起头,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线,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爸,我早就想过走,离他远远的,走得越远越好。可莹莹和强仔还小,晚上睡觉都要摸着我的衣角才肯睡,你们年纪也大了,风湿骨痛的老毛病总犯,我怎么忍心丢下你们?”
“是我们对不起你啊!”刘波的父亲猛地一拍大腿,浑浊的老泪“啪嗒”掉在膝头,“都怪我当初糊涂,存了私心,以为他成了家能变好,就没跟你说他打小就偷鸡摸狗的德性。你当年救了我这条老命,我却害你落到这步田地……我对不起你啊!”老人捶着自己的大腿,佝偻的脊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失声痛哭起来。
可凤见状,强忍着喉咙口的哽咽,一步步挪到老人身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爸,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这都是命,是我命里该受这些苦。”
“你走,走得越远越好!”老人抓住可凤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带着泥土的温度,泪眼婆娑地说,“我们老两口身子骨还硬朗,能把孩子带好。就是要委屈你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地挣钱了。”
“可孩子正是黏爹娘的年纪,你们也经不起熬夜起早地折腾……”可凤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满是难色,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才六十七,在村里,**十岁还扛着锄头下地的多着呢!”刘波的父亲急忙直起腰,拍着胸脯说,“我能撑!莹莹那丫头聪明,每次考试都是满分,强仔也懂事,放学就帮着喂猪,你放心。”
这时,刘波的母亲也走过来,手里攥着块绣了一半的鞋垫,柔声劝道:“阿凤,你就走吧。他那人就是看你心软好欺负,你走了,他找不到你,自然就消停了。不然他天天来闹,不光你没法上班挣钱,孩子们在学校听了闲言碎语,心里也不好受啊。”
“是啊,有王老板帮衬着,我们老两口有事就找他。”刘波的父亲接话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劲,“你再不走,指不定他又要耍什么无赖,上次他还说要去学校堵孩子……”
可凤沉默了许久,客厅里的石英钟“滴答”声格外清晰,她深深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太多无奈,眼神里终于透出一丝决绝的坚定:“好,我听你们的。明天就去广州,只是要辛苦你们二老了,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别等明天,现在就走!”老人语气陡然坚决起来,“连夜收拾东西,哪怕去旅馆对付一晚,也别待在这儿。我怕他明天一早又来堵门,让街坊邻居看见了,指不定背后怎么嚼舌根,你还要做人呢。”
可凤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喝茶的王总,茶杯里的菊花在水中浮浮沉沉,她眼神里满是愧疚,声音细若蚊蚋:“王总,我这突然走了,公司里的事……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王总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他长长舒了口气,语气恳切:“你在公司十年,从一个小小的店员做到区域经理,我和你娟姐早把你当亲妹妹。说实话,打心底里舍不得你走,但眼下这情况,避一避是最好的。老人和孩子有我们照看着,你放宽心。快去收拾东西吧,先去我家,跟你娟姐道个别。”
可凤点点头,转身进了卧室。那扇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客厅里的叹息。
王总的家在市中心的电梯楼,装修得温馨雅致,阳台上的绿萝垂着长长的藤蔓。王太太早已在客厅等候,身上还系着围裙,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可凤一进门,看到王太太温和的笑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愧疚再也忍不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决堤而下:“娟姐,对不起,当初我该听你们的,不该跟刘波那种人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