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文学系男子 第28章 一叶障目的第九天

“外公…你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吗”

说出口的一瞬间我就已经后悔了。zuowenbolan

外公会不会觉得我太直接了？他也杀过人吗？最近横滨的风言风语与他有关吗？

我知道，当我捅破这一层窗户纸，我们之间单纯的情感就会掺杂畏惧和忐忑，变得浑浊、不清。但既然已经睁开了眼，我又怎能任由自己继续蒙昧痴愚下去。

但是…但是纵使已看到前方深渊，我还残存一丝奢望：若是我想错了，或者这是一场梦。

下一刻，梦就碎了。

“是的，我就是”外公这样对我说道。

那么，那些被无辜杀害的黑手党成员，那些忍受巨大悲痛为亲人收尸的人，那些失去父亲的孩子，失去儿子的母亲，和失去丈夫的妻子，全部都与你有关吗？

我头脑昏昏沉沉，眼前一会是废墟里断臂横飞、血色弥漫，一会是陌生的一家人抱头痛哭、悲痛不已的画面。

这样滥杀无辜的人简直就是魔鬼。

他还是我认识的外公吗？

我认识的外公，是一个虽然固执但无疑深爱着我，永远牵挂我、关心我的可爱老人。我会亲切的叫他糟老头子，在他旁边淘气捣蛋，一言不合离家出走，即使他偶尔气的吹胡子瞪眼，也毫不害怕，因为我们之间有斩不断的血脉亲情。

在我从故乡来到日本这个陌生的国度时，是外公给了我归属感，他是链接我和这个国家，我和已过世母亲之间的唯一桥梁。

他接送我上下学，就算料理水平不高每次回家也一定会为我煮碗面。我们还一起去钓鱼，爬山，看海。我们一起度过那么多的春夏，却在这个冬天分离。

因为他是我的外公，又不止是我的外公。

外公是很好的人，但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不是。那样极端的善与恶居然能够并行不悖的被封存在同一颗心里。这可真是最荒谬的玩笑！

可我能怎么办呢？我能跑到警局要求他们逮捕外公吗？我能痛下决心，割舍掉我唯一的亲人吗？

我怎么能！

我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到。

我只能离开，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他。不去管什么死去的人，也不去管变得奇怪的外公。拜托！让我逃离这个冰冷的现实吧。就算是虚假的幻梦，也好过残酷的现实。

我跌跌撞撞推开门冲到最近的车站，一路上也不知撞了多少人，只顾着向前、向前、向前。

直到龙雅拦在我的面前。

“你没事吧，不会生病了吧”龙雅把手掌贴上我的额头。

也许是今夜风雪太大，而他掌心太过温暖，我竟忍不住啜泣，像孩子一样呜呜咽咽哭出来。

我再也没有家了。

那个为我留夜灯，无限制的包容我，为了我能留在他身边耍一些小心机的可爱的外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拥有同样皮囊的陌生人。

我游荡在这个国家的土地上，却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凭依之地，像个孤魂野鬼。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呢？我情不自禁问出声。

“那样的话先到我家住吧，正好我也没有人一起过圣诞节”

我的心因为这句话安定下来。啊，还是有人爱我的，我想。

只要有一个人还在爱我，我就有勇气安心活下去。真奇怪啊！明明刚才还是那么绝望。也许，我就是依附他人而生的菟丝子，只要有支柱，就能不断从中汲取力量，生存下去。

就算是菟丝子也无所谓，只要能继续平静的生活，无论怎样都好。

我擦干眼泪，跟在龙雅身后来到他租的小房子。

就面积来说，即使是一个人住也算小的可怜，但是足够温馨。衣服和球拍都懒洋洋的躺在自己的地方，甚至还有好几只黄绿色的网球被安在圣诞树上作装饰，树下有两三个礼物盒子。

龙雅先帮我煮了碗面，撒上了翠绿的葱花，还特意放了一个荷包蛋。颜色倒是很好看，但就像外公一样只是初学者水平，出色的只是里面的一份心意。

面里升腾的热气熏的我眼睛发酸，但幸好没有哭出来。如果流泪，就算是朋友也会困扰的吧。

我迅速吃完了面，被龙雅催促着洗澡睡觉。“今晚你先睡我的房间”龙雅拉着我走进里面的小房间。

被褥叠的整齐，有些摆设甚至与我在佛罗伦萨的家十分相似，让我有种回家的错觉。漂浮在空气里的橘子香气隐隐约约，非常好闻。

我准备抬脚走向床铺，被龙雅拉住，示意我朝上看，那是悬挂在门楣处的檞寄生。

教父和我讲过，我的父母很喜欢在门上挂它，因为檞寄生是能够带来爱情和幸福的植物。

我闭上眼睛，感觉到温凉的触感贴上眼尾，残余的泪珠被温柔的拭去。

晚安，好梦。

我坠入梦乡，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因为察觉到今夜，一颗产生裂纹的心被妥帖的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