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火神大我的超日常生活 第109章 物是人非

有乌若丸从中做调和，老树妖没有再试图为难夏目和火神他们，当然也可能是老成精的妖怪知道自己拿这一人一妖没办法，干脆就趁机找个台阶下来了。

夏目和火神进山本来是为了隐藏火神庞大的身型，再慢慢休息恢复过来，但现在火神变小了，小小的脸蛋没有彻底长开，说小老虎有人信，说变异的猫咪好像也不奇怪，反正是可以正大光明地带入人世间了。

两人又得知山下是高里曾经生活过的村庄，均有些意动，倒也不是想做什么，只是他们明白以后都不会再见到高里，走走故人走过的路，也算全了一份念想。

既然要下山，夏目再只穿着袜子走路就太辛苦了，乌若丸请老树妖帮忙给夏目做了双草鞋，老树妖不甘不愿，但……还是做了，而且手艺很不错，从老树妖头上戴着的帽子和身上穿的衣服就能看出来，老爷子在编织上颇有心得。

收到由妖怪制作的草鞋，夏目认真地道了谢，掸去袜子上沾染的草屑和尘土，穿上了鞋子，有别于橡胶底鞋子的厚实，草鞋踩起来更加轻便，不过肯定不耐磨就是了。

火神正在吃山童分享给他的山间野果，见夏目这边收拾妥当，火神塞了个野果到夏目手里，“这个好吃，夏目。”

鲜红色的浆果散发着四溢的芳香，咬一口，甘甜的汁水流入喉咙，极大地了缓解了几个小时没能饮水的干渴，夏目不禁眯起双眼，伸手撸了撸火神脑袋上的头毛，“我们下山去吧，火神。”

“喔！”

火神窝进夏目的怀里，与山童和老树妖挥手作别。

“再见。”夏目说。

“快走，别再来了。”老树妖嫌弃道。

山童在一旁小声说：“有机会还是可以来的。”

“哈哈，”火神笑着道：“再见！”

夏目抱着火神走在不成形的山林小道上，鸦天狗飞在他们上方不远处，山间多迷途，乌若丸会带着他们循捷径走出深山。

林间风渐起，夏目从山坡上下来，驻足回望，穿过树林的间隙，他仍能瞧见之前困住他的高大的树的影子，这一场起于冲突的邂逅，没成想最后迎来了不算差的结局，可见，无论什么事，不到最后都是说不准的。

*

“夏目大人，这里！”

夏目扶着石壁，拐过山脊下的一块大石头，一站定，乌若丸就向夏目示意道：“夏目大人，你看，那里就是那个孩子生活过的村庄。”

眼前没有可以遮蔽视野的密集丛林了，映入夏目和火神眼帘的是延绵的田野，以及田野之后的村庄。

“到这里，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谢谢你，乌若丸。”

“不用谢。”乌若丸摇头说，“就算没有我，两位大人肯定也可以离开的，不然，怎么会跑到这种深山老林里呢？”

夏目尴尬地笑了笑，真相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分别在即，乌若丸却没有立即离去，反而神情略有踌躇，火神见了，就说，“想说什么就说吧，吞吞吐吐的才麻烦。”

“是。那么两位大人，原谅我多嘴问一句，接下来，两位是打算去拜访高里家吗？”

这个问题。夏目看着火神，火神看着夏目，其实他们两个都没想好，根据之前仗助哥和他们说的，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人知道沙滩那件事发生的经过，也没有人记得曾经有段时间，海边连同这一片的区域白天变作黑夜，他们刚才在路上，顺便也向乌若丸打探过，结果不出所料，乌若丸并没有那段记忆，这就说明，除了人类，妖怪也在记忆消除的行列当中。

这个额外消息给火神和夏目带来的震惊自不必说，但本来也就是没有线索的事，震惊过后，想到高里消失，知道真相的只有他们这几个人。明面上，高里的消失事件已经被警方判定为“失踪事件”，而随着高里不再回来，案件变成悬案也就是时间上的事。

想必高里在这个世界的家人接受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份讯息，那么火神和夏目又能做什么呢？

怀着真相的人和被隐瞒了真相的人，火神和夏目在此之前并没有想到要去思考高里家人的心情，灵幻先生也曾和他们透露过高里与他的家人相处不甚愉悦，可是……现在他们的空间距离如此之近，让他们直接忽略掉这件事，他们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两个本质上心软却又并不精通人情世故的少年，碰上这事，就像一头撞进了乱麻之中，有种无处着手的感觉。

自己的一个问题叫两位大人这般犯难，乌若丸有些惶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跟你无关。”夏目说着和火神再次对视了一眼，“顺其自然？”

火神点头，“只能这样了。”

“那么，我有几句话想对两位大人说……”乌若丸嘶哑的声音与树叶一同在风中沙沙作响。

*

与乌若丸告别后，夏目抱着火神向远方的村庄走去，他们在山上花了有几个小时的时间，看天空中太阳的位置，现在的时间大概是下午三点，太阳最热的时候快要过去，但空气里的温度依旧灼人。

从凉爽的山林走到闷热的田埂，夏目伸手捋过额前汗湿的头发，想起那一片顺流而下的芭蕉叶，这要是还在手上，说不定还能当作太阳伞遮下太阳，可惜了。

夏目热，披着一层厚皮毛的火神只会更热，像裹着棉袄待在桑拿房里，身后的尾巴焉哒哒地垂下来，连在空中晃荡的力气都没有了，显得很没有精神，却还强撑着说：“夏目，要不你把我放下，我自己走吧。”

“别开玩笑了。”夏目说：“地面的温度只会更高，真让你下去走两步，搞不好会中暑的，再忍忍吧，我们快到了。”

“呜……”火神垂头丧气。

终于走过田野，来到村庄，夏目赶忙躲到树荫下，火神也像活过来一样喘了口气。

放眼望去，村庄不算小，但由于天气实在太热，街道上看起来人烟稀少，大家都躲在家里纳凉了，偶尔有行走的路人经过，朝夏目投来视线，也只是好奇夏目这个陌生面孔，倒无人在意被少年抱在怀里的猫咪。

走走停停，夏目和火神很快就找到了高里家，高里曾告诉过他们他家的地址，乌若丸也对他们详细描述了房子在村子里的位置，靠近村落的后面，一座年代久远的民宅。

来到高里家的门口，望着紧闭的大门，夏目的心里有些发虚，但在他尚未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之前，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了，“你有什么事吗？”

夏目转过头去，是高里在这个世界的母亲，夏目从她的眉眼里找出了那点高里在这个世界所拥有的肉壳的相似之处，中年女人的臂弯里挎着一个布包，看样子刚从外面回来，带着探寻的目光打量着夏目，开口再次问了一遍问题，“请问你站在我家门口有什么事吗？”

“我……”在想到该用什么说辞以前，谎言已经自动从口中流出了，“我远足到这附近。”

说谎让夏目不敢正眼瞧对面女人的眼睛，低头时他迎来了火神担忧的目光，因为在人前，火神不能直接和他说话，但抱着火神，就足以让夏目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了，然而少年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谎言的拙劣性，因为没有哪一个想要远足的人会选择穿一双草鞋出行，这简直是漏洞百出，夏目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但这种窘迫的神态反而消解了女人对夏目的怀疑，面对一个抱着宠物的半大少年，即便戒备，程度也非常有限，“你要喝水吗？”

“什么？”夏目惊讶地抬起头来。

“进来吧，你看起来很口渴，我给你倒杯水。”

直到夏目跟着女人走过玄关，端着茶杯在房子客厅外的檐廊上坐下，他才回过神来，一抬眼，就是他和火神曾在高里回忆中见过的庭院，只是那时是冬日里的雪夜，此时是夏日的下午，阳光倾泻而下，没有种植树木的庭院光秃秃的，历经曝晒后的土地微微干裂着，而在庭院的一角，便是那个老旧的仓库。

夏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发现一切都与高里记忆里没什么不同，只是建筑物显得更陈旧了。

“它不喝水吗？”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夏目转头，他身旁的地板上，在火神的面前，女人刚刚放下了一个装满清水的圆盘。

出了一身的大汗，早些时候吃野果补充的水分都消耗殆尽了，火神自然是口渴的，没有立即喝水是因为火神想到自己现在要伪装成普通小猫咪，不能随意表现出出格的样子来，所以，猫咪是怎么喝水的？

“它想喝牛奶吗，厨房里有，我去拿来。”

“不用了，这太麻烦您了。”

头顶上的对话仍在继续，火神听着咬了咬牙，埋头低了下去，开始学着自己见过的猫咪那样用小舌头一卷一卷地喝起水来。

“喝水了，”身体被女人含着嘉奖意味的手掌轻拍了两下，“好乖！”

火神一僵，但完全不能说什么。

夏目：“……”虽然想笑，但还是不要笑了吧。

高里家客厅前后的拉门都被推开了，夏季的风穿堂而过，热浪被阻挡在了檐廊之外，在火神喝水的间歇中，夏目和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空气里安静地只剩下火神喝水的声音，以及不知从庭院何处传来的昆虫叫声。

“好安静。”不知不觉中，夏目说出了他的评价。

“因为没有人吧。”女人回答道：“我先生出门工作去了，小孩子要参加暑假活动也不在家。”

小孩子？！夏目的手指握着茶杯杯壁蜷缩了一下，他第一反应女人说的是高里要，听到后面才明白过来，女人说的小孩子应该是指高里的弟弟，乌若丸曾对他们提到过一句，再从高里的母亲这里听到，有着两个孩子的家庭，高里的母亲还记得高里要这个大儿子吗？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夏目下意识地抬首，看向女人，撇开那点与高里的相似之处，女人的脸上带着中年妇女常有的倦怠，说话的时候，神情很平静，让人看不出什么来。

要问吗？

要说吗？

把他知道的一切关于高里的真相都告诉她。

不安的心跳动着，仿佛有一根弦在心上紧紧地绷起，他要试着去打破这种平静吗？

他又以什么资格？

矛盾的想法在夏目的脑海里纠缠，“喵！”忽地一声，火神跃起，跳上了夏目的膝盖，腿上一重，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看起来恢复活力了。”

夏目愣神，对上火神的眼睛，“喵？！”

生怕夏目不懂自己不能说出口的意思，火神伸出自己的小肉爪拍了拍夏目的膝盖，重点强调道：“喵呜！”

“是呆不住了吗？”女人也瞧出了火神动作的含义。

“……是。”夏目把手上的茶杯放下，双手揽住火神，心中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他向着女人致谢道：“非常感谢您的招待，我……这就告辞了。”

闻言，女人也不多加挽留，照旧送夏目出去。

什么都不说。做出了这样决定的夏目，面上并不见得轻松了几分，心里有事，经过客厅至玄关的拐角，那里有三个纸板箱堆叠地放在靠墙的地方，夏目没有留神，竟把最上面的那个纸箱撞倒了，不痛，但纸箱被夏目撞得一歪，没能稳住，“砰”的一声，摔向地面，打开的纸箱侧摔在地，里面装着的东西都滑落出来。

“非常抱歉！”夏目连忙慌乱地蹲下身子，把火神放到一旁，抬手把箱子扶正。

“没关系，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女人说着，同样蹲下去，“只是一些衣服。”

会整理起来放在箱子里的衣服自然不是新衣服，有些发旧，有些带着褶皱……夏目捡起滑落出来的那件衣服，动作却带着不为人所察觉的僵硬，只因他认出了这件衣服，他有件一模一样，只在尺寸上有着些许的差异，火神也认出来了，爪子轻轻搭在衣服的袖子上，深蓝色的立领西装外套，这是明洸校服。

既然校服在这，那么……

夏目的嘴唇动了动，“这件衣服……这些衣服……”

“都要收拾起来了。”

“没有……用了吗？”

“是吧，配不上用场了。”

夏目看着女人从他们的手中把衣服抽走，平摊在地板上沿着衣服的边线折起来，她将衣服上的每一丝褶皱都捋平，像对待一件再认真不过的事，“不收拾起来，就好像觉得人还会回来一样。”

这时候只要夏目接下话去问，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到高里了，但夏目为着女人冷淡的语气瑟缩了。

“这样就很好……”女人将衣服放回箱子，箱子开合着重新关上，“这对谁都好。”

在这个阳光无法直射到的角落，谈话的声音处在明暗之间，女人似乎是在告诉夏目，似乎又是在对自己诉说，“……我们会很好，今后也会很好。”

*

从高里家出来，火神和夏目直到离开了高里家所在的街道，才开始说话。

“你在难过吗，夏目？”火神从夏目的怀里仰起头来问。

“没有。”夏目摇了摇头，说不上难过的程度，但心间涨溢的情绪显然也称不上积极。

“火神你……”夏目本想问刚才火神为何让他直接离开，但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顿了一会儿，转而问道：“火神你呢，你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乌若丸说的话……那家伙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大概吧，不然乌若丸也不会这么说了。”

——“我和那个孩子的‘缘’已经结束，但我能看得出来，两位大人与那个孩子之间缔结了更加深刻的‘缘分’，就算是如今，仍然连接着，今后想来也不会改变……然而世间事并非全是如此……”

那时，乌若丸就在隐晦地提醒他们了。

——“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种关系，不一定要强求一种圆满……”

而人心，最是勉强不得。

“火神……”

“嗯？”

“「要」是珍贵之物的意思哦……”

“是这样吗？”

“嗯。”

没有错的，「高里要」也曾是父母眼中的至宝。

火神和夏目又沉默下来。

他们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

直到走出村庄，因为高里家在村子的后面，所以两个少年出来后，没过多久，就瞧见了一条乌黑的柏油公路笔直地通往远方，不出意外，沿着这条公路，他们就能回去东京。

“火神，”夏目摸了摸火神毛茸茸的脑袋，叹了口气说，“我们回去吧。”

“好，我们从那边上去，找个没人的地方。”

一辆又一辆的汽车行驶着开过，夏目他们等在路边，正想寻个空当，穿过马路，躲进公路对面栽种的密集防风林里，一辆红色跑车在他们的面前停下了，降下的车窗后，一个有着姣好容貌的年轻女子看着他们问：“你们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