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陛下万岁 第46章 眉如远山

白云城的城墙是用山石所筑，并不平整的表面重重叠叠，远远望去大气而古朴。

云雾远未消散，即使是海上的晴天，这里也常常云遮雾绕，犹如仙境一般。

叶孤城扶着阿宛走上城墙，飞仙岛顿时全如入眼底，风声在耳畔回响，自成一曲。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余生在这里度过，也不比在那四方巍峨的宫城里差。

至于陆上……虽然现在的皇帝下令给了她五岭以南做封地，但最繁华的那块地方是南王的。

傻子才呆在陆上。

不用再处理奏章，不用再和一群大臣勾心斗角，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拆穿。

阿宛一想，也是挺好的。

她这么宽慰自己。

“我是不是太悠闲了？”阿宛双臂放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道：“哪个退位的皇帝像我这样？叶孤城，你快告诉我当白云城主夫人要做些什么？”

七天前在京城还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斗争，七天后她就在白云城里想着怎么养老？

叶孤城看了一眼她，他也知阿宛从小就是被当做太子培养的，整天想着的就是处理政事，不会像平常人家的女儿一样。

她们操心的事情，她恐怕都不感兴趣。

叶孤城于是道：“你有没有兴趣，成为南海诸国的共主？”

“？”阿宛转头看着他，叶孤城道：“你长于中原，未知南海之中，尚有许多小国，虽名为小国，有的却也幅员辽阔，甚至比中原还富饶。”

阿宛伸手道：“我知道他们要向你交过路费。”

交上来的过路费里，有的很穷，只有皮草和和水果，有的富得流油，各种宝石啊香料啊什么的。

但只要卖到中原，那就是赚了。

叶孤城夸了她一句观察力细致，而后道：“此去海上五百里的所有岛屿，全都是以飞仙岛为首，我平日也不管他们，你若缺少人手，可以召用他们。”他又指了一个方向：“再过五百里，就是最近的一个岛国，名为西佛里，那边是三屿，那边是婆罗洲。”

阿宛忽然想起来，当年齐盛天出海之时，也是信心满满，向皇帝老爹许诺去征服海外国家的。

虽然齐盛天这个人是个垃圾，但不妨碍他的雄心壮志。

阿宛道：“等等。”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仍是那本《四大名著》，她还没把它扔了。她熟练地翻开一页，递给叶孤城，叶孤城看到那可称得上是精细的海外疆域图，眉头微微挑起。

他指着一片地方道：“三屿在这里。”手指移了个方向：“这是婆罗洲，这是狮子国，这是什么书？”

“《四大名著》，大周最流行的话本子。”阿宛眨巴着眼睛看叶孤城：“你没看过？”

叶孤城摇头，显然有些好奇，伸手要拿过来，阿宛把书一合：“不，你还是别看了，免得把你带坏了。”

阿宛还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让海外诸国都归顺自己，先不说茫茫海外，路途遥远而危险，就说那些国家，多是些与中原语言不通，靠天吃饭的民众，连皇帝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要让飞仙岛对周围岛屿的统治力度加强，时间一久，自然人心归服。

如果她京城的那个哥哥要来追杀她，她也可以往其他小岛上一躲，让他找都没地方找去。

对于管辖其他岛屿，叶孤城一向是没什么兴趣的。那些岛屿上多是一些前代避乱逃到海外的中原人，他一剑镇南海，对于敢在这里作奸犯科的江湖人，那些太出名的，统统都被他杀了，因此大家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现在轮到阿宛这个城主夫人了。

她招来叶臻，详细地看了看白云城和其他岛屿往来的记录，再把叶孤城的家底探了探。

她几乎嫉妒得想咬牙。

太有钱了，砸重金盖了座行宫还这么有钱……

她深吸一口气，对叶臻道：“我要组建一个以承接贸易为主的组织。”

然后她就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说。

海运虽然利润丰厚，但不是南海诸岛的每个岛屿，岛屿上的每户人家都能得利的。一些路线被人垄断，压根不分给其他人一点好处，他们也无法参与到大规模的贸易活动中。

唯独叶孤城的飞仙岛，因为白云城离中原较近，所以人人都可以去做生意。

怎么让其他岛屿的人都对白云城比以前更忠心呢？

齐大垃圾说过，战争有三种，人头战，文化战，贸易战。

阿宛想和诸岛的人们打的就是贸易战。

用金钱收买人心，用贸易笼络人手，把大家都绑在一条船上。

“可行吗？”阿宛问叶欺。

叶臻微笑道：“可行。”

他答得这么干脆，让阿宛一时都有些怀疑：“真的？”

叶臻道：“夫人，您这个主意一出，得利的是大部分人，反对的是极少数人，他们全都打不过飞仙岛，自然可行。”

这话说得真有理。

既然叶臻这么说，阿宛就放开手去做了，反正……就算最后赔本了，她也赔的起。

组织的名字阿宛随便取了一个，就叫白云盟，此后的数天，她和叶臻商量着，召来附近岛屿的生意人。

第一步，先把白云城的贸易分一些出去笼络他们，使之入盟，进而笼络其他岛上的民众，第二步，碾压其他垄断者，自己垄断。第三步，将势力发展到海外诸国去。

第一步受到广大诸岛民众的欢迎，进行得如火如荼，但还没进行完，白云城就来了一个让阿宛意想不到的人。

叶欺。

阿宛正在看账本，她的眉已修过，一眼看出是女子的远山眉，黛色郁郁，秀雅宁静。

她的头发也已经木筝精心梳过，发上水晶的流苏从耳后垂下来，衬得她的脸愈发如玉一般。

她愈发像太后，美得叫人呼吸困难。

叶欺望着她，竟一时间出了神。

他只看了一眼，便不敢让自己再看，跪下来道：“陛下。”

阿宛吃了木筝拿签子挑来的一块山竹，又翻了一页账本，才不紧不慢地道：“我早已不是什么陛下了，你该回京城，哥哥一定会好好对待你这个恩人。”

当年齐大垃圾的船只爆炸，是叶欺从船上救出了太子，把他送到南王府中，替换了王妃夭折的小世子。

太后惧怕齐盛天，害怕他的鬼魂归来，也是叶欺在海上守了十八年，未曾离开一步。

叶欺闭上眼睛，道：“京城传来噩耗，您的哥哥驾崩了。”

阿宛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

她怔怔道：“你说什么？”

七天前，京城大相国寺。

原来的南王世子，现任皇帝柴恪被太监扶着从御驾上走下来，拿着帕子咳了数声，才稍稍平息，抬头望着寺庙。

梵音阵阵，穿杂在香烛燃烧的烟雾中，似乎在耳边缠绕，又像是在天边一般飘渺。

身边内侍似乎想跟随，柴恪挥挥手，独自一人走进寺中，僧侣纷纷向他行礼。

他穿过树旁的回廊，像是来了很多次似的，走进一座清幽的院中。

院中挂着竹帘，宫女安安静静守在一旁，太后坐在当中的一张书桌旁，正在抄写佛经。

柴恪望了她许久，以前他总是看看就走，这次他抬起脚步。

太后手中的笔便停了，说出了与他交谈的第一句话：“出去。”

她目不斜视，似乎他是一个不受欢迎的陌生人。

谁能相信她是他生身之母。

柴恪张了张口，一句“母亲”或是“娘”终究是叫不出口。

他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像是努力说出来的“太后……您可否随我回宫？”

他紧接着道：“我……我一定会好好侍奉您。”

夺回了属于自己的皇位，他并不觉得有多高兴。

虽然宫中禁卫，朝中大臣都表示了对他这个先帝亲子的支持，但各地藩王连连上表，甚至联络柴家宗正，对他的身份存疑。

因为在西巷政变时，太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只有一个孩子。

一旦那些藩王形成声势，大臣们还会那么支持他么？

想到太后那时的冷漠神情，柴恪的心里就像被针刺了一下。

太后看都没看他：“不用你侍奉，我只有一个孩子。”

柴恪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他猛然道：“为什么？！”

他疾步走到桌案前，两手按在桌上，看着太后那张冷漠的脸：“我也是你的孩子，我和她长的一样！你看看我！”

太后不紧不慢地放下笔，抬起了头。

她忽然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一定要出现在我面前？你难道还不明白，我后悔把你生下来，根本就不想见到你？”

柴恪觉得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悬在他心口：“为什么？”

太后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本来也想抱抱你，可我只要一想到你将来长大，不是和先帝一样的冷血无情，就是和齐盛天一样的恶心卑鄙，我就恨不得离你远远的……这世上所有男人，都和他们一样罢了。”

她说罢，转身便走，再没给身后之人一个眼神。

柴恪望着她的背影，徒劳地想伸手挽留。

太后已经走了。

他只好也走，往大相国寺外面走去。烟味似乎呛着了他的肺，他捂着帕子，咳嗽声渐渐剧烈起来。

走到车上时，他已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忽而血气上涌，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