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姚走到鱼簌离跟前,正想说些什么,笼中人却突然发了疯似的,挣扎着,抓着自己的头发,扯着自己的衣服,嘴里喊着:“我好难受,好难受啊!”
她看向荼姚,目光里满是渴求,大声道:“荼姚,你杀了我,杀了我吧!这暗无天日的每一日,都是煎熬,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了。”
水一滴一滴的落下,荼姚踩过那些水坑,避开杂草,抓住笼中人的下颚,将几枚药丸灌了下去,她立刻就安静了下来,浑身无力的靠在笼子上,眸中满是泪水。
荼姚从怀里摸出一盒膏药,扒开笼中人凌乱的发丝,她已被岁月和环境折磨的不成样子,却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必然是个容貌出众的美人,她的眼睛,像极了当年的武林第一美人——花梓芬,而她的不幸也多多少少与这酷似花梓芬的眼睛有关。
“鱼簌离,你可不能死了,你要是死了,这些年的苦就白受了,你也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儿子了!”你可千万不能死了,你可是对付太微最好的一步棋。荼姚挖了些膏药抹在鱼簌离身上的伤口上,她波澜不惊道,“你若是就这么死了,就看不到该遭报应的那些人遭报应了。”
“对…我不能死,我还不能死…”鱼簌离又开始她的碎碎念了,她的手紧紧抓着铁栏杆,洁白的手腕从邋遢的衣袖里露了出来,也露出那枚火红的手串。
那是乔太微送给鱼簌离的定情信物——灵火珠。在荼姚的右手腕上也有一串一模一样的珠子,是世间独有的两串手串。当初荼姚嫁给太微时,她以为这手串是世间独一份的,直到她发现了后山上的鱼簌离。
鱼簌离现在还没有彻底疯癫,真的是一个奇迹了。看着她这副模样,荼姚叹了口气,将包子搁在鱼簌离身边,便起身离去了。
清风阁左厢房,进门左边是一张书桌,上头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后头还挂着一副海棠春睡图;右边是一张漆木圆桌,上面摆着好些瓜果点心,再往里一些是一个四季屏风,屏风后头是一张铃木雕花的床,挂着粉色纱幔,床头碧玉塔式熏炉里燃着沉榆香。
锦觅又被逼着站了一天的规矩,她叫苦连天的推开门,随手抓起桌上新鲜糕点,囫囵吃了几口,拖着疲惫的身子,绕过屏风,看也没看,倒头就睡。
躺了不过一会,锦觅觉得不大对劲,热乎乎的,睁眼一看,是个人,一双桃花眼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唇颊离她不过半尺。
若是普通的女儿家,见着一个成年男子男子大大咧咧的躺在自己床上,还与自己这般亲近,早就惊慌失措,将人打起来了。
可锦觅见了,反倒是惊喜万分的抓过他的手,道:“扑哧君,你来了!你快带我离开这儿吧,这里就跟个囚笼似的,天天要我学规矩,烦都要烦死了。”
孟彦佑看她这样,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她,笑了:“小美人,你这是想我想的慌了?别急,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旭凤坠崖,正好被从百花谷逃出来的锦觅所救。后来得知旭凤是凌霄山庄的二少庄主,锦觅便开开心心的跟着他来了。一是因为凌霄山庄是武林至尊,躲在这里,白花谷的芳主们肯定不敢随便找上门;二来这武林至尊的凌霄山庄里肯定会有什么高层心法能够帮助羌活苏醒。可锦觅万万没想到,来了凌霄山庄以后她就一直被关在这清风阁里学习规矩,旭凤也不见人影,真的是比百花谷里还要难受无趣,她真是待够了,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里。
孟彦佑说到做到,他拉着花锦觅从正门出去,而后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到屋檐上,左右瞧了瞧,飞速从跨过好几个屋檐。
清风阁离紫云阁栖梧轩七政轩有段距离,里面的人自然很难发现清风阁里的动静。而凌霄山庄那些巡逻的普通侍从自然是发现不了彦佑的行踪。
不一会他们两人就安安稳稳的落在凌霄山庄一里开外的胡松林。
“扑哧君,你好厉害呀!”
得了美人夸奖,彦佑难免得意忘形:“我帮了你这么大个忙,你不得亲我一口,补偿一下。”
“奇奇怪怪的,我才不要呢。”锦觅说完,晃着手就往前走去。
“美人,等等我~”
荼姚早就派人暗中盯着锦觅,她一离开,荼姚自然知晓,立刻就唤了暮辞前来,让他到了山下就对锦觅下杀手。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花锦觅自己离开山庄,那要是死了,可就怪不到荼姚头上了。
虽然穗禾她们隐藏的极好,可这暗中跟着锦觅的人还是发现了有人也在盯着锦觅,自然就向荼姚汇报了。
“哦?想不到这花锦觅还这般引人注目呢?”荼姚侧卧在椅榻上,眼前是火凤屏风,暮辞看不清楚她是何表情。
荼姚不温不火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狠绝:“暮辞,你只记住,杀了花锦觅,若是有人想要多管闲事,你就将那些人一并解决了。”
七政轩内,四足瑞兽铜熏炉里袅袅轻烟散开,润玉躺在床上,睡得格外的沉。
羽落出了门,鸢时和和美已经早早在竹林里等着她了。
“你是说跟踪锦觅的时候发现还有人也在监视她?”穗禾问道,“你是何时发现的?”
“就这几日,从锦觅进了凌霄山庄开始。”鸢时答道。
从锦觅进入凌霄山庄开始?穗禾沉思细想,润玉即便对锦觅再怎么伤心也犯不着时时刻刻派人盯着她;锦觅是跟着旭凤回来的,之前那段时间他们一直在一起,旭凤没道理一直派人监视她。太微都没见过锦觅,必然不会是他。
“想来是姨母的人,你们千万不能伤了姨母的人,注意避开他们,别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行了。”荼姚是穗禾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也是最最疼爱她的人之一,荼姚的人穗禾是一丝一毫都不会去动的。
穗禾说罢闭上眼睛,双手叠掌,运功催动体内**蛊的母蛊。**蛊是一对子母蛊,母蛊可以知道子蛊的一切,子蛊根本就不知道母蛊的存在。有时母蛊甚至可以操控子蛊行事,只不过所要消耗的内力太多,不然也就不用穗禾这般反反复复的假扮锦觅了。
催动母蛊,穗禾知道了锦觅跟着彦佑去了山下的清台镇。彦佑先是带着锦觅去大吃大喝了一顿,而后又带着她进了赌场挥霍。
这个孟彦佑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风流成性,看着漂亮姑娘就贴上去喊美人,这回就更过分了,哄骗着天真无邪的锦觅陪他去豪赌,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带她去哪逍遥呢。观他往年行为,八成明天就带锦觅逛窑子去了,锦觅那三脚猫功夫要是被青楼楚馆的人缠上了,怕是一辈子要陷在其中,一生都要被毁了。更重要的是,这会坏了穗禾的大计。
“圣女,你这是瞧见什么了?脸色这般不好?”鸢时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事,一切按原计划行事。鸢时,你下山去豪坊里盯着锦觅,万不能让她出什么意外。”
“是。”鸢时说罢,立刻轻功一跃,飞上屋檐。
穗禾转身与鹤梅:“鹤梅你早些回去,我也该回去了。给润玉下的迷香时间快到了,要是他突然醒来,怕是又要起疑心。”
润玉难得睡了个好觉,为了不让穗禾生疑,他一大早起身就亲自去清风阁找锦觅,却发现教习先生和嬷嬷也在到处找她。
旭凤一大早的看见一拨人急急忙忙的,一问才知道锦觅不见了,他立刻就慌了。花锦觅手无缚鸡之力的,又容貌卓绝,若是落入什么歹人之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二少庄主,昨日夜里我路过清风阁时见着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姑娘跟着一个青衣公子有说有笑的,青衣公子带着她飞檐离去了。”鹤梅看旭凤着急上火,好心的去告知旭凤锦觅的消息。
“跟一个青衣公子离开了?那你为何不拦着她?”旭凤简直火冒三丈,音调高的吓人。也不知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来凌霄山庄带走他的锦觅。
鹤梅抬眼看着旭凤,不卑不亢道:“鹤梅刚来,不大认得人,只瞧那姑娘姿容绝美,房屋住所亦是不凡,以为是来家中做客的哪位小姐,想着她与那公子相谈甚欢,他们应是知交好友,翻墙飞檐离去,许是二人之间的趣味,便没有阻拦。二少庄主若是生气,就责罚鹤梅吧。”
相谈甚欢,二人之间的趣味。这些词入了旭凤的耳,更让他难以接受,怒火中烧。锦觅呀锦觅,你是有多喜欢他,就这么跟他走了。
旭凤越想越气,一掌拍在门上。鹤梅正好站在门边,那门一个反弹,撞到了鹤梅,鹤梅不自觉往前倾,正好落进了旭凤的怀里。
“二少庄主,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话的。”鹤梅说着立刻从旭凤怀里爬起来,耳后不自觉爬上的红晕,正好被旭凤瞧见。
旭凤有些尴尬的别过脸去,气亦消了大半:“这事不赖你,你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