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峰并不是轰然倒地的,一行人站在旋转门前时,还能看见他好端端站在马路旁,身前有个男人。马博一只脚刚踏出餐厅,没来得及喊一嗓子哥们,就见他整个人一抖,肩膀抽搐两下,然后悄无声息向前倒去,砸在面前人怀里。
空气恍然寂静了,吴玮看见几个路人开始惊叫,但他听不到声音,只能听见沈峰的血滴落在地的水声。他吓傻了,其他人也是,以孙承栋为首的几人站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动。
沈峰胸口插着一把刀,刀刃几乎完全没入他的身体,俊秀的脸迅速失去神采,铺满死气。
时至今日那一夜仍会在午夜梦回时缠上吴玮。大多数人只见过别人去世,而非死亡,惨烈的死亡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汪程宇眉心紧锁,调出电子卷宗,“当街行凶?我看看能不能找到资料。”
“十三年前。”余慎行走上前,“应该有,前段时间户籍科抢修,联合案卷管理处把二十年内的纸质案卷都登记成电子版了。”
周澜动作比汪程宇还快,一句话没说,先将沈峰的资料调了出来,拍在众人面前。
她圆脸圆眼睛,眼睛瞪大时像猫头鹰,有种鸟科动物的机警,“这个,和吴玮同大学,住他隔壁寝室。25岁时当街遇刺,抢救无效死亡。具体的案卷等我再找找。”
沈峰证件照看得出是挺白净个人,因为太白甚至有些过度曝光,五官轮廓不深刻,白脸上有双明显的黑眼睛,长相并不棱角分明,但脸上胶原蛋白足,有种别样的帅。
余慎行垂着眼皮看了眼,觉得远够不上吴玮口中的惊天地泣鬼神。他对帅的要求很苛刻,具体标准可以参考卫诚的身高体重五官肤色,而沈峰的风格与卫诚大相径庭,他感受不到沈峰的帅也是理所当然。
周澜的眼睛紧盯屏幕,她沉思时会用舌尖顶着腮帮子,眉头轻挑,看着有点犯难。
余慎行感觉不对:“怎么了?”
“这案子当年没破啊?”周澜翻下鼠标,案卷页面向下划了一页,她眯起眼表情凝重,向其他人展示几位当事人的口供。
胡杨小声读出屏幕中的话,“……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很快,沈峰被人捅了一刀,我们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逃了,我们忙着叫救护车、报警,没人看清他长什么样,他带了个帽子,好像穿黑色卫衣吧,我记不清了。”
最下方目击证人签字处写着“孙承栋”三个字。
陈可看着周澜发来的案卷,无奈扁嘴道:“这下可好,还来个积案,破个纵火还有买一送一。”
方形的糖盒被卫诚夹在指尖转来转去,里面的糖被晃得乱响。对面的两位警察都盯着屏幕不说话,吴玮难免紧张,局促地观察他们的脸色。
卫诚懒懒靠在椅背上,上半身歪向陈可,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屏幕,低头打了个哈欠,泪眼惺忪地又倒出两颗糖吃了。
陈可瞥他一眼,低声问道:“你昨天没睡好?”
“还成。”卫诚闷声扒拉了下屏幕,指着孙承栋的证词,“他们四个人眼睁睁看着沈峰被捅,就没一个人看清罪犯长什么样?”
他看似是在问陈可,实则话语传到吴玮耳朵里,激得人一抖,连连摆手为自己辩解,“我当时站在马博后面,他太高了我什么都看不到。听到他们大喊时那人已经转身跑了,沈峰躺在地上,到处都是血,我吓傻了,就看见他穿一身黑,带了个鸭舌帽,短发,个子好像挺高的,跑得也快,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不见了。”
这段描述和他十三年前说得大差不差,另外三人基本也是这个说法。当年负责此案的是嘉定区刑侦支队前前前支队长,后来被卷进□□性质案件,判了无期。那段时间长景事端频发,天灾加**的压力下,新上任的支队长也忽略了这起办了一半的案子,转身投入新案,孙峰的死居然就被搁置了。年末总结时他们的破案率擦着合格线低空飞过,这桩没有结尾的案子便悄无声息压在卷宗最下面,被抱进了档案室。
第三年嘉定区换了新队长,整理档案时发现这桩积案。可惜时间过去太久,破不了的案子年年都有,他们没法分出警力给这些运转周期长投入多回报少的案子,只能一年一年推下去,最后草草落了个激情犯罪,凶手在逃的结局。
卫诚头疼地捏着鼻梁,积案无可避免,但出现在这无疑给纵火案的侦破增加了难度。沈峰的死是意外还是蓄意?孙承栋的死和旧案有关吗?他们几人的关系到底如何?余下这三人究竟是需要被保护还是被监控?
他下意识看向屋外,余慎行应该站在那。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只能从外向内看,他从里面看只能看见镜子上自己的倒影。
余慎行准确捕捉到卫诚的目光,即使知道卫诚此刻看不见自己,他仍然勾起嘴角,专注而温和地迎上对方的视线。
卫诚只是下意识一瞥,很快就将目光焦点重新放到吴玮身上,“所以你们后来不联系是因为沈峰?你们放不下他的死?”
吴玮揉着手指,表情扭捏,犹豫半晌稳声道:“差不多吧,就是……整件事都像梦一样,我甚至怀疑是自己喝多了,可是沈峰的葬礼是真的。他爸在他初中时就去世了,大四的时候他妈出了车祸,给他留了一大笔遗产。他没有亲人,就请了些同学,葬礼是承栋操办的,嫂子还帮他买了不少东西。总之整件事太不真实了,前几天还在说笑的朋友,突然就成了一盒骨灰。
听到“骨灰”两个字,卫诚的眼睛略微一睁,“沈峰的葬礼是什么时候?他的遗体在警局待了多久?”
吴玮迟疑道:“不到一周吧,挺快的,承栋一直很上心,去问了好几次。等到能把沈峰带回来的时候,他又联系殡仪馆替沈峰整理遗容,后来也经常去警局关注破案进度,但这么多年一直没听说有结果。”
卫诚:“沈峰和你们每个人的关系怎么样?”
吴玮在他的提问中嗅到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瞬间绷紧身体,“很好!我们平时没什么矛盾,上学的时候他一直和承栋走得很近,是承栋把他拉进我们这个圈子的。他在隔壁寝,性格好,篮球打也好,长得还帅,我们早就听说过他,没想到他和承栋是朋友,直到有次吃饭承栋问我们能不能多加个人我们才知道。平时就一块打打游戏喝个酒什么的,关系一直都不错,总有人开玩笑说他是我们寝的编外人员。”
吴玮絮叨了一大段,竭力想证明自己和其他人的关系真得很好。审讯室没窗户,为了通风冷气开得特别足,坐两个小时就能把人吹感冒。在这片冷意中,他额头上居然渗出层薄汗,热腾腾冒着白汽,让本就瘦削的身子显得更加单薄。
陈可倒了杯热水放到他面前,语调和煦,“对于孙承栋和沈峰的关系,你们了解多少?详细说说。他们有没有闹过矛盾?”
吴玮接过热水捂着冰冷的指尖,稍微冷静一些,“矛盾……”他陷入思索,两道浅淡的眉毛皱起,蚯蚓一样七扭八歪趴在脸上,眉尾还在微微抖动。
他看上去并不想说太多,但还是在卫诚如锥如炬的注视中开了口,“我真想不起来了,大学的事实在是太久以前了。他俩当时关系比和其他人都好,我从来没看承栋对谁那么好。我们寝室是上床下桌,他还专门准备了张折叠床,沈峰来我们寝打游戏,玩得太晚就直接睡了。他有时睡折叠床,有时候和承栋一块睡,反正他们俩也不胖,睡得下。他们好像认识挺久的了,父母那辈做生意,两家早就认识。”
吴玮:“这么说的话,那次吃饭好像是他俩第一次吵架!”
陈可在桌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起两根手指小声问卫诚,“这俩人是不是……”
卫诚知道,他想问这俩人是不是一对。听吴玮的描述关系的确有些暧昧,可孙承栋毕业没多久就结婚,如果他和沈峰真是一对,蒋尚思在这段关系中又处在什么位置。
“孙承栋是同性恋吗?”
胡杨震惊道。
他声音不大,只有身边几个人听见了。余慎行抱着手没说话,汪程宇笑得无奈,“也不能这么说,没准两个人单纯是关系好。睡一张床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孙承栋和蒋尚思结婚这么多年了。”
汪程宇没能说服胡杨,在思维发散这条路上胡杨显然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他也不说出来误导别人,就在自己脑袋里胡乱想象。余慎行眼见他瞳仁越来越亮,似乎在心中臆测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只是需要别人主动来问提供一个说出的契机。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余慎行。
余慎行没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把眼睛发光的胡杨搁在一旁,扭头去找汪程宇说话了。
诶嘿朋友们我回来了()
轻轻跪下orz
抱歉离开这么久(T-T流泪
我发现人一进入期末周就会很忧郁T T
我的世界一直在赶ddl我调理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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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暧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