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熔浆山顶的这条路终于只剩下了津乐乐、蒙恩和和晋梓昇。
津乐乐脸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逍遥,京哥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放。
走到了一半,一阵热风吹来。火焰里的风,甚至都带着红黄的亮光,铺天盖地,似是从岩浆里蒸腾出的热气被风带动席卷而来。
“大家快找石头躲起来!”晋梓昇道。
“躲不掉的。”蒙恩和的声音突然变得绝望。
他看到了远处,红色的热风轻轻松松就吹倒了石头,所到之处,如履平地。
完全躲不掉。
但是我的石林可以,津乐乐想。
她捧着手里的那颗京哥给的铜球,仔细端详着。
你也可以成为支撑家族的英雄,津乐乐,你可以的。
就在风浪的边缘即将出现时,一颗颗石林拔地而起,将三兄妹紧紧包裹。
热风敲击得石壁晃荡,互相撞击发出“咚咚”的响声,内里却完好无损。
可是津乐乐却感到灵力如同水泵一半被快速抽走。
风浪一过,她就无力地倒在地上,石阵也消失了。
蒙恩和和晋梓昇慌忙扶起她,她却没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力气。
“津妹妹,你好好休息吧,我们一定,一定……”晋梓昇眼里饱含了泪水。
“哎,我倒不算什么事,但哥哥姐姐之后万一再遇到这个风,你们怎么办呢?”津乐乐依旧满脑子只想着家人,蒙恩和和晋梓昇也自然不愿离开。
“回去,回去咯。”津乐乐自己起身,朝着山下走去,“我终于也是为家族作出贡献的人,和京哥秦哥一样!”
“只剩下我们了,小晋。”蒙恩和牵起晋梓昇的手。
“我不怕熔浆山,蒙兄,这条路,我能自己走下去。”晋梓昇的眼里闪着坚定的光,“我的主城灵是煤,我不怕火烧。”
蒙恩和笑道:“我还金属呢,真金不怕火炼!一起走下去吧。”
两个人并肩走着,脚下的路越来越烫,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晋梓昇低着头,汗从额角滑落,在地面上砸出一朵白烟。蒙恩和走在她右边,步子稳,呼吸沉,像一堵移动的墙,替她挡掉了一半的热风。
“你走路的样子,有点像绥风逸。”晋梓昇忽然开口。
蒙恩和的脚步顿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是吗?”
“不止如此,你还有他的城灵——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
蒙恩和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许久,才说出一句:
“小晋,你记住,无论是我还是小绥,我们对你的爱都是一样的。”
晋梓昇正听得晃神,“轰”一声巨响,前方的路轰然塌陷。
一道裂缝横在面前,约莫三丈宽,深不见底。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热气从下面往上涌,像一口烧开了的锅。边缘的石块被烤得发脆,稍微一碰就往下掉,坠入红光深处,半天听不见回响。
晋梓昇蹲在裂缝边往下看,热浪扑在脸上,烫得她往后缩了一下。
蒙恩和没有说话。他在裂缝边站了很久,目光沉沉地看着那道红光,像是在计算什么。
然后他蹲了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
万形金属的城灵在他掌心亮起。银灰色的光像水一样渗进地面,沿着裂缝的边缘蔓延。金属从地底生长出来,一根根粗壮的银色骨架,像是植物的根系,又像是某种巨兽的肋骨,从裂缝的两岸向中间延伸、交错、焊接。
一座桥在成形。
蒙恩和的脸色在迅速变白。额头的血管突突地跳,嘴唇开始发紫。他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座桥抽走。
“别——”晋梓昇扑过去想拉住他的手。
“我没事。”蒙恩和的声音很稳,但手在发抖,“你走。”
桥合笼了。银白色的金属桥面横跨在裂缝之上,冒着丝丝热气,但足够结实。
蒙恩和把手从地上移开,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坐在滚烫的地面上。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掌心发黑。
晋梓昇蹲下来,把铜球往他手里塞。
“你拿着——”
“我不要,你小心别把这铜球弄掉了,”蒙恩和把手收回去,合拢,“快走吧。”
“可是——”
“只有你能到得了山顶,小晋。”
一句话,几个字掷地有声。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岩石,嘴唇干裂,但一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裂缝里透出的红光。
“大哥说过,你从小与煤作伴,像一朵泥土中盛开的火花。我们花夏家,最不怕火的就是你了。”
晋梓昇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站起来,转身,走向那座金属桥。
脚下的桥面传来金属特有的震颤感,每一步都像踩在一个活物上。裂缝里的热风从脚边呼啸而过,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条路,终于只能自己走下去了。
晋梓昇是被太行域灵师抱来花夏家的。
这个小女孩发色浓黑如碳,脸颊微圆,皮肤白得像瓷。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如同熠熠发光的小火苗。
一开始华晏安给她喂了饭,她吃不下,她只喜欢吃面,也很擅长做面条。她总能把面条煮得劲道又鲜美。
除了吃面以外,晋梓昇最大的爱好就是玩泥土。
黄河妈说,这个小姑娘就有一种“土”色,并不是说她土气,而是,
她就和泥土一样,朴实、沉稳、厚重。
虽然没有小鲁那么博学,小浙那么机敏,但从小到大,她就听话,踏踏实实做事,也做出了许多成就。
她像泥土,不代表她就是笨重的,相反,她非常的心灵手巧。印家把佛教传到花夏家后,她用泥土、石、木头建了各种佛像寺庙。此外,她的整个住宅都是她建造的——以木为骨,以砖为肉,瓦房出檐,各种石雕木雕琳琅满目。
一直深入大地,与泥土作伴,与煤这种“乌金墨玉”结缘,也不算偶然了。煤成为了主城灵,更是水到渠成的事。
只是煤的价值,为火而生,张扬肆意,与晋梓昇踏实低调的秉性未免太不符合了。
眼前的路看似平坦,也没有了热风、悬崖这种障碍,只是一条上坡路,可这坡却越来越陡,每走一步都费劲。
晋梓昇只觉得很累、很难,热浪灼烧着皮肤,痛苦不堪。
为什么兄弟姐妹们都认为,她才是能到山顶的人呢?出风头什么的,从来不是她的习惯啊!
可是当视野里出现熔浆山山顶那一瞬,她所有的自我怀疑都烟消云散。
取得紫金岩,获得电传输的技能,她足以改变她自己,也足以改变花夏家。
心里突然涌动起一股力量,自信、大胆
亦或是……野心?
她面对着那山顶上如灯塔般闪耀的先锋之火,摘下了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