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了蜀锦之后,离开了瑰染,上马车之前,乌拉那拉氏好像看到了什么,没有上车。
年素瑶让小厮将所买的东西全部放到车内,来到乌拉那拉氏身边,问道:“姐姐,看什么?”
乌拉那拉氏往远处指了指,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惊喜的说道:“哇!是大理寺正卿和少卿。”
封灵鹜听到大理寺三字的时候忽然想起十三好像跟她说过他们正在查案子,是费扬古大人的义女被人挖眼的案子,不由得问:“大理寺正卿是谁?少卿又是谁?”
“你刚来京都可能不太了解他们,大理寺正卿就是那个手里端着茶碗的有小胡子的人,叫李鸿祺,坐他旁边长椅子上的年轻人就是少卿巴图真煌,他们负责京城重大案子,我跟你说啊,就那个巴图真煌可厉害了,天才级别的人,破了好多的案子,好厉害啊!要不是我有了四爷,我早就……嘿嘿!”年素瑶花痴道。
她的话音刚落,乌拉那拉氏缓缓朝他们走去。
年素瑶吃惊,在后面仓皇的说道:“姐姐,你干什么啊,你别去啊……”
乌拉那拉氏根本没有搭理她。
三人来到李鸿祺和巴图真煌坐的茶桌边,桌边坐的除了李鸿祺和巴图真煌,还有两个人。他们正在争论些什么。
封灵鹜无意间听了一耳朵,好像正在说大夫没有必要挖掉眼睛之类的。
“李大人。”乌拉那拉氏叫了声。
“干吗?”李鸿祺头也不抬懒洋洋的应了声。
坐在他对面的两人约是他手下,看了眼乌拉那拉氏他们,问道:“你们啥事啊?”
“找你们李大人。”
“啥事啊?”李鸿祺一边悠哉喝茶一边问道。
“想问问李大人关于董鄂静晗小姐的事情。”乌拉那拉氏说道。
李鸿祺放下茶碗,转过身看到乌拉那拉氏和年素瑶,惊得立刻起身,扯着旁边的巴图真煌跟着一起立刻弯腰行礼道:“下官见过四福晋,年侧福晋。”
他的两个手下立刻紧跟着行礼。
“李大人不用行这么大的礼,我就是想问问我妹妹静晗的案子的情况?”乌拉那拉氏说道。
“回四福晋,令妹静晗小姐的案子还正在查。”李鸿祺回答道。
“可有头绪?”
“额……有一点了,正在审问给静晗小姐治疗风寒之症的大夫。”李鸿祺如实回答道。
“你是怀疑大夫?”乌拉那拉氏问道。
“没有抓到犯人之前任何跟案子有关系的人都有关系。”李鸿祺的回答滴水不漏。
乌拉那拉氏蹙起眉头,年素瑶紧跟着说道:“李大人,都说你为人公正廉明,没曾想做人也这么高明,老谋深算,圆滑狡黠!”
“年妹妹,注意分寸!”轮月呵斥道。
尽管呵斥年素瑶,可是她觉得年素瑶说的没错,面前的这个小胡子就是老谋深算,甚至圆滑狡黠。
“大夫确实有可疑的地方,值得怀疑,甚至需要下功夫好好盘查。”封灵鹜淡淡的说道。
李鸿祺与巴图真煌先前的注意力都在乌拉那拉氏与年素瑶身上,忽视了他们身后的封灵鹜,她从她们身后走出来的时候,才注意到了她。
这是个目光很平静澄澈,声音平稳甚至让人听了有安全感的姑娘。
巴图真煌多看了眼她,问道:“为何这样说?”
“大夫是接触过董鄂小姐的人,嫌疑最大。”她清淡说道。
“问过他了,他说什么都不知道,董鄂小姐不止在她这里治疗过一次,而且他不止给董鄂小姐一人治疗过风寒之症。”
“董鄂小姐死在他的医庐里?”
“是的,回到之前说过的可能,他的嫌疑最大,所以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可是,从哪里突破?”
在场的人听着两人这样一来一往的说话,感到震撼。
李鸿祺看了眼自己这外甥,极少看到他愿意跟一个姑娘说这么多的话,而且还是讨论案子。
“封姑娘,你跟巴图少卿认识?”年素瑶问道。
她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不认识。”
李鸿祺看着自家外甥,问道:“你认识这位姑娘?”
巴图真煌摇头,道:“不认识。”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她讲这么多话,是觉得对她亲切还是他心里有一种想要在言语上胜过她的胜负欲?不知道也不明白。
“姑娘如何称呼?”李鸿祺问道。
她看了眼乌拉那拉氏,乌拉那拉氏道:“李大人,这是四爷的朋友,封灵鹜姑娘。”
李鸿祺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她,能够引起自家外甥注意的姑娘必然是与众不同的。
“李大人,静晗的案子还请你多多费神了?”乌拉那拉氏道。
李鸿祺听到立刻点头,拱手行礼道:“四福晋放心,我等一定竭尽全力,争取早日破案!”
乌拉那拉氏原本一颗放不下的心此刻终于放下了。转身带着年素瑶他们离去。
封灵鹜走了两步,转过头,看到巴图真煌正盯着她看,她一边走一边高扬声音:“少卿,找到侦破案件的突破点没什么捷径,也没什么秘籍,归根究底还是在犯事的人身上。”
巴图真煌的目光一直在那姑娘身上,直到那姑娘上了马车,他仍旧没有回神。
李鸿祺看看那远去的马车,又看看外甥,叹息道:“人人都说儿大了心思也大了,不由得爹娘了,看来这话说的太对了!”
他们身后的那两个手下立刻笑了起来,李鸿祺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斥责道:“笑什么笑!”
“大人,你也说是儿了,你一个姨夫,操的是哪门子心……”
“你懂什么!这可是我亲外甥,我能不说说吗?”李鸿祺说完看了眼外甥,道:“这是魂儿都丢了啊……”
“姨夫,我觉得她说得对,我们还是得从那个大夫身上突破。”巴图真煌沉默良久之后冷冷的说道。
李鸿祺听到外甥这冷若寒冰的声音,知道这孩子恢复正常了,道:“你真觉得一个姑娘家的话值得相信?”
“姑娘家的话确实有时候会干扰我们查案,但我却觉得这姑娘不一般。”巴图真煌道。
“有何不一般?”李鸿祺好奇道,他们的两个手下也竖起耳朵倾听这青年分析。
“姑娘知道这个案子应该是从旁人的口中听来的,从她反问了一句董鄂小姐是否死在大夫的药庐里可以看出来,但,也正是因为她问了这样一句话才更加让我觉得这姑娘思维异于常人。”
“寻常人如果听到董鄂小姐若是死在大夫的药庐里,第一反应是什么?”巴图真煌询问道。
“董鄂小姐是被大夫杀死的!”他们身后的一个手下说道。
“没错,这是一般人常见的罗辑思维,但她却并没有直接说明大夫就是凶手,她最后一句提醒我们还应该从大夫查,那就是说她觉得这件事跟大夫有关系,但不一定是大夫杀死的,换言之,大夫不一定是凶手。”
李鸿祺与那两个手下点了点头,又听到巴图真煌说道:“她能够异于常人罗辑思维,那说明她深谙推理之道,这姑娘有点意思。”
手下扯了扯李鸿祺,说道:“大人,这是真煌大人第一次说一个姑娘有意思吧?”
李鸿祺点了头,道:“好像是的哦。”
“姨夫,我要再去一趟刑部。”说罢他转身离去。
李鸿祺道:“我跟你一起去。”他转头对两个手下道:“付银子啊!”
两个手下彼此看了眼,其中一个道:“上次喝茶就是我付的,这次换你啦。”
另外一个苦巴巴的埋怨道:“唉!我都付了好几回了,还留着银子过年呢,得!过年又该没钱了……”他放下银子追了上去。
刑部大牢里,狱卒打开了关押着大夫梁羽的牢门,因为之前梁羽什么都没有说,大理寺也没什么证据直接指证他杀死了费扬古大人的义女,所以也没有对他怎么样。
两个狱卒将他从牢狱里扯了出来,拉到了酷刑室里。
他环视了一圈酷刑室,正好看到了被绑在刑架上被鞭打完了然后进行铁烙之刑的猛壮大汉,因为室内较为阴暗,所以也看的不是非常真切,但是铁烙的红火色彩倒是能够看的真真切切。
除了铁烙在鲜活皮肉上呲呲喇喇的声音,还有那犯人撕心裂肺的从惨叫到逐渐没了声音的过程。
不仅如此,靠他很近的桌子上,还有一些叫的上名儿和叫不上名儿的刑具,短匕首,刺刀,剪子什么的。
他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
从内里阴暗处出来个青年,这青年一脸的肃静,眼睛如同苍鹰一样锐利,望着人的时候好像能够把人由里到外前世今生都能够看的彻彻底底,明明白白。
他认得这个青年,他加上这次一共审理他三次了。
“梁羽,想的怎么样,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他道。
他尽管心里紧张这酷刑,但仍旧说道:“我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又从阴暗处出来了蓄着小胡子的李鸿祺和他的两个跟随,李鸿祺道:“还跟他废什么话,这次就跟你说的一样,给他来次狠的,死了算他的造化,不死的话漫漫长路他得继续走!”
巴图真煌瞪着他看了两眼,见他不为所动,摆了摆手,狱卒立刻将他绑到了架子上。
李鸿祺的其中一个手下来到那些刑具面前,挑选了一番,拿了一把那种似刀又非刀小刑具,他缓缓来到梁羽面前,故意在他面前秀秀,梁羽目光里全都是恐惧,可是仍旧什么都不说。那手下握着它一下插进了梁羽的手心,活生生将他的手心穿透了。
一声凄厉的嘶叫声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见惯了这种场面的狱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巴图真煌目光一如既往肃静,李鸿祺脸上倒是有些小表情,但也不太能够看的出来。
“说不说!”那手下转动手里的刑具,那刑具两面都开了锋,撕扯着血肉。
梁羽虽然手疼的叫的凄惨,但是仍旧嘴严。
手下也是无奈,松开了手里的刑具,来到李鸿祺与巴图真煌面前,说道:“李大人,巴图大人,我也是没办法了,这人嘴太严了。”
巴图真煌缓缓走到刑具面前,想到那姑娘所说的必须要从大夫身上找线索,不禁蹙眉,他摸到了面前的短匕首,无论如何,得让梁羽说话。
他握着短匕首来到梁羽面前,说道:“如果我用这匕首把你的手筋全部挑断,你说你会怎么样?恐怕你从今以后就再也不能给人看病抓药了。”
梁羽文弱,手疼的已经脸色苍白,听到巴图真煌说要挑断他的手筋,知道又要受罪,但仍旧什么都没说。
巴图真煌可不是吓他,这青年常年跟随在李鸿祺身边查案,什么案子没有看过,一颗心早已经硬成石块了,别说挑断手筋这样的事,就算杀人他也根本不会眨眨眼睛。
但他是大理寺少卿,不会随便杀人知法犯法。
见梁羽还是嘴硬,他目光由肃然化为阴冷,一刀下去,他的一只手的手筋立刻被青年挑断!他受不了,当场嘶吼没多久就昏死过去了。
狱卒一盆冷水将他泼醒,醒来面对的还是惨烈受罪的现实,他的手疼,非但如此,左手已经没了知觉,他知道,他作为大夫给人诊断把脉的手已经废了一只了。
“说吗?”青年手里又拿着另外一把短匕首,此时此刻,正颇为悠闲的把玩着匕首的尖部,他知道,他只不过是在他面前装的非常悠闲的样子,实际上这个青年能够废了他的另外一只手。
“我已经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的气息明明非常的弱,可是却非要表现出他的傲慢与果决。
巴图真煌无法容忍他嘴硬,毫不留情的一刀下去!
四人缓缓出了刑部大牢,李鸿祺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多吸了口气,说道:“外面的空气就是好,刑部大牢的味儿真难闻,改天我得好好的跟刑部尚书谈谈关于大牢这个卫生情况……”
巴图真煌的脸色依旧非常严峻,眉头皱的让人心疼,他缓缓往前走了。
李鸿祺立刻跟上他,说道:“真煌,你说说这个刑部大牢是不是不如咱们大理寺的卫生?”
“真煌,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姨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