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273：破晓 第42章 太阳

回程的路并不好走，邱阳只觉得从来没有哪一段路走的那么难熬过，整个人仿佛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

他想，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自己可能走路时都会变成同手同脚。

好在，这种氛围很快在一道清脆的开锁声中结束，邱阳这才从杂乱思绪中回过神来。他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门前。

他被动的跟了进去，潜意识告诉他现在并不是很想回到这个房间，更何况还是以现在这种氛围。

耳边又是一道清脆声，心脏随之猛地一颤，他回过头来才发现，门已经落锁。

邱阳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路峥，“你锁门干什么？”

对方松开手，闻言转头看向他，“怕你跑了。”

“？”

邱阳愣在原地，只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脚步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两下，他只觉得当时一股脑来找路峥是个及其错误的选择，可现在人已经到这了，想什么也晚了。

房间寂静的气氛让他窒息，邱阳试探的问道：“你当时想说什么？”

视线中对方的身形好像僵了一下，过了很久才听到他说：“想说，我是不是到现在都没能了解你。”

“什么？”邱阳呼吸一滞，下意识脱口而出，他没想到路峥会这样想，“这方面是指什么？”

“指，猜不透你现在的想法和内心。”

他回过头，“可能是我们分开太久了。”

“久到，熟悉和陌生都不足以形容我们的关系。”

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用力揉捏，酸痛感蔓延整个胸腔，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口腔中是延绵无尽的苦涩，“有多久？”

邱阳直视着对方，指尖慢慢收紧，“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三年，但对你呢？”

他将所有的猜疑全部倾出，不愿再配合路峥打谜底，“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对方打断，“怎么知道的？”

语气并没有任何加重，但邱阳却觉得有些压迫，只是不过他并没有觉得不适，路峥潜在意思明显，且给了他两种选择。

邱阳偏过头，并不想跟着问题走，“你已经说了。”

这句话并没有说错，路峥暗示过，稍微将问题串联起来便可以很快猜到。

话音刚落，路峥轻笑了一下，“嗯，很聪明。”

仔细听的话甚至可以听出对方尾音上翘，似乎心情不错。邱阳摸不透对方到底什么想法，他的目的太过模糊，于是干脆道：“你现在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他皱着眉，“是想让我恨你，还是不断地猜疑消耗我对你的信任...”

“那你恨我吗？”

话音未落，他便开口说道，声音盖过邱阳，语气干脆。

没说完的话堵在喉咙里，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问出来，听起来稍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你觉得呢？”

邱阳朝他的方向迈进，丝毫不给对方退缩的机会，“你觉得我恨你吗？”

“为什么明明只需要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弄得弯弯绕绕？”

他在路峥面前站定，“你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对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变化，黑沉的眸子只剩下无尽沉默，他轻声道：“你可以随时用你手里的那把刀杀了我泄愤。”

“我会先杀了自己。”

邱阳咬紧牙关，凭什么对方可以那么平淡的一走了之，他偏不要如对方所愿，他经历的所有都应该一丝不落的让路峥体验一遍。

可对方却能看穿他内心一般，“我没有体验过吗？”

“我体验了很多很多遍。”

他声音极轻，很容易听出话语里的情绪，“所以我想让你平安的回一次家，只需要一次。”

直到现在邱阳才听到大概，顿时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你就自作主张的筹备戏码，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你意料之中吧。”

见对方点头承认，他气焰顿时消了大半，低声道：“你筹备前，有在意过我的意见吗？”

“这是我的疏忽，我...”

“我不想听你的道歉。”

邱阳打断他，“我只想听你说真话。”

他知道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不能再这样浪费下去了，否则后面会发生什么都是他们无法掌握和承受的。

似乎是看到路峥已经有些松动，邱阳趁机问道：“上次你说很快可以回去，为什么？怎么做？”

他一口气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如果知道了这个，那么基本上也可以顺利的将其他事情一同推出。

他直直看向路峥，对方毫不回避的任由他打量，回答道：“是。”

但路峥接下来的话却狠狠给了邱阳一记重锤，他声音没什么波澜，“在出去前，要先找到入口。”

“但我不知道入口在哪。”

“你不知道入口？”听完他的话，邱阳愣在原地，下意识脱口而出。

见对方点头，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如果他们一开始推测的全部属实，那么路峥又怎么会不知道入口？

可...邱阳有些迟疑，抬头看着他，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他皱皱眉问道：“那为什么说很快可以离开？”

“这并不冲突。”路峥看着他，眼底流露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我可以根据外界给出的回应来判断，但空间最核心的地带必然不可能轻易找到。”

视线中他嘴唇动了动，随后率先移开眼，将头偏至一边。

许久后，他轻声道：“对不起啊。”

“什么？”听到道歉的那一瞬邱阳大脑瞬间宕机，“为什么这样说？”

但他只思考了一秒，很快便微微踮起脚尖，伸出手分别放在他脸颊两侧，想要将他的脸摆正看向自己。

其实路峥并没有比他高太多，差不多半个头的距离，但邱阳觉得这样做能和他保持平视，从而显得自己很有压迫感。

可对方似乎并不愿意和他保持平视，固执的将头偏向一边，和他暗暗较劲。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耗了许久，路峥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将自己高贵的头颅转过来，黑沉的眸子像一汪幽深的死海，邱阳眨眨眼，此刻整片水域里，都是他的倒影。

邱阳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小声的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道歉？”

“第一次认真回答你，却只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他垂下眼，轻声问：“我是不是又辜负了你的信任？”

邱阳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眉眼舒展，“第一次认真回答我？”

他语气轻佻，带有些挑逗的意味，说完便等待着路峥的回应。果然不出他所料，对方在听完后表情空白了一瞬，很快便语无伦次的想要解释。

词都组织不全。

邱阳在心底暗暗吐槽，就知道他会这样。

刚想要松开手，谁知下一秒便被抓住，将他滑落的手向上提了提。邱阳震惊之余脑子有些转不过弯，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看着他。

路峥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声音似乎还有藏有些委屈，“我没有对你说过谎话。”

“别不信我好不好？”

话落，握着的手好像有一瞬间的僵硬，邱阳有些不自然的偏下头，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刚好看不清对方神色，过了好久才听见他声音小小的说：“我只是举得胳膊有些酸。”

说着就见他抬起头，微微凑近，声音越来越小，“没有不信你。”

“嗯。”路峥唇轻轻抿起，无声无息，笑意浮现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幽光，“我信你。”

“那能松开我了吗？”他轻轻挣扎一下，“我真的胳膊酸了。”

或许是看出他的不适，路峥指尖轻捻了一下他的指腹，这才松开。邱阳收回手顿时有些无处安放，他看着手心，上面似乎带着些细微的痒意。

邱阳看了会，将手微微收紧，似乎是要将刚才的缱绻封存其中，他快速翻过刚刚的插曲，问道：“那现在要做什么？”

路峥摇摇头，“现在出去并不是个好主意。”他伸手轻轻捏了一下邱阳的脸颊，“那些东西已经开始大批量游荡了。”

“那些东西？”邱阳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问：“可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你这基地哪来的？”

对方像是被他快速变动的思绪搞得有些搓手不急，路峥失笑出声，“一个一个问，都会回答你。”随后他又指了指一旁的书桌道：“去那边坐着说。”

邱阳还没刚坐稳，身旁的那个椅子便被拉开，他转过头看着两人过近的距离，想向后挪一挪，但还没刚有动作，椅子便被一只手按住。

“干嘛？”他皱皱眉抬头看着路峥，却见对方笑眯眯的撑着手看他，视线相撞的那一瞬，他看到对方唇下的那颗小痣动了动，“我怕自己坐不稳。”

邱阳狐疑的看着他，也不知信没信，偏过头不再说话，任由他动作。

“先说这个基地哪来的。”

“我之前说过。”路峥回答道。

邱阳忍不住转头看他，“你别告诉我真是分配的。”

见对方点头，邱阳用手肘拐了他一下，“那么简单怎么不给我也分一套？”

路峥垂下眸敛去眼底的情绪，笑着躲开他的胳膊，“你不会想要的。”

“白给我为什么不要？”邱阳稳了稳身形，刚想继续说什么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侧头看着路峥，对方笑眯眯的凑过来，很配合的样子。

只是这个笑怎么看怎么勉强，邱阳很快移开眼，放在腿上的双手悄然握拳。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座基地一定来的蹊跷。这也恰巧对应路峥刚刚那句话，“你不会想要的。”他在心底无声地念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现在他才可以确信，路峥真的从一开始就在暗示。但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非要将话说的那么后知后觉？

“路峥。”邱阳叫了他一声，目光有些晦暗，“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交易？”

对方脸上的笑意似乎僵了一瞬，但下一秒他便反应过来，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轻松，“哪有什么交易？”

他的语气和平常无异，就连邱阳都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路峥神情并不似作假，看的邱阳差点怀疑自己的推算，但他还是不死心，想了想决定换个放松询问。

他向路峥身旁靠了靠，趴在桌子上看向他，“那能告诉我是怎么分配的吗？”

路峥看着趴在桌子上的人，目光缱绻柔和，他克制住想要伸手去揉邱阳头发的冲动，笑道，“这个词是我瞎编的。”

“当时你离开后，我在这个世界里游荡了好久好久。”

他说到这，突然笑出声，手撑着脑袋慢慢讲述，“后来该走的人都走了，出口封锁关闭，我也没有出去。”

“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离开？”邱阳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急切。

“因为你在这里。”

路峥这次没再压制自己的想法，他伸手将邱阳额前的碎发撩起，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没那么标准，甚至算不上的笑。

“后来，我将你葬在一个能晒到阳光的地方。”

“你从小就爱在午后晒着太阳睡觉，我就想着，这里刚好有树遮挡，阳光不会很刺眼。”

“那是你来这个世界后睡的第一个安稳觉，我好像也没有太难过了。”

说到最后，他的嗓音都带着些哑意，邱阳只感觉鼻尖有些酸，他摸了摸自己头顶的那只手，“那个地方在哪？”

路峥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微微出神，直到邱阳又问了一声，他像是才刚听见似的，“在，一个林子里。”

说到这，他笑了笑，“我在那里找了好久的石碑，最后还是去一座很远的空城中拿的。”

看着邱阳有些僵硬的神情，路峥还以为是对方不适应，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试图安慰道：“我在上面刻了一个小太阳...”

“还有一颗心。”

路峥话还没说完，邱阳便打断对方，语气极其肯定，“太阳旁边，是一颗心。”

“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睁开眼就在那片林子里。”

说着说着，邱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原来你也去过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