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273：破晓 第32章 选择

面前这张脸与记忆中重合，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身前这个宛如傀儡的人，向后退了两步，喃喃自语：“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看着站在花丛中盯着自己的人，陈雨晴突然回过神来，转身拉起邱阳就往来的方向跑。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始终跑不到尽头，脚下的花丛在不断延申着，如同一个囚禁两人的牢笼。

似有所感般，她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原先立于花海中央的十字架突消失。正当她以为自己远离了那片土地后，回过头看清前方时，头脑一片空白。

脚腕上似乎缠上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将她往下狠狠一拽，陈雨晴瞬间摔倒在原地。

身体四周很快爬满花的藤曼，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无数条藤曼一点点吞噬包围，却无能为力。

细小的藤曼一圈圈缠住她的口鼻吗，意识逐渐弥留之际，被缠住的身体突然一松，紧接着鼻腔大量空气，陈雨晴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她轻微抬头，只见林诗韵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那双眼里没有她熟知的神情，只有绵延不断的空洞。

看着地面上断掉的藤曼，陈雨晴突然意识到什么，拖着身体向后退，嘴里呢喃着：“别过来。”

四周一片狼藉，无数娇嫩的花被压弯，散落的花瓣顺着风飘荡在空中，落入地面，擦过脸颊，最终被一只手紧紧握住。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明，邱阳摊开手掌看着里面渐渐消失的花瓣，顺着脉络一路延申至血肉深处。

他抬眼看着四周的景象，瞳孔在一瞬间变成暗红色，但很快又消失在眨眼的刹那。

视线右移，便看见试图起身的陈雨晴，与站在一旁冷冷看着她的林诗韵。以及，站在林诗韵身后的另一个人。

看清人的那一刻，邱阳怔了一下，那个站在林诗韵身后的人，他好像见过。

正是因为两人五官一模一样，他才那么清楚的记得。

邱阳下意识看向两人别在头上的发卡，只是很可惜，林诗韵的方向不在他这边，而另一个人的发卡则替换成了一朵暗红色的花。

她耳边的花似乎很眼熟，他眯了眯眼，突然想到了这一路上看到的那朵。

暗红色的花别在头上，衬得她肤色愈发白，整个人如同一个打扮精致的洋娃娃一般。

邱阳后退一步，原来那个空间中见到的不是镜像，不是心魔，而是一个真正的人，一个能操纵林诗韵心底执念的人。

那么在林诗韵失踪前，她一系列反常的行为也解释的通了。

但眼前的局势显然不适合他继续深思，但现在贸然行动又太过冒险。邱阳死死盯着最后面那个人，想从她身上先行下手，这样不仅能控制她，还能顺带牵扯住林诗韵。

然而下一秒，刚刚还在旁观的人突然转过头，和他视线直直相撞。

眼前似乎模糊一下，但很快又重新恢复清明，视线中那人似乎愣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随后嘴角缓

缓向上扯动，朝他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风吹过她额前碎发，仿佛那只是一个与他们无异的正常人，可那个笑看的邱阳汗毛直立脊背发凉，他没想到对方会那么快发现自己。

亦或者，从很早就一直注视着他们了。

视线中，他看到那人正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而一旁的林诗韵也突然停止工作，继而面向自己，双眼空洞。

邱阳反应过来，瞬间看向陈雨晴，可极度的紧张与恐慌早已让他嗓子发紧，越是着急嗓子越是堵塞，最终只能发出轻微的“嗬嗬”声。

看着呆愣在原地的陈雨晴，和不断朝自己逼近的两人，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邱阳咬了咬牙，他知道，一但错过了这次逃跑的机会，那么他们两人将全部交代在这里。

想到这，他眼神暗淡了一瞬，瞳孔染上暗红。

不。不行。

他突然将早已变换成刀刃的探测器刺向陈雨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锋利的刀刃刺破风，也刺破了陈雨晴的左臂。她恍惚的神情终于清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耳边便爆发一声暴喝：

“跑！！”

伴随着声音的发出，原先逼近的两人也发现了他的意图，呆愣的林诗韵瞬间朝着陈雨晴方向扑去，可被她闪避躲了过去。

陈雨晴稳住发抖的双腿，右手狠狠捏着受伤的左臂，持续激发着疼痛。

她最后回头看了邱阳一眼，便拿起他丢来的探测器发了疯的逃离这里。

直到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无尽的花海尽头，邱阳才收回目光，刚回过头便直直对上了那人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不声色的退后半步，与她拉开距离。

这才抬起眼来看她，一字一顿的说道：“林诗歆，你真没意思。”

眼前的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林诗歆抬起手，手心处突然形成一根长满尖刺的花茎，上面盛开着无数朵暗红色的小花。

林诗歆看了眼林诗韵，后者抬起头，空洞的眼神中似乎露出些迷茫，但很快便如同提线木偶般默默退到后方。

见人走到足够远的距离，林诗歆这才回过头，笑着将长满尖刺的花茎指向邱阳眼前，只要她再往前伸出一点点，那么这根花茎会直直戳瞎他的眼睛。

在距离近到只有几厘米时，她突然收回，挑起邱阳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上下打量了两眼后便轻蔑的笑道：“好好当你的肥料不好吗？非要出来装英雄。”

说着，她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还是说，你是来给我送新肥料的？”

下巴上的尖刺似乎扎进了皮肉，细细密密的疼痛顺着神经很快遍布全身，邱阳咬着牙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见到这副样子，林诗歆突然收回花茎，嗤笑一声：“没眼力见。”

随后垂下眼她轻抚花茎，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般，发丝遮挡住她的半张脸，林诗歆伸手将头发别在而后，“没想到刚被打破的平衡那么快就找到了替罪羊。”

说罢她抬眼看向邱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只能祈求了。”

祈求？

祈求什么？

是祈求她不要像上次那样杀了自己，还是祈求她不再那么固执？

邱阳不由得在心底冷笑，无声的与她对视着，手指紧握成拳。一瞬间，他似乎想起了很多东西。

思绪断断续续的划落，最终落入灵魂那块不完整的空缺，点亮了隐匿深处的朦胧记忆。

他直至今日才知道，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也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林诗歆。

那是上辈子吗？还是他其实早已死亡，而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走马观灯？

这个猜想其实并不难验证，反而一切都有迹可循。

想到这，邱阳只感觉浑身发冷。

从一开始的被人形虚影跟踪，到触碰实体，一路上被引导着进入各种空间。就如同，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早已被书写，被确定，被强制执行。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定格，邱阳神情逐渐飘忽，这是命运的推波助澜吗？

可命题难解天命难违，如果他现在真的在走马观灯，那路峥抽屉中那张照片呢？他从来没有任何记忆是说拍过那种照片，那种...氛围暧昧的照片。

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证实了眼前的一切并非虚假的梦境。

邱阳突然想赌一把。他将视线移向林诗韵身上，一字一顿开口道：“控制她有什么意思？”

话落，林诗歆怔住，下意识道：“什么？”

“为什么不敢让她真正看见？”

邱阳抬起眼皮，冷冷的扫过她，嗤笑一声：“你是在害怕吗？”

林诗歆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住，她瞪大双眼，眼神狠厉的盯着邱阳，怒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害怕她看到你的真实样子。”

“还是害怕她不会选择你？”

他紧紧攥住发抖的指尖，目不斜视的看着林诗歆，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不让她发现任何破绽，“你敢面对真正的她...”

“我让你闭嘴！”

口中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怒吼打断，紧接着是胸口处传来的刺痛，他垂眼看过去，发现是那根长满尖刺的花茎，已经有一部分刺进了他的皮肉中，似乎只要对方再用些力气，就能将他的心脏刺穿。

口腔中充满了腥甜味，邱阳掐住自己的皮肉，试图将疼痛转移，从而不显那么狼狈。

探测器不在手中，他无法阻止对方获得自救，但这是他的第二步猜想。

如果陈雨晴真的能出去，并且顺利与路峥两人汇合来救他，那么他的猜测将被打碎。

反之，如果自己没有等到他们，那么那天他在路峥抽屉中看到的那个椭圆形的东西，就是他的探测器。

而这个虚假的世界也将在此成立。

但在此之前还有个难题，那就是他能否活着等到路峥，能否验证他第一步猜想。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林诗歆刚刚不经意透露的信息，应该可以救他的命。

平衡被打破，需找一个替罪羊才能重新稳定平衡，但他验证的就是在已经平衡、不能继续替补的条件下，让他自己成为那个额外的“替罪羊”。

此时，平衡究竟是继续维持，还是再次崩塌？

而他，生命究竟是得以延续，还是重走上一次的老路，就不得而知了。

邱阳惨白着脸扯动嘴角，即使浑身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颤抖，他依然露出了一个笑。

即使不那么好看。

但起码他们三人中，能有一个活着出去了。

他出神的看着远处的林诗韵，起码还是有希望的，不是吗？

胸口处的疼痛还在继续，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邱阳被定在原地，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心脏还在跳动，仿佛一切都平静如常。

可在那一瞬间中，他似乎永远的丢失了某个重要的东西。

无数白色的光点随风飘落至各处，光点穿过花朵的枝叶，坠入土壤中的根茎，林诗韵眼前明亮一瞬，她鼻尖似乎落下一颗。

轻轻的，很快消失不见，她眼前再次陷入黑暗当中，只是在那之前，她看到了邱阳。

那是谁呢？

脑海里面不受控制的想到这个名字，似乎是很久很久前，听一位少年提起的。

可看着站在远处的身影，似乎有些单薄。他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林诗韵这样想着，他会死的。

意识恍惚之际，邱阳看见林诗歆错愕的神情，她这是怎么了？

突然又想到路峥。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见到他了，如果真的能见到，那他一定一定要问清楚所有原因，不让自己再留有遗憾。

不让自己再被不清不楚的蒙在鼓里，也...不让路峥再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