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273：破晓 第30章 指引

直到鼻腔中涌进带着凉意的土腥味，邱阳才有种呼吸通畅的感觉。

眼前厚重的雾让人看不清百米之外的景象，他查看四周方位，内心不由得担心起林诗韵。对于第一次到来的陌生人来说，在这种环境下摸索，不亚于将自己送进迷宫。

他脚步不停。期间，余光看到陈雨晴一直若有若无的观察自己。他抬起眼，两道目光猝然相撞。

视线中陈雨晴顿了一下，快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飞快地移开眼。

两人无声的传递着信号，邱阳垂下眼，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决定临时变策。

他紧跟着走在身前的路峥，生怕一个不注意走散。他很想去抓路峥的衣角，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手中握着什么总会让他有些安全感。

刚伸出一半的手被他硬生生止住，邱阳压下心中酸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变得很微妙，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形同陌路。

三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和习惯吗？

其实他是不知道的。

邱阳收回手，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路峥，刚刚的小动作似乎并没有被发现。他垂下眼，心中庆幸又失落。

紧贴皮肤的口袋中传来细微的振动，引起一阵酥麻感，突如其来的触感将他沉寂的心拉回现实。

与此同时，走在前方不远处的陈雨晴也停下，低头看了眼手中紧握的探测器，又回头看了邱阳一眼，表情有些凝固。

察觉到陈雨晴脸色的不对，他急忙从口袋里取出还在振动的探测器，看清上面的显示后，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又是磁场紊乱的警报。

虽说并不是没有先例，在他们刚刚进入空间没多久便响动了第一次，但那次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动静，直到...

他停下脚步，仔细回忆着第二次是什么时候。准确来说并没有规律，他也早已记不清楚，毕竟每次响动后都没切实发生过什么，仿佛只是单纯的探测一般。

“你们这东西还挺稀奇的，哪来的？”

邱阳刚按下关闭后便听见身侧路峥的询问，他顿了一下，并没有选择隐瞒：“基地给的。”

落在身上的目光越发重，像是要将他穿透，可对方语气却很轻松：“用来干什么的？”

邱阳想了一下，说实话功能太多他有些忘记，“挺多的，防身挺好用。”

身边人许久没有接话，他悄悄向身侧看了一眼，见路峥手抵着下巴，垂眼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才听他低低“嗯。”了一声。

正准备继续走时，手腕突然被拉住，邱阳回过头看了一眼，有些疑惑：“怎么了？”

“能拿来给我看一下吗？”

听到询问，他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犹豫片刻，正想递给他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紧接着身后传来陈雨晴的声音：“我们到地方了。”

说罢，还将他拉着后退两步，直到邱阳被牵着的手腕松开时，她才看向路峥，平日里柔和的眼眸变得阴冷。

见事情被打断，路峥双眼微眯，看向陈雨晴的目光中带着些审视，可对方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直直和他对峙着。

看着她防贼似的动作，路峥不禁轻笑出声，恶劣又轻蔑。随即他视线移到邱阳脸上，见对方回避着自己后，便收回目光抬脚离开，不再呆在这里讨嫌。

路过邱阳身边时，肩膀和他轻轻蹭了一下，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后，路峥唇角勾了勾，随后加快脚步，和他擦肩而过。

身侧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迷失在周围厚重的雾气中。

肩膀被人戳了两下，陈雨晴压低的声音，带着些震惊：“你还真准备给他啊？”

邱阳转过身，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毕竟一开始却是有那个想法，当然他现在肯定不能直说，于是低着头装哑巴。

没有得到想听的回答，陈雨晴向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你能摸准他的想法吗？”

又是一阵沉默，最终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不能。”

“我只能确定他是真的。”

陈雨晴“哦。”了一声后便不再理他，抬脚朝路峥方向走去，“好巧，我也是。”

这句话不知再说谁，邱阳看着前方高低不一的枝干，黑压压的竖立在雾中，才发觉那是一片林子。

他已经离三人有段距离，只得挥去脑中想法，快速朝着前方跑去。

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触感轻微，不仔细察觉或许根本不会发现。他停住脚步蹲下身，才发现是一朵刚刚盛开的花。

他伸手将弯下的花茎扶正，上面的花瓣还没有完全展开，四片暗红色的花瓣中心是两根细小的蕊，在这朵花的旁边，还有一个花骨朵。

一茎两花。邱阳有些惊讶，莫名想起了之前看到的并蒂莲，他仔细观摩着那朵盛开一半的，才发现与正常花不同的是，这里面并没有花柱，只有一左一右的两根花蕊。

不知是不是被他踩的原因，两根花药靠在一起，竟然构成一个心形。

邱阳扶了几下发现并没有什么作用，看着刚刚盛开的花被自己踩成这样，道歉的同时又不禁思索，这里怎么会有花？

他一路走来穿梭那么多地方，还是第一次见到花。

前方传来呼喊声，一阵一阵的回荡在林中，最终落入他的耳里。

邱阳又扶了两下，发现真的没用后，便摸了摸娇嫩的花瓣，轻声说了句“抱歉”，随后急忙起身向林子深处跑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自己离开后不久，那根弯掉的花茎奇迹般地再次竖立，盛开一般的花瓣也完全展开，供出里面两根组成心形的花蕊。

林中视线受阻，循着声音跑了许久还没见到人影，邱阳顿时有些后悔一路上的拖延。

他朝前询问几声，可返回的声音四面八方，一时不知哪里才是正确的方向，以至于不敢再贸然向前，生怕自己越跑越偏。

雾气覆盖着整个林子，造就了一个天然迷宫，谁都不知道自己在里面究竟是猎人还是猎物。

正想着要不要找找地上脚印时，身后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声音传来：

“能听见吗？”

是路峥。他急忙回头，发现身后隐隐约约露出一个重合的黑影，乍一看还有些吓人。这个场景莫名熟悉，邱阳不禁想到第一次进入空间时，也是那么一个画面。

这不能是假的吧？他紧攥着探测器，只觉得周身发冷。

要不要回答？如果真的是路峥，那么这将会是他归队的最后机会，否则他们只会越走越远。

可要是和上次一样呢？

正踌躇着怎么回答时，肩膀突然一沉，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身后便传来幽幽的说话声：

“喊你怎么不答应呢？”

邱阳呼吸一滞，缓缓转过头。

只见陈雨晴站在她身后，喘着气朝他阴森森的笑，“知道找你多辛苦吗？”

在她身后还站着另外两人，邱阳低声说了句：“抱歉。”

“没事，人找到了就行。”

陈雨晴拍拍他的肩膀，向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见邱阳依然站在原地，她问：“还愣着干什么？”

邱阳应了一声，随后移开落在路峥身上的视线，垂下眼朝几人走去。

一切似乎又回归于正轨，他跟在队伍末尾走着，一路上除了脚步和风声外，再也找不到其他动静。

他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深，甚至已经有些发黑。

正想询问时，走在最前方的路峥突然停下，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静。邱阳走了几步，才发现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个岔路口。

他下意识看向右侧的路，脚步不受控制的想上前，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她在左边这条。”

路峥的选择和他截然相反，邱阳看向他，忍不住蹙眉，他是怎么确定林诗韵就在左边的？

视线中，路峥虽然嘴上说走左边，可目光却牢牢锁着右侧，紧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很快他便移开目光转向后面，动作之快，一直观察他的邱阳还没来得及躲避，视线便已经在空中直直相撞。

如同一记重拳，狠狠砸向他胸腔中跳动的心脏。在那瞬间，他甚至忘了呼吸。

两人无声的对视着，谁都没有先行移开视线。

邱阳发现路峥眼底中闪过什么东西，他摸不透对方真正的情绪，似乎所有喜怒哀乐都藏于深处。而唯一能让他捕捉到的，只有周身一层化不开的孤寂。

这次率先躲避视线的变为路峥，等他再次抬眼时，刚刚的情绪早已不复存在，“走吧。”

他轻声开口，嗓音有些沙哑，说完整这句后便转过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邱阳怔在原地，看着路峥一点点走向左侧道路，内心涌上酸楚。他定了定心神，将别样的情绪隔绝在外，不动神色的向后退了两步，并不打算走左侧。

正想着怎么和陈雨晴沟通时，抬眼却发现那个一直不说话男人正打量着自己，他心下一惊，以为被发现了什么。

但下一秒那人却移开视线，跟着路峥离开了，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视线落在前方两人离开的地方，有些微微出神，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

愣神之际，两人背影已经隐匿在雾气当中，似乎并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喂。”

手臂被人戳了戳，他回过神看去，只见陈雨晴正站在自己身侧，不知等了多久。

她上前跨了一步站在邱阳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走不走了？”

“走。”他下意识回道，后又低头看着她，皱着眉问：“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

见他终于回神，陈雨晴轻哼一声，与他拉开距离，向左侧小路看了一眼，喃喃自语道：“不然我怎么会留下来。”

察觉到陈雨晴视线一直落在那个方向，邱阳稀奇的看着她，询问道：“在担心他？”

这句后像是点到了戳中了什么，只见刚刚还张望的陈雨晴身形突然一僵，随即反驳：“谁说的？”

只是这声音怎么听怎么没底气。

他不再过问，确认那两人早已走远后，他垂下眼不再去看，轻声说：“走吧。”

随后便朝着右侧的小道走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雨晴边跑边喊：“等等我。”

她三两步追了上去，走在邱阳身边嘟囔着：“又没人追杀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那可不一定。”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中已经深陷迷雾之中，丝毫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树林中，站着一个灰黑色的影子，正死死盯邱阳。一点点目送着两人越走越深，却不敢上前，似乎在惧怕着什么。

最终随着雾气的飘散消失了。

道路深处像是真有什么魔力般，引诱着两人一步步向前。直到脚踝有些酸，邱阳才停下脚步，靠在一颗树上休息，他看着周围吸了吸鼻子，“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是这个吧。”

声音从下方传来，只见陈雨晴蹲在地上，正扒拉着草丛，不知再找什么东西。

她招呼着邱阳，向旁边挪了挪，给对方留出空间。邱阳好奇的走过去，才发现草丛中是一朵刚刚盛开的花。

只是这花，好像和他当时踩到的一模一样。

身旁陈雨晴摸着花瓣，絮絮叨叨的惊叹道：“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到花。”

“好漂亮。”

邱阳看的出神，余光中似乎飘过什么东西，颜色极其夺目。

他顺着转过头，眼前的雾顷刻间消散的无影无踪，当看清的那一刻瞬间呆愣在原地，心跳声像是要穿破耳膜，头脑一片空白。

耳边似乎有人叫了他几声，声音极其熟悉，但他想不起来是谁。如同隔了一层水，模糊的让他听不真切。

脑中突然“啪”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他才恍然回过神，连忙拉着陈雨晴站起身，一刻不停地向着那地方跑去。

身后陈雨晴被拉的踉跄一下，不明白对方是怎么了，跟中邪了一样，直直拉着自己往一处充满红雾的地方赶。

眼看着两人即将穿过那片红雾，陈雨晴连忙挣扎起来，强迫对方松手，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你干什么？”

“放手啊，你中邪了吧！？”

可对方的力气实在太大，她震惊的看着对方，不明白训练有素的自己竟然挣脱不开这种简单的束缚。

她眼睁睁的看着邱阳身体穿过红雾，手腕上的力道突然一松，她呆愣在原地，丝毫没察觉到身后站着一个人，紧接着肩膀突然传来力道，将她使劲往里一推。

那一下力道之大，她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看清身后是谁，视线便被红雾遮挡。

再次睁眼时，却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花海之中。

她走了几步，发现脚下遍地的花正是刚刚在草丛中发现的那朵。可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了奇怪之处，明明是一茎双花，可这周围几乎所有的花，都只开了一朵。

陈雨晴环顾四周，发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邱阳，他背对着自己，好像再看什么东西，无论她怎么喊也不答应，就那么直直的站着。

她跑过去后才发现，在他们身处的花海中，竖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当看清被捆绑在十字架上的人时，她瞬间呆愣在原地，惊恐的后退两步。

她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邱阳，似乎还能听到骨骼的“咔咔”声，又看了看十字架上被捆着的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竖立。

而站在她身边的邱阳，仿佛被抽掉魂魄般，直直的看着十字架上的另一个自己。

陈雨晴只感觉自己马上被逼疯了，心脏砰砰直跳，似是要冲出胸腔，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被困在十字架上的邱阳，只见他闭着双眼，似乎是睡着了，四周散发着极其安详的气息。

而在他身上，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并蒂花，还是和周围的一样，单单只盛开了一朵，旁边还是一个小小的花骨朵。

她莫名被吸引视线，看着这场景，内心竟生出一股神圣感。

自己一定是疯了，她崩溃的想着，急忙转过身晃着邱阳，身体轻微颤抖，不断祈求着他一定要清醒过来。

四周的红雾渐渐散去，陈雨晴突然停下摇晃邱阳的动作，放下颤抖的双手，僵硬的转过头看向身后站着的人。

看清人的那一刻，她不断带着邱阳一点点往后退，手里紧握着探测器，将刀尖对准站在自己面前的林诗韵。

不。

那不是林诗韵。

她惊恐的睁大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她柔和的眼底透露着空洞，一头到腰间的栗棕色卷发随着风缓缓飘着。

明明面部五官柔和，可现在站在那，如同一个被抽了魂魄的傀儡，只能等待着指令操作。

陈雨晴双手交叠握着刀柄，颤抖着将刀尖朝下，不再对准她。

她们曾经是见过面的。在很久之前，久到她还没接触过什么空间，久到她还没加入基地。

就已经见过她和林诗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