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273：破晓 第3章 入界

宋振手腕上的通讯手环突然震动起来，屏幕随之亮起了一个红色的提示灯。

他抬手看了一眼，对着邱阳说道：

“我有点事，要去调取一个新的数据，你先在这里自己熟悉一下研究院的环境，不要乱走。这里的很多区域，都需要权限才能进入。”

说完，宋振便转身离开了研究室，留下他一个人站在满是精密仪器的房间里。

邱阳点了点头，看着宋振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后，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走出研究室，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大致观摩了两圈研究院的内部环境，最终停在那面巨大的照片墙前，正是宋振先前带他看过的那面。

倒置的城镇、灰雾弥漫的纯白房间、晶体构成的森林、飘着红雪的沙漠…… 各种怪异的影像接踵撞进眼里，不断冲击着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邱阳揉了揉眉心，感觉头脑有些发懵。

未来如浓稠的迷雾，他正赤手空拳地站在雾里，前路未知，手足无措。

宋振那句“所以我找到了你”在脑海反复回响，如同魔咒一般。

为什么？

他这样问自己。这种地方的人必定是经过了层层选拔，但他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被邀请到这里来？真是怎么想怎么扯。

太多的疑问像一块块石头塞在胸腔里，上不去也下不来，硌得发慌。

下一步是什么？就这样留在研究院，跟着宋振他们一起探查异空间，寻找路峥的下落吗？可他什么都不会。

想到这儿，他嘴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一个转瞬即逝、近乎自嘲的弧度。

“对着墙笑什么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没想到宋振会回来的那么快。

刚才全神贯注在照片上，竟忽略了这愈发沉重的压迫感，直到现在，那感觉才重新涌上来。邱阳瞬间敛去所有表情，再次转过身时，脸上只剩下一层习惯性的平静。

“没什么。”

他朝宋振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宋振旁边站着的一个短发女生，随后问起：“这位是？”

“林诗韵。”没等宋振说话女生就先行介绍了自己，声音听着没什么温度，像就是被强拉来走个过场一般。

她穿着黑色训练服，身形利落，耳朵侧面的“X”型发卡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是没有任何情绪，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疏离。

邱阳突然注意到她眼睛似乎透着些许疲倦，没睡好一般。

最终，她率先移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

“你好，我是邱阳。”说着他便朝着林诗韵的方向伸出手。

林诗韵的动作顿了一瞬。她的手还停在口袋里，闻言听到这话才有些反应，整个人如同钉在原地一般。

那一瞬短的像是错觉，但邱阳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快移开视线，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不知是在捏什么。

林诗韵好像并没有回应的打算。

沉默像看不见的墙，在两人之间垒高。邱阳伸着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蜷了蜷，没再往前递，只是低垂着眸。

“咳咳。”宋振出声打破了这怪异的氛围。

他看向林诗韵：“他刚来，你一会带他熟悉下设备什么的。”

说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邱阳一眼：“正好南郊区那片地磁场有些紊乱，跟着她去看看吧。”

林诗韵眯起眼，目光像利刃般在邱阳身上刮过，看的他浑身不自在，自己之前认识她吗？只是到那抹戾气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跟我来。”

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显然没打算等他。

邱阳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维持着半步的距离。一路上相对无言，只有鞋底敲打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怪异，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沉默，万幸的是终于到了目的地。

传达室里一片忙碌，巨大的显示屏发着冷白的光。人群如同精密仪器里的零件，规律的在大厅中央穿梭，一个穿白色研究服、梳低马尾的女人正背对他们翻看资料。

“雨晴姐。”林诗韵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比刚才对邱阳时又熟稔温和了几分，没有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意。

女人听到声音，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来人，朝她笑了笑：“过来啦，南郊那边宋院应该告诉你了。磁场汇聚不稳，我们预计要采取人工干预打开入口。”

说着她皱了皱眉，又看了看手中的研究报告，才再次抬头看向林诗韵：

“不过这空间是新生成的，内部状态还不稳定，进去后要万事小心。”

随后她才看到站在林诗韵身后的邱阳，眼神流露出一瞬的担忧，又很快被隐藏过去。她朝着邱阳笑了笑，伸出手：“你好，我是陈雨晴。”

“我是邱阳。”他回握。

“雨晴姐，入口打开了！”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邱阳接下来的话，一瞬间三人都朝着那声音看去。

大厅中央屏幕中，原本寂静的林间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搅动，扭曲、旋转。

最终缓缓撑开一道裂缝。它安静地竖在那里，大小如同一棵被伐倒的巨树主干，漆黑又深邃，像大地睁开了一只没有瞳仁的眼睛。

也像一张捕兽网，默不作声的立在原地等待着猎物的进入。

陈雨晴看着屏幕上的裂缝完全形成后，立即对着身后的研究员下达后续指令，语调快速而清晰：

“先封锁十公里外所有路口，继续检测周边磁场，不要贸然进入空间内部。”她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一眨不眨盯着眼前上面的动向。

直到接收到“封锁完成，磁场暂且稳定”的消息后，她紧绷的肩膀才略微下沉，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随后对着传达器说道：“好。辛苦你们了，先去周边观察吧。”

一切吩咐完后，这才转头看向身后两人，对林诗韵说：“你先带他去宿舍配研究服。等明早再通知决定是否进入。”

“嗯。”

林诗韵应道，转身时目光又一次扫过邱阳，那眼神里似乎多了些别的情绪，让他琢磨不透，但对方很快又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邱阳沉默地跟上。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屏幕。那道裂缝静静地嵌在画面里，无声地散发着诱惑与危险。

一种奇异的感觉攀上脊背，并非恐惧，而是像一种被猛兽凝视般的兴奋。

他知道，从他踏入这座深山研究院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

待两人走后不久，宋振来到了传达室。

“安排好了？”他盯着屏幕，像是随口一问。

陈雨晴走到他身边，点了点头，脸上的温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宋院，我不明白…… ”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宋振打断她，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屏幕上的画面。

“这对一个新人来说，确实太过残忍。他也并不像你和那丫头一样，在来到这之前，就已经出入过空间。”

他抬手，拍了拍陈雨晴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深意：“他比你们想象的更合适。”

陈雨晴垂眸，沉默不语。

“磁场还稳定吗？”宋振换了个话题。

“暂时稳定，目前并没有消失的征兆。”

“只是那次之后，这几年新成型的空间内部变得越发危险了...”

宋振皱了皱眉，“有它的消息吗？”

陈雨晴摇摇头，目光有些失焦：“没有。自从上次消失，就像从世界上彻底蒸发了一样。”

宋振拍了拍她的肩，没再说什么。“今晚好好休息，明早要出任务了。”

话落，他便转身离开了传达室。留下陈雨晴一人站在巨大的屏幕前，她看着那道漆黑的裂缝，久久没有动。

很久之后，他才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很低地应了一声：“……好。”不知道是在回答谁。

—

那一晚，邱阳躺在研究院分配的单人宿舍里睡得极浅，他本身就有些认床，这下更是几乎一夜未眠。

宿舍的环境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简易的衣柜，干净整洁，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陌生感。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异空间的照片，浮现出屏幕上那道漆黑的裂缝，浮现出路峥的笑容。

梦境光怪陆离，杂乱无章。

在梦里，他一会儿走在桥的石滩上，一会儿又置身于那些诡异的空间里；一会儿看到路峥站在不远处，笑着问他为什么不听话，那个笑让他本能的感到危险，想要离开。

可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跑不动。

梦境的最后，总是定格在白日里。传达室屏幕上那道深邃的裂缝，像只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直到天快亮时，邱阳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却又很快被闹钟吵醒。

越野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达了南郊区的山林。

这里已经被研究人员封锁，周边拉起了警戒线，有穿着黑色训练服的巡逻队员在周边巡逻，严防无关人员进入。

清晨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淡淡的泥土味。

邱阳才感觉自己从昨晚那种悬浮混乱的状态中回了神，彻底清醒过来。

耳蜗里的通讯器传来宋振平稳的声音：“最后检查装备。别紧张，就当是一次短暂的……观光。”

邱阳依言摸了摸腰间的记录仪探测器和应急包等，金属的冷硬触感让他定了定神。

等他看向身旁的林诗韵时，她已经一步踏前，身影毫不犹豫地没入那道扭曲的空气屏障，连头都没回。

他闭了闭眼，将翻涌的好奇与不安强行压回心底。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那片非自然的扭曲。

迈步，踏入。

眼前的画面被拉长、旋转，最后慢慢化作一个扭动的漩涡——

五感在光线昏暗的四周被无限放大，头脑中的失重感冲击着神经。

瞳孔还没完全聚焦，一个冰冷、尖锐的物体，毫无征兆地抵上了他的后腰。

明明力道不重，却让人难以忽视。

一道压低的声音，紧贴着他耳后冷冷响起：

“别动。”

他僵了一瞬。

这个声音，他好像在哪听过。

就在三天前，就在他踏进这里的瞬间。

两道相同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重合起来。

原来他走了那么远的路，绕了那么久的圈子，一直是在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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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