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273：破晓 第28章 线

几人间隔的距离并不算多远，可没有一个人向前做出动作，他们分开的时间可能连24小时都不到，现在见面时，却如同隔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还是陈雨晴最先反应过来，她干笑了两声，语气有些发虚：“想我了吗？”

说着她向着两人走来。随着她的靠近，邱阳这才发现陈雨晴的眼眶和鼻尖有些泛红。

是哭了吗？他敛下神色，没有询问出声。

而是看向一旁被陈雨晴拉住的林诗韵，两人不知悄咪咪说了什么，只觉得林诗韵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说出的话却言语真挚。

后颈被轻轻捏了一下，带起一片痒意，邱阳缩了缩脖子回过神，看向身旁站着的人。

他朝着路峥靠了靠，轻声问：“干什么？”

捏住他后劲的手传来力道，将他向前带着走了几步，“说好等你的。”

背后传来若有若无的视线，他被控制着无法转头，挣扎了几下却无济于事，只得硬着头皮离开。

“你们叙完旧了吗？”

邱阳抬头，却发现路峥没看他，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他憋着一口气，不是很想理他，“你管我。”

耳边突然传来轻笑，“...嗯。”

邱阳不懂他到底在笑什么，用胳膊轻轻拐了他一下，但对方又很快贴上来。

他垂下眼，并不想与这个无赖计较。脚下挪动的步子越走越远，直到视线中出现一双黑白平底鞋。

后颈的力道也随之停住，邱阳抬起头，发觉面前站着的人心情似乎不错，即使那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以验证这个猜想。

视线又悄悄撇了一眼路峥，越发觉得这两人有些像。同样的让人捉摸不透。

刚想趁着两人说话悄悄离开，结果步子还没挪动两步，肩膀又被人扣住。

这是摆明了不让他离开，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不禁握成拳，邱阳舌尖抵了抵上颚，思考着什么时候伸展拳脚。

面前两人的谈话一点点落入他耳里，却没有完全听明白，除了路峥那句：

“想好怎么跟她解释了吗？”

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头顶就被敲了一下，声音随之而起：“走了。”

他摸着头顶，“嗯。”了一声。跟着路峥离开前，又悄悄看了那人一眼，他的目光似乎一直停留在陈雨晴身上。

邱阳收回视线，不再看身后的情况，眼下的事情比他想的要多，尤其是还没解决完自身的。

想到这，他又看了眼路峥，默默在心中打着算盘。

“看我不用偷偷摸摸。”

带着调笑意味的声音落入耳里，邱阳愣住，表情有些凝固，不敢再看他。

被抓包的尴尬感蔓延全身，双眼甚至不知该看向哪里。

最后瞪了路峥一眼，“谁看你了。”

对方耸耸肩，语气有些失落：“好吧，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说着便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廓，看着邱阳僵住的表情，他眯着眼轻声说：“我道歉。”

邱阳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瞬间与他拉开距离。一个人晕头转向的向前走了几步，后又因为不认路转过身，重新回到刚刚的位置。

只不过不再紧挨着路峥，而是刻意的在两人中间隔出了适当的空间。

看着莫名忙碌半天却什么都没做的人，路峥轻声笑了一下，突然觉得邱阳很像离不开他引力的他转的一颗小星球。

路峥眸光闪过暗淡，他摩挲着指尖，克制住了想要轻蹭对方脸颊的冲动。

他罕见的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是否做的有些太过。

又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刻意保持距离的人，有那么一瞬间，路峥甚至有些恍惚。身后的人此刻与记忆中那个会主动踮起脚亲自己唇角的脸庞重合。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回想下去，在邱阳注意不到的地方，路峥又换上了他最擅长的表情。

现在的一切刚刚好，都还来得及，都还没有被打乱。

富有节奏的步子回荡在寂静的走廊，一下一下落在两人躁动不止的心跳上。

直到清脆的落锁声响起，邱阳才被拉回现实。抬眼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眼熟的房间内，转了一圈才想起这是他一开始醒来时的地方。

“可以随意找个地方坐。”

他“啊。”了一声，点点头。却始终没有动作，目光直直落在那个放着相框的抽屉上。

“我想再看看那个照片。”

他看向路峥，语气带着些祈求的意味：“可以吗？”

路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抽屉，表情闪过挣扎，最终叹了一口气：“...我去拿。”

他蹲下身，取出相框后快速关上。在关上的瞬间，抽屉深处似乎有个椭圆形的金属物品，反射着灯光闪了一下，在邱阳还没反应过来时，抽屉已经被关上。

身前的光被挡住，投下一片阴影，紧接着手中被塞了一个木制的东西。

邱阳垂下眼睫，手指摩挲着边框，玻璃下的照片被保存的完整，看得出主人的用心。

他又看了几眼，将照片拿到路峥眼前，指着上面问：“这到底是什么时候拍的？”

路峥向后靠了靠，回避了邱阳看来的视线，回答与上次如出一辙：“很久以前。”

邱阳眸光微动，察觉到对方在故意糊弄，他咬了咬牙，把照片放在手边的桌子上，将问题转向别处。

“你刚刚，离开时和那个人说的什么意思？”

“那个人又是谁？他和陈...”手腕突然被扣住，将他向前轻轻一拉，还没说完的话被打断，直直的向路峥扑去。

身体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邱阳挣扎着想要退出来。后背却覆上一只手，他僵硬的维持着这个亲密的动作，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脸颊处传来轻微震动，头顶传来声音：“他们的关系，就像我们一样。”

模棱两可的回答。

邱阳皱着眉从他怀中退出，越发觉得路峥有事情瞒着他，并且这个事情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他转变方向继续询问：“你还没说那个人是谁。”

视线中，路峥将指尖抵在唇边。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其他的，这个感觉邱阳回答不出来。

正想着，两人目光猝然相撞，黑沉的眸子中看不清情绪，邱阳却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死其中，怎么也逃脱不出来。

“离他远点。”

突然的回答让他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

对方的目光直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离他远点，不是什么好人。”

邱阳最先败下阵来，移开目光嘟囔道：“说的跟你是什么好人一样。”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笑，将刚刚微妙的气氛冲散，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两人最熟悉的相处模式。

“嗯，我不是什么好人。”

“所以你要讨厌我吗?”

邱阳哑然，鼻尖突然酸酸的，他忍住这股莫名的情绪，轻声说：“我才不要。”

回应他的又是一声笑，以及头顶传来的触感。他吸了吸鼻子，痒痒的。

虽不知路峥到底对他隐瞒了什么，但邱阳突然觉得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他只要对方好好的活着。

像现在这样，像林诗韵说的那样。

于是，他迎着对方的目光，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们都会平安回家对吗？”

路峥愣了一下，他微垂着眸，目光突然变得异常柔情，“我保证。”

“我保证你一定会平安回家。”

他指尖突然向下，刮过邱阳脸颊，轻声问：“相信哥哥吗？”

不知为何，明明被承诺一定可以安全离开，可邱阳却觉得路峥似乎很难过。

他蹭了蹭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想要安抚一下对方，轻轻说：“嗯。”

“相信。”

说着他向前凑了一些，看着路峥低垂的眼睛，小声说道：“那哥哥可以不要难过了吗？”

鼻尖被刮了一下，带着些笑意的声音落入耳里：“嗯，不难过。”

邱阳摸着刚刚被刮过的鼻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有些痒。他听出这个笑是强挤出来的，便轻巧的翻了个章，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话逐渐多了起来，胆子也变得越发大。手指卷着路峥肩上垂着的碎发，“长发也是软塌塌的。”

“天生的，改不掉了。”

“...哦。”邱阳低垂着眼，停下手中的动作，估摸着他的状态，又不死心的问：“我们离开时，你和那个人说的什么意思？”

路峥一愣，表情有些茫然，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

“就是哪句‘想好怎么跟她解释了吗？’”邱阳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

手被扣下，只见路峥直直盯着自己，表情有些怪异，“你们来这里时，想的是什么？”

“找到你。”

“那想过最坏的结果吗？”

这句话让邱阳怔了一下，他顿时觉得口腔干涩，现在对话内容并没有朝着他所想的方向进行。

他听到自己有些沙哑的嗓音，“想过。”

他突然站直了身子，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路峥：“我当时想着，如果你真的出事，那我就在你附近找个地。”

“和你一起留在这里。”

话落，路峥许久没有说话，他直直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动作。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空洞。

察觉到邱阳探究的视线，他很快敛下神色，轻声说：“你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这话让邱阳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说的他好像真做过似的？

他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不显，“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着他喋喋不休的追问，路峥淡淡移开了眼，声音放的很轻：“有人要面对那个最坏的结果。”

说完后，他又重新看向邱阳。视线中只见对方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语气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路峥并没有着急回答他，而是将视线落在他的口袋上。

下一秒，口袋中的探测器便轻微振动，闪烁着红光。

邱阳顶着目光连忙拿出探测器，发现是陈雨晴的通讯信息。他点下接听，随后表情一点点凝固。

“...好，我马上过去。”他紧攥着手中的探测器，沉默的断掉通讯。

他迎着路峥的视线抬头，嗓音带着沙哑：“我朋友不见了。”

对方仍然站在原地，没有丝毫惊讶或询问的意思。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就像，就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件事一般。

胸腔中的心跳越来越快，邱阳看着路峥平静的脸，突然对这个世界生出一股荒谬感。

从进到这世界以来所发生的一切，究竟是天注定，还是早已被写在某处的唯一答案？

而执掌答案之书的人，恐怕除了路峥外，还有那个一直将自己一步步引入到这里的东西。

邱阳低垂下眼，隐藏其中的情绪，将经历的点点穿织成一条线。

有些人跳过去，有些人被阻隔。

而他，始终被困在线的另一头。

邱阳：回答问题能不能别这样弯弯绕绕？

路峥：你知道人什么时候最有魅力吗？

邱阳：？什么时候？

路峥：保持神秘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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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