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同人）生桑 第61章 责问

幻想和幻象的区别，在我看来就是主体与客体的区别。前者的“想”字更多包含了想象者个人的主观意愿，后者的“象”字则可以是由非主观呈现的景象，而它们的共通点则是都同样源自于幻觉。

我端坐在西索正对面的茶几前喝了一口茶，准备和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家伙好好聊一聊。

他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我，解释到：“我来自你的记忆，可是却不止于你的记忆。只要你愿意，我就是真实存在的，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只是一场幻影。”

“我可不认为自己记忆中的西索是这幅模样。”我冷冷地说。

“嗯哼~可是我也说了，我不仅限于你记忆中的西索，而是迎合了你的期待。”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罕见地语速平缓地说，“要知道，但凡是人的记忆就都会带有主观色彩。在意的部分被加重，不在意的部分被忽视，而我能窥探到的是你记忆的全部，所以，我只是变成了你希望的样子。”

“……我不希望西索抱我，这样感觉好恐怖。”

“可是你想要有人能够依靠、能够相互陪伴，你期待与人产生共鸣，不是吗？”那个人用着和西索相同的外貌与感觉，却说着完全不像西索会说的话。

“……可是这样不对。”

“这样不对？那你倒是说来听听，究竟哪里不对呢？”

“西索只是西索而已，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附属品……原本那样的西索才是真正的西索，如果为了配合我去刻意改变——这样的你无法让我信服。”

“哦呀~这话还真是伤人呢，明明我们拥有相同记忆，一切都能够完全重叠。”

我沉默着，握住茶杯的手有些止不住地发抖。

“既然空想的事物都能够成为现实，那又从何判断这个世界又究竟是真是幻呢？”他继续说，“这里既是幻想，又是现实，只看你如何去相信。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就当做陪陪我，作为回报，我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我拒绝。”我双手握住茶杯，垂着脑袋，声音微弱却坚定地说。

“为什么？明明人家给出的条件都已经这么诱人了呢~”

“因为家里还有个小鬼在等我……我今天还没和他通过电话，他会担心的。而且如果我没回去的话，真正的伊路米和西索他们应该也会很担心吧。”我低声说，“……小心他们生起气来拆了你们的小镇哦。”

面前的人尾音上扬地笑了几声，突然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还记得我最常对你说的话是什么吗？”

“‘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吗……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没错~不过这里的“别人”指的明明是除你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可你对我却还是完全不抱有防备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刚想问他，可抬头对视的那一瞬间，大脑突然一阵眩晕，我两眼犯花，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扣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什么……难道茶里有东西……？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几秒钟，我模模糊糊看到西索走到我身边蹲下来的影子，他的手背轻轻贴上我的脸颊。

我听到他说了一句“随便喝别人递过来的东西，这可不是值得夸奖的做法哦”，之后就昏了过去。

或许是昏迷，又觉得像是游戏中的场景切换一样，睁开眼时发现自己靠坐在一个铁椅上，手脚都缠着锁链。一只苍白的、布满血污的手突然抚上我的脸颊，轻轻拨开我散在脸前的头发。

我错愕了一下，视线开始渐渐恢复清晰，只见面前站着一个清瘦的男孩，穿着破破烂烂的白色衬衫，正对我温柔地微笑着。

“鱼……？”

“嗯，是我哦。”他柔声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所以你也是幻象中的场景吗？这里是哪里？”

“你不记得了吗？你明明来过这里的，这里是杀死我的地下室。”

“伊路米家？……我是在做梦吗？”

“大约是梦吧，我也不太清楚……比起这个，你见到了呢。”

“什么……？见到什么？”

“秘密——”他笑着轻轻点了点嘴唇，然后一点一点解开了我手腕和脚踝上缠着的锁链，拍了拍手说，“好了，这样你就自由了，被缠住的地方怎么样？会痛吗？”

“不痛……”我怔怔地说，“这到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又到了这里……”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的双足踩在湿冷的地板上，厚重的衣服拖拽着我的脚步，我身上穿着的依旧是那套红色的和服。我皱着眉，看向鱼的双眼，继续问：“如果这里是幻象，那让我来到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似乎是为了让你来见我。”他说。

“……见你？”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什么问题？”我愣了一下。

“那个时候，明知道我会被杀，为什么……你不救我呢？”

他用温柔的笑容，说着让我浑身发抖的话。

“不是的……我……”我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摇着头说：“我没办法救你……因为你是伊路米的目标。”

“伊路米？那家伙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即使知道他杀人也无所谓，甚至还会想办法帮忙协助？”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如果我不狠下心来，下一个牺牲的就会是我自己。况且你我只是无关的路人，其他人也是，我何必为了路人的事伤心难过，我只是……”

“‘你只是在尽自己的努力想办法生存下去’，是想要这么说吗？”温润的男性声音缓缓说到，鱼走到我身侧，笑眯眯地看着我的双眼，“只是……你口中的所谓‘路人’或许也是如此呢，大家都只不过是在努力活下去而已。”

“那不就更没什么理由抱怨了，既然同样身处规则之中……”

“可是他们的家人会很难过吧？”

“家人……？”

“嗯，他们的妻子、丈夫，还有刚好过生日在家里等待爸爸妈妈买蛋糕回家的小女儿；做好了饭等待儿女回家吃的父母……社会就是被这样一点点琐碎的小事堆积起来才发展成现如今的模样，虽然平淡，却拥有着人间特有的温暖烟火气息。”

他抬手理了理我衣服前襟的褶皱，继续说：“生命的消失往往会伴随着更多美好的破碎，我这种孑然一身的人姑且就不算在内了……可是你，不是也和我一样，始终都是孤身一人吗？”

“我不是……”我眼眶发酸，拼命摇头说，“我也有重要的人……”

“那你说，能陪在你身边的人又是谁呢？西索亦或是伊路米？‘利用价值’这个词你应该也从他们口中听到过吧，他们两人，一个是善变的魔术师，一个是冷血的杀手，你觉得真的会有人那么在意你是否活着吗？坏掉的玩具——如果已经没有修缮的可能，那么直接丢掉不就好了？”

“不是这样的……”

“那么——你是要说你家里的那个小鬼吗？那个孩子说到底，其实你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吧……清楚他身上背负的究竟是什么，清楚因为他的性格使然，在他决心承担这些的时候，就很有可能会离你而去……他不会让你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那孩子本就那么正直，他不会允许自己将你拉入漩涡之中。”

那双苍白的手搭上我的肩膀，缓缓向下按了按，我两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缓缓蹲下来，一边抚摸着我的头发一边说，“如果那个孩子知道了，你其实与屠杀窟卢塔族的凶手一样，也会杀害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与这世间冷漠的众生一样，对于路人的生死皆冷眼旁观……这样一来，你觉得他还会继续呆在你的身边吗？”

我喉咙发紧，呼吸好像也随之滞住了。

“那个孩子其实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呢，他心里有属于自己的正义和底线，他正直，不爱说谎，既聪明又理智，鄙视龌龊的做法和观念……这样的孩子，你觉得，他真的能容忍你留在他身边吗？”

视线范围内变得混乱一片，连他说话的声音都一点点扭曲起来。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眼前的人影变成了一团不成型的模糊黑影，四周是白花花的光。

恍惚之间，我似乎看见有一群孩子跑过身侧，远处还有小孩在哭，哭得好大声，满地都是血迹。

又是这种感觉……好难受……

我掐住脖子，跪在地上重重喘息起来，鱼俯身在我耳畔继续柔声说：“所以留在这里吧，这里有你想要的全部，谁都不会离开你……”

“我不要！！”我大喊一声，然后猛地推开他，发了疯似的向楼梯上跑去。水泥台阶上的碎石和细沙硌得我脚底生疼，可是我什么都顾不上，只是拼命想着要逃出这个地方。

楼梯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一样，黑漆漆一片看不到光亮，四周有水滴落到地面的声音。我就在这一片黑暗中凭感觉向上奔跑，结果一不小心踩到了拖拽到地面的裙摆，整个人重心不稳猛摔了下去。然而迎接我的却并不是想象中冰冷的石阶。

我跌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