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甩掉刀锋上的血,将刀随意的丢到一边,没有收刀入鞘,鲜红点缀银亮的刀身上一道纤长的裂痕突兀的蔓延,宣告这把刀已经废了。
天气乌云密布,宣告一场即将滴落的雨水。他拉开车门,几乎是把自己摔进去的,将座椅靠背调到后仰,他闭目养神,眼下已经有淡淡的青紫。
自从那天过去,密鲁非奥雷的攻势愈发凶猛,尽管失去了彭格列戒指,这条白色的毒蛇却依旧在死死扼住狮子的脖颈,威廉已经接近四天没合眼了,那场爆炸折损了彭格列半数前线战斗人员,幸运的是雨守山本武并没在现场,一切似乎只是为了单独诱骗他出来。缺失的战力部分威廉在用自己填,打到最后他甚至已经不再吃任何东西了,每天只摄取一点水,连睡眠的时间都被剥夺了,有时候他闭眼三秒钟都能产生幻觉,身体已经愈发渴望最温暖的环境,他开始幻想某人在。
车门从后面打开,察觉到是自己人,威廉没有睁眼。
直到一根淬过冷光的细钢丝,猛地从身后暴起,毫无征兆地死死缠紧他的脖颈!
力道极端凶狠,瞬间锁死喉间所有缝隙,锋利的钢丝直接嵌进皮肉,空气骤然被抽空。
威廉拼命侧过头去躲避咽喉,同时伸手去够,他做不到了,左右都有手臂伸过来死死卡住他的胳膊,将他强行卡死在座位上。
脖子被割出血痕,大脑因为濒死的缺氧疯狂警报。威廉的直觉不会有错,他们不是密鲁非奥雷或者任何一个敌对家族,他们就是彭格列。没有人犹豫,没有人迟疑,队内最温和的同伴,在无人察觉的死角,对他动了杀心。
周遭依旧安静,刚结束战斗的厂区死寂一片。没人嘶吼,没有解释,连杀意都是沉默的。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场背刺。
家族从没有怪过他,从来没有公开质疑过他 ——
只是所有人早已悄悄达成共识:
全队皆死,唯他被敌人留情。这样的人,不能活。
在他死后,这些前一秒还和他并肩作战甚至被他护在身后的人会轮流对他开枪,最后砍下他的头颅以掩盖真正的死因,尸体会捆绑铁链沉进巴勒莫西北外海。
车门锁死,车外雷光大作,这场迟来的暴雨,最终还是倾盆而泄。
白兰哼着歌,双手插在裤兜里,他难得一身黑衬衣搭白马甲,打了条深紫色领带,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有两分姿色,在他身后,一名绿色长发的高大青年打着把黑伞。
“白兰大人,恕我直言,我们在等什么?雨下的太大了,不如您坐进车里等。”
白兰一个手势男人就闭了嘴,不声不响的站在他身后充当伞柱,并听他哼完了整首的......Bad Apple?
直到雨中出现一道细长的人影,打湿的发丝一缕一缕贴在脸上,手上全是血,提着一个显眼麦当劳标志的牛皮纸袋,纸袋底部已经被血水浸透,一滴,两滴,血水滴进雨水里。
————
彭格列家族与密鲁非奥雷家族的和谈,在十代目首领泽田纲吉的恩师reborn死后进行。
空旷中立的玻璃会议厅,临海而建,窗外是灰蓝色翻涌的第勒尼安海面。没有护卫,没有匣兵器,遵照双方约定,彭格列与密鲁菲奥雷的两位首领单独会面。
白发人影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高脚杯的杯壁,笑意温和,眼底却藏着翻覆一切的漠然。在他对面是......泽田纲吉。
新继任的彭格列十代目首领,年轻的雄狮,栗色发丝安静垂在额角,过长的部分束成辫子,橙褐色眼眸平静无波。他穿着象征首领身份的黑色斗篷,缀以红色流苏与金饰,最里面是剪裁极简的深色意大利手工西装,他年轻,英俊,大权在握但不给人以过分压迫,反而生出两分温润感,年轻的教父。
“和谈真有诚意啊,竟然真的没带守护者过来,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白兰摊手。
会谈从势力划界、停战协议,聊到那些早已尘埃落定的牺牲。他没有提起部下一个个陨落,没有提起让他心碎的事件,有的只有想要切实结束这场旷日战争,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只有肩头绷着的线条,泄露出这头年轻雄狮长久背负的重压。
白兰始终含笑应答,慢条斯理拆解着所有谈判筹码,言语间轻巧撕碎彭格列最后的防线。
战争该如何结束?在白兰·杰索眼中,当棋盘上只剩下密鲁非奥雷,一切自然顺着统一的方向结束。
“那没什么好谈的了。”泽田纲吉视线蓦然冰冷起来。“最后的最后,我只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你见过威廉么?如果你没听过这个名字,外面的人叫他‘彭格列的死神’,虽然我不喜欢他被这么叫。”
回应他的,是出现在门口的人影,没有巨响,没有预兆,来人一身黑衣,额角散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全部梳成利落背头,再无半分遮眼的刘海,整张脸完全展露出来,线条干净、冷冽、锋利,黑西装,黑手套,肃穆的仿佛去参加一场葬礼。
泽田纲吉的目光紧锁着他,这里面包含太多东西,威廉没有躲避他的视线,沉默地看着他。
“你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容纳了所有不解、伤痛、遗憾。没有愤怒的咆哮,历经太多厮杀的首领,早已学会把情绪尽数封存。
“是。”威廉平静的回答。
泽田纲吉指尖轻轻收拢,指节微紧,落在桌面的手安静蜷起一点弧度。橙褐的眼眸沉沉凝着威廉,没有立刻追问,空气里漫开一层无声的怅然。身侧白兰依旧闲适地把玩酒杯,仿佛旁观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剧目。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窗外浪涛的声响:
“在你失踪那晚,和你出任务的部下也同样人间蒸发了。”
“同样的事迹再次上演,彭格列内部都在传,说你叛逃了,差不多半天时间,山本在离突尼斯最近的马尔萨拉港抓到了那些左手无名指缺失的部下,你和我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是离心脏最近的手指,是对荣耀的背叛,能告诉我,那晚发生了什么么?”
说到这里,他的语调甚至是温和的,一点没有质问的味道,他在期待威廉说出些什么,什么都好,就好像......哪怕只要给他一个借口,他都想带他回去。
雨水不知不觉打散了威廉紫色的发丝,沉甸甸的蓄积在他的睫毛,吸饱的雨水沉甸甸的带走他身上仅余的体温。
“来到我身边。”白兰伸出手。“现在你已经无处可去了,来到我身边吧,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他的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为这唾手可得的羽翼华美的受伤猎物,为他阴暗不断滋长的愿望得以满足。
威廉靠近他,每走一步都在雨水中踩出湿漉漉沉甸甸的坑,打湿的额发盖住眼睛,他将手指搭在脖颈处,像在触摸那道切割的深痕。
直到,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
他身体巨震,回头的动作如同一台生锈卡壳的老旧机器,少女的身影出现在雨中,白裙像一朵发着幽光的雪白水母,她轻声呼唤,声音隔着那么遥远的时光,一不小心就震碎一地晶莹的雪一样的花瓣,雨顺着威廉的面庞流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说:“哥哥,好久不见。”
威廉的手悬停住了,白兰伸手过去覆盖住他的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解掉炸弹的拉环,这引线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延申下去,直至心脏的位置,这会是一个带血的拥抱,但是现在已经没关系了,男人双手环住他的时候威廉只是轻轻颤抖了一下,因为艾米利亚同时拥住了他,雪白的,无暇的少女,配合着极恶的恶魔将其玷污,白兰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满足的发出喟叹。
于是威廉什么都没说,只是举起了枪。
这并非白兰的要求,而是他自己申请。“要送你的老情人最后一程么?”这么有趣的要求,白兰自然不会拒绝。
望着漆黑的枪口,泽田纲吉镇定的神情终于微不可察的出现些许慌乱,他站起身来,眼中积蓄了些什么,却并不是失望。
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的却是:
不能这样。
让威廉动手的话,他该会有多难过。
【我漂亮的情人,他的额头上现在有个弹孔】
【血从上面留下来,流进我无数次亲吻过的眼睛里】
......
————
......
————
并盛的树林深处,有一具棺材,里面铺满百合花。
忠诚的守卫守在旁边,期待着,那绝不可能降临的,亿万分之一的奇迹。
但守卫也是人类,也有需要吃饭,休息的时刻。
在那午夜时刻,棺盖被打开,一道人影走过来悄悄将头靠在边缘。
百合花里安静的沉睡着一个人,七岁的威廉博尔吉亚好奇的看着,像是不理解青年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他低下头,俯身亲吻那冰冷的嘴唇,只觉得一股寒凉,像是含住了一块冰。
睁开眼睛,看看我吧,我好冷,好孤独啊。
血滴在百合花的花瓣上,层层叠叠的,全是血,他有些担忧的拭去,生怕弄脏了这里,但涂抹的血渍弄花了一片,还有更多血掉下来。
透过他的袖子里,他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刀口,新的刀口叠着旧的刀口,放射性的四处切割,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抠挠着。
血落在泽田纲吉脸上,被他用舌尖舔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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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西西里往事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