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黑雨 第207章 辜负

“怎么又踢我，对救命恩人那个样子就是不对啊......”泽田纲吉脸上一道红印，眼角含泪。

“不知为何就是不喜欢那家伙。”reborn没有收起枪，却调转枪口指向最角落里的威廉。“害兽么？还真是个与你相称的称呼，不如就这样一劳永逸吧。”

“你在做什么啊！”泽田纲吉张开双臂挡在前面。

“永诀后患啊。”reborn勾起唇角，他这个笑容让泽田纲吉一阵恶寒。“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会乖乖被你束缚住吧？那家伙的性子可比最烈性的野鸟还傲慢，凭你，我的傻弟子，是驯化不了他的，我这么做，说不定他本人都会举起双手双脚赞同哦。”

“住手。”泽田纲吉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我叫你住手。”

就当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有人抢先他一步开口。

“住手吧，reborn叔叔。”少女张开双手，同样以一种保护者的姿势，挡在泽田纲吉面前。

“尤尼.....”

“我们也觉得这样做不对。”紧接着京子和小春也开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威廉......威廉同学会变成这样，但是，杀人是绝对不对的，无论出于什么理由。”

“小春也想说，我们来到未来不就是为了拯救大家的么。这个大家里，当然有威廉同学包含在内啊。”

“妇人之仁的慈悲。”狱寺对着小春嗤笑一声。“我倒是觉得，reborn桑说的没错。”

“喂！”被针对的小春很生气。“纲吉先生可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哦！”

狱寺立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小人绝对没有说十代目大人不好的意思，倒不如说十代目大人是完全正确的，是神谕也不为过。”

“啊啊啊。不要这么对着我用力鞠躬啊狱寺君......”

“但是那家伙，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危险分子，光把他捆起来还不够，还要剥夺他的匣兵器与指环，不，即使是这样......”

“狱寺。”打断了他的话是山本的声音，没想到他会开口，狱寺愣了一下。

山本父亲的事至今是陷在众人心中的一根刺，几乎每个人都在刻意避免刺激到他，而山本，则一直表现的一如既往，从没因为这事发表过额外态度。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放下了。

十年前的山本刚还活着，所以泽田纲吉一直在努力想办法以改变未来为目标，那样的话就能将损害降到最低，一切悲剧就不会再次发生。

可他对山本，始终心怀愧疚。

亲眼面对父亲的惨死，没有人有资格让他放下。

如果是山本，此时开口说恨，说无法原谅，泽田纲吉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反驳。

直到山本闭上眼睛，再睁开，在众人忐忑的视线里，他摇了摇头。

“山本君......”泽田纲吉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想清楚了么？”reborn直视他，他做过山本一段时间的老师，知道杀手对生命的看法，很轻，又很重。

“我想想看。”这个半大的男孩揉揉头。“其实我也没搞懂自己想清楚到什么地步啦。”

“老爸跟我絮絮叨叨的讲过他当杀手时候的事。（此时泽田纲吉大惊小怪：山本的老爸也是杀手？！），他虽然云淡风轻的，可是我能听出，他在后悔。”

“现在想想，这也是他会用那么惨烈的方式逼我做出抉择的原因。”山本苦笑。“不愧是老爸他，真狠啊。”

“山本君......”泽田纲吉面露不忍。

“一直以来好像周围总是充斥着血，暴力，还有死。我啊，其实早已经厌烦这种类型了，同一种类型的挥棒挥舞一万遍怎么也会腻了（狱寺：棒球笨蛋满脑子都是棒球），我想着，应该换个姿势了。”

“我的剑是为了守护同伴而存在的，不是为了专门杀谁而存在的。这一点还是阿纲教我的。阿纲，我站你这边，因为我们是朋友。”他握紧时雨金时，站在泽田纲吉身侧。“小鬼，对不起了。”

狱寺隼人露出震撼而惊恐的表情，仿佛自己成了唯一在关键时刻背主的犹大。

此时，威廉睁开了眼睛，他偏过一点头，望向拦在自己身前的重重身影。

温馨的剧目为何总是以荒诞而讽刺的结局收场，就好像从来没有过神，他也未曾爱过世界上的任何人一样。

————

谁也没有专门看过时间，但是很快，大家的肚子又饿了，这才惊觉已经下午五点了。

幸好也不是完全没钱，强尼二说彭格列有一些私人没有受到监控的账户，狱寺君轻车熟路的又去了趟便利店。

“兰波大人不想吃杯面，兰波大人想吃妈妈做的菜！”

“闭嘴蠢牛，有的吃不错了。”

“哈嘿！狱寺君怎么可以凶可爱的兰波酱，对不起兰波酱，你明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春也很想为你做有营养的饭菜。”

“你看看，有人撑腰这头蠢牛闹得更厉害了。”被泼了满头满脸泡面汤的狱寺气愤地说道。

泽田纲吉端着两杯中泡的最好的那杯面半跪到威廉的小病床前，把泡胀的那碗留给自己。威廉半阖着眼睛，神色......看起来既寡淡又疲惫，泽田纲吉用叉子卷着面条喂到他嘴边，还用手接着下面。

这次威廉摇摇头，嘴巴紧闭着，明显是拒绝。

泽田纲吉眼底瞬间浮起一层无措的慌张。“就吃一小口好不好？不吃的话，胃会难受的……”

他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又往前凑了凑，另一只手依旧在下面接着汤汁。

见威廉依旧抿紧嘴唇不肯张口，他垂下手，肩膀微微垮下去，整个人透着委屈的低落，指尖不安摩挲着勺柄。

“对不起，是泡面太难吃了么，我，我会想办法的......还是说伤口哪里很痛。”

他瞥见威廉被血糊了一层的胸口，心里隐隐泛起阵阵刺痛。面被放到一边，他伸出指尖不由自主的想要触碰一下那处，眼圈不由自主的红了。

“疼么？”

“疼。”威廉这时候开口了。

“疼的我吃不下，也睡不着。”

啪嗒。

地板上留下两个圆形的水洼，泽田纲吉已经泪流满面，眼泪从他和他母亲极为肖像的棕色大眼睛里汩汩流出，汇聚到下巴上，有一些没入衣领，有一些砸在地板上。

哭了......威廉陡然生出一种懊悔的心情，他想，我说这个做什么。

“别哭。”他轻声说，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我给你变个魔术。”

他微微抬起头，上唇下抿，对着自己胸口吹了一口气，又放松躺回去。

“现在你再看呢。”

“哎？”泽田纲吉呆呆的望着他，下巴上还悬着一点将落未落的水滴，他下意识的伸手触碰一下，却又怕弄疼他猛然缩回手。

但那一瞬足够他确定了，掌下的皮肤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伤痕，一切只像是他的一场噩梦，他又伸出手想要确认一下的时候，下一刻最先听到的却是嘣 —— 嘶啦，短促紧绷的绷断脆响。

十几根捆着眼前男人的束缚带，密密麻麻的全部断裂，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在面对无法抗拒的力与伟业，那些封住他手脚的坚冰甚至没能发出一点预警便一声不吭全部消失了，不如说，是一瞬间被蒸腾气化。

再过一秒，泽田纲吉的头发都要烧起来，威廉微凉的指尖擦过他的脖颈，看起来像是要拥抱或者掐死他，可威廉没做停留，身后传来高热与可怕的巨响，一回头眼前的建筑物破开巨大的洞，原本是门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木屑与玻璃碎，桔梗凌空站着，威廉与其对峙，两人中间耀目的紫色火焰正以肉眼可见的庞大规模互相冲撞陨灭，就连空气都被扭曲蒸腾，桔梗似笑非笑，威廉无悲无喜。

“哈哼~可真是让人好找啊，白兰大人一直在过问你的行踪。”

“我说过，不准下死手吧。”

桔梗身后冒出个期期艾艾的蓝色脑袋，一看见威廉眼前发亮就像迫不及待的往那边钻，却被桔梗拦住。“我姑且认为，你依然还在完成白兰大人给的人物，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觉得，我没有做到？”威廉轻轻歪了下头，成年后他的小动作少了很多，成熟，稳重，冷漠，寡言。但效率极高。库洛姆像是察觉到什么，手持三叉戟向尤尼所在的方位猛地扎去，可她毕竟还是晚了一步，下一刻，威廉一只托住少女后背，另一只弯起承住膝弯，两人出现在空中。

“气死我啦！”铃兰大喊大叫的凑过去拽他的袖子。“这是我的位置。”泽田纲吉疯了一样冲过去，不可置信的望着天空。

威廉没有对他受伤的表情做出半点反映，亘古不变的仿佛一座石雕。

“倒是我的不是了。”桔梗低下头，下一刻三根植物做的飞镖猛地扎出，却被狱寺CAI系统的盾牌拦住。

“脆弱的盾。”被拦住了桔梗也不恼，反而在笑。

“泽田先生！reborn叔叔！”尤尼喊着他们的名字。

“为什么......”泽田纲吉看着天空。“一直保持安静的呆在我身边，难道只是为了骗我么？”

“别心碎了蠢纲。”reborn持枪跟上。“别让他带走尤尼。”

“我和铃兰还有乌头会拦住这里。”桔梗身侧出现僧侣高大而诡异的身影，他一出现就连天空都在扭曲。“您先带着尤尼小姐走。”

“不会让你们得逞的——”男人低沉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空气中传来噼啪作响的电弧声，两只黑色的狐狸释放出大量电弧围绕着威廉和尤尼打转，噼啪，空气中传来焦香的气味，两只被点的焦黑的玻璃樽从空中坠落。

“真不愧是死神，真谨慎。”金发，梳着背头，笑容有些玩世不恭的男子从商店街的拐角处显露真身。

“伽马......”尤尼呆呆的望着他，似是连自己当下的处境都忘了。

“公主，我来救你了。”曾是她母亲的部下，默默守护了这个家族十余年的男人说出令人感到安心的话。

“叙旧的话留到下次吧。”威廉的目光只是轻扫过那边，随后后撤，刚好躲掉身后镰刀的袭击。“不要，不要伤害他们！”尤尼似是怕他反击，拼命的喊着。

“不用这么麻烦。”威廉看了一眼桔梗，这话是对他说的。他的目光平直的望向自己的平等高度，像是早已预判到泽田纲吉会出现在那里，少年精致威严的眉眼，银色的金属手套，额头永不熄灭的火焰。

“去选择伙伴那边吧，这场戏即将落幕了，我累了。”

像是回应他的话似的，空气里突然漾起无数的鲜红，那是无数的玻璃樽相撞，用尽全力，皮肉破碎，骨骼分离——而后又重组，肉与肉，骨骼与骨骼，空气中传来咔嚓咔嚓令人毛骨悚然骨骼错位的声音，偏偏这种怪异的生物又是透明的，更加重了不安，只有扭曲的空气在宣告着这是场多么可怕的变形重组。

“吼————”由死亡与骸骨堆积而成的怪物终于成型，对着下面的众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可怕嘶吼，京子和小春甚至吓得当场哭出来，这东西太怪异了，太恐怖了，太扭曲了，偶尔被折射的支离破碎的空气向他们昭示着它可怕的，巨蟒一样庞大的体型。

“你，这是要......”

没有回应泽田纲吉的担忧，威廉只是一个眼神那只怪物就冲着下面的人群俯冲而来，所有人浑身冷汗直冒，汗毛倒竖，那是刻在生物本能力的恐惧，伽马大叫着快闪开，两只电狐紧急后撤拦在下面的女性与孩童身前，但他深知那只是杯水车薪。

直到盛大的，壮烈的，永恒燃烧的金橙色火焰染红了半边天空。

“X-burner!!!”

“了解，boss。”

这一次泽田纲吉没有任何留手，刚性火焰百分百全面输出，空中那无形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刚性火焰全面对准那张如同深渊巨兽般的大嘴打了下去，灿烂的大空火焰甚至将那只巨兽的整具身躯染成金红色，隐隐看去能看见那是一只硕大的龙形生物。紧接着，滚烫的火焰淹没了一切，那只巨龙甚至没吭过一声便被X-burner融化吞没。

空中除了随风飘散的黑灰，便再也没有别人了，夕阳映照在泽田纲吉的脸上，眼底所有怯懦温柔都被刀子生生刮去，只剩一片冰凉的失望，那双金橙色眼眸里满是被辜负的落寞。

“你骗我。”

他的话语被搅碎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