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瞬息万变。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如今天边聚集这一团厚重的絮状灰云,沉甸甸地裹住整片天际,天地间一片昏沉,像被蒙上一层脏旧的薄纱。空气凝滞,一股土腥味。远处隐隐滚过低沉的雷声,骑着摩托的泽田纲吉在与风的阻力对抗,树叶沙尘被风裹挟着往他脸上扑,幸好是带着透明防风罩的头盔。
入江正一拿着火焰成分分析器对准自己的胸口,地面上到处是散落的杂物,他自己一个人还是有些手忙脚乱的。
“他们走了?”有人问他。
“已经走了,您可以来这边坐。我这边也要释放误导诱饵。”他将火焰成分输入仪器。片刻后基地上方自动打开数个圆形小盖子,一个个搭载了同成分诱饵火焰的飞行诱饵钻出,四散开来。
没时间为死去的人伤悲,白兰大人的正事才是最重要的。桔梗脚下的紫色火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猿跟着他。而那人......终是和他们不和,于是分道扬镳,选择了另一边。两人在废墟中穿梭,穿过那些精致而破败的建筑物,一边是剧院,赌场,配泳池的豪华别墅,一边又是成块的暖黄色石材垒成的科林斯式壁柱,青灰色石板路街角立着大理石喷泉,干涸的池子里的站着撒尿的小天使满脸黑灰,破碎的圆形拱窗边残碎的飘动着一两条破旧的红丝绒帘。现代建筑与古罗马式建筑像是两张被撕碎又强行黏在一起的纸,桔梗穿梭其中,偶尔会晃神觉得自己是误入的游客,只是太破败了。
“桔梗大人,出现多个入江正一标记信号。”猿看着屏幕汇报。
“哈哼,是诱饵么?入江正一虽说是个叛徒,但毕竟是和白兰大人一起创造choice游戏的人。看来脑子还是有的。”
“请问您意下如何?”
“消灭所有诱饵吧。至于被白兰放进池子里的那条鲨鱼,会帮我们清扫掉路上的一切障碍。”
桔梗他们都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入江正一凭借探测器得以把握他们的准确方位,剩下的那个,就像深海里的鲨鱼一样,只有当他主动在海面上暴露出三角鳍你才知道他来了,可那时真的还能有活下去的可能么?
自己成了死神的猎物,入江正一感觉有无形的套索勒在脖子上,还在一点点收紧......此时此刻大家都不在,他才敢把慌乱挂在脸上。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十年前的彭格列了,也是最有希望有最大可能性的彭格列。
“狱寺君,在你当前的路口停下。”狱寺隼人侧方刹车,一只脚立在地上。
“纲吉君也停止移动,发射替身信号。”泽田纲吉停车,按下入江正一交付给他的装置。
作为战力保障之一,泽田纲吉是在故意把敌方火力吸引到自己这边,他忐忑的望着,期待来者是谁,但又惧怕来者是谁,这种矛盾的心情从刚刚一直灼烧他的五脏六腑。原本他也应该欣赏一下这些离奇的建筑,毕竟他甚至没有出国旅游过,但现在没心情。
“云雀君,我已将敌人方位投射到整个场地地图后发送给你。”云雀没有回复,也不指望他回复,打从一开始入江正一就没指望他能配合,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提供帮助。
“好厉害,入江大人像是掌控了全场。”巴吉尔赞叹。
“不愧是梅洛尼前指挥官。”迪诺说。他的下属休息过来后有一些已经站在他身后。
“哦,感觉真有意思。”了平盯着建筑物群瞧。
“山本君在经过第三个路口左转。”车轮轧过疙疙瘩瘩的青石板路,偶尔能见大块外翻的地砖。山本一拉握把,摩托车立刻悬空一段距离,平稳的越过障碍。这就是空中载具的便利之处。
“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停下,那里应该有个青铜的骑马雕像,启动迎击模式B。”
“了解。”
“泽田君,三秒钟后你将与敌方单位遭遇。3-2-1---”
泽田纲吉的心脏快要跳出胸口,直到眼前出现的是淡绿色头发涂着眼影的高大男人。
“哈哼,中大奖了啊。彭格列的十代目首领。”桔梗甚至还有心情行礼。可紧接着数枚燃烧着紫色火焰的藤蔓如同雨点般发射出去。
中了么?桔梗下意识的观察,战斗直觉却冷不丁让他回头。
拳头迎面袭来,额头燃烧着火焰的少年双眸是融化的黄金。
“动作慢了。”
————
“没想到,第一个遇见你的人会是我。”
天已经完全阴沉,有几滴的雨丝落在脸上。
威廉站在滴水兽的上方,黑色风衣被风搅的如乌云般翻涌。
三层小楼的高度,骑着摩托的山本武笑着在下面挥手,就好像威廉是他的同学,要被热情好客的他载着回家。
“我还以为我追踪的是那个深绿色头发的呢,这个东西怎么在你胸口,原来还是可以替换的么?介意我上去么?”山本武笑意盈盈。
回应他的,是直指脑门的红点,一把带红外瞄准镜的狙·击步·枪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威廉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山本的名门。
“看来谈判破裂了啊。”山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对于我老爸的死你有什么看法?”
但凡威廉稍微表露出适当的同情或者惋惜,山本武都会动摇,可他偏偏说。
“在新的世界里,你会有新的父亲。”他扣动扳机。
火光一闪,子弹破空而来,尖锐的锐响几乎贴耳。
山本手腕微沉,刀身顺着气流旋出一道冷亮的弧光。下一秒,金属相撞的脆响炸开,高速旋转的弹头被刀刃正中劈成两半,带着尖啸擦着身侧飞开,在空气中留下两道灼热的残影。
时雨金时的刀身甚至未晃,只余一缕淡淡的硝烟味,缠在微凉的刀锋上。
“谢谢你教过我,但。”山本武的脸上是压制不住的愠怒。“你今天将会死在这里。”
“随你的便。”威廉的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空气愈发冰冷,就连下落的雨滴仿佛都要为这股寒意冻结,两股杀意在空中无声交锋。山本武的杀意本该是清冽的,如同山中春日到来坚冰融化流淌下的山泉水,只该在他手起刀落时伴随刀光乍泄,但此时,泉水中混杂了污泥。
下一发射击是冲锋的号角,沐浴着寒冷的雨,山本无声的躲过子弹跨上机车,油门拉到最大,发动机引擎是咆哮的猛兽,只消片刻他便窜上楼顶。
一跃而下,山本武将机车抛弃,时雨金时劈头斩下。筱突雨是六月的雨水,冰冷刺骨,直逼威廉咽喉,却被黑色的长刀架住。
出在俯视的位置,这次山本武得以清晰的看到那把刀究竟是哪来的。
只见那把刀从威廉的手掌凭空钻出,半个刀身还在他的掌心,他右手握拳,攥住刀身,只一只手借力与山本的刀锋相架。皮肤刺破,剑身被染成红色,可怪异的是鲜血并没有顺着刀身落下,而是仿佛被吸收一半,漆黑的刀身慢慢变红。
刀刃与刀刃相架,山本用力往下压,直到他的整个虎口都压在刀锋上。看刀身愈发红润,直至完全变红,山本的心中不知是悲凉还是快意,但他清楚,自己不会后悔此时的决定。
猩红的刀身却在威廉的手掌一步步拉长吐出,他的身体就是那刀鞘。金属剐蹭声如此刺耳。
“我没有太多时间,也没兴趣跟你玩了。再见了山本,新的世界也会有新的你。”
话毕,一把枪竟直接在他的左手凭空出现,对准山本毫无阻挡的腹部扣动扳机。
真正的杀手杀人是没有前奏的,他不会给山本热身的机会,他只要他死。
子弹飞行的时间以毫秒计,但在山本的眼中却无线拉长,他那观察棒球训练的极佳视力让他能清清楚楚目睹自己是怎么死的,身体的反应却跟不上大脑的速度,而那人也不会给他机会抽刀回挡。
直到子弹命中了什么轰一声爆鸣。山本不忍的闭上眼,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一颗栗子大小的紫色针球刚好出在子弹发射的轨道路径上,竟将子弹撞偏出去,山本得以撤刀,翻滚着后退。
丹凤眼的黑发青年手上一个打开的紫色匣子,他黑色学生外套上的红袖章格外刺目。
“thank you,云雀,这次多亏了你。”
然而云雀却什么都没说,像是毫不在意他的感谢,目光越过他直指向对面那人。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你说欠一个人情,是时候该还了。”
“山本君,云雀君,你们没事吧?”
移动指挥室里,入江正一焦急的呼唤,双手在操作基地避开要害点移动,同时还要尽量保证与仿真诱饵运动轨迹一致,避免暴露。
“我们这边OK,遇到了......威廉。不知为何那个目标现在在他身上。阿纲呢?”山本回复,入江正一心里咯噔一声。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啊,目标一旦选择了就不能更换,白兰先生在choice游戏上又不可能作弊......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纲吉君这边遭遇了真六吊花队长桔梗。目前场上下落不明的有那个雾属性的敌人,还有那个原本该作为目标的晴属性。狱寺君,你那边快忙完了吧?”
“基本快了。”狱寺头也不抬。
“嘿嘿~”强尼二一脸得意。“多亏了我。”
“是‘我们’才对吧?正一君和我这几天都累毁了,不过最终帮上忙了,还是很欣慰的。”斯帕纳叼着棒棒糖。
只见屏幕中央,镜头特写给到了狱寺,正在一架无人操作的炮·台前忙碌,铁黑色的巨大炮·筒格外显眼。
“八号位架设完毕。”伴随着滴滴两声,间歇性闪着红蓝光的操纵装置架设完毕,他随手将空掉的匣子收入怀中。而他怀中还剩六枚同样规格的盒子。
“接下来无论经过的敌人是谁,都将承受如同我的怒涛般暴风骤雨永不停歇的枪林弹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