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银与墨绿 第4章 Chapter.4

八月末的夏夜，原本应该被迷雾笼罩，安静而祥和的夏夜。

只有房屋在燃烧——

育儿室，办公室，挂满孩子们手绘画的餐厅——一切都在燃烧，空中回荡着孤儿们尖利的哭喊声，门打不开，窗户也被封死。猩红的火焰吞噬着四周，而令人毛骨悚然的音乐声在血红一片的门厅内回荡——老旧的唱片机依然在运转，那是一首格外宁静的钢琴曲。

科尔夫人惊恐地指着木质旋转楼梯上的青年——楼梯在燃烧，黑发青年的身后燃起了熊熊火焰，他倚在栏杆边，目睹着刚刚尚未从宿醉中清醒的科尔夫人那难以置信的目光——她苍老松弛的脸上挂着不可置信的吃惊神色，灰白而肿胀的嘴唇笨拙地开开合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眼前，她引以为豪的慈善宫殿已然变成人间炼狱。

我安静地站在楼梯上，正好和里德尔并肩——在这个位置，我能经历他所拥有的视角。汤姆·里德尔同样正安静地注视着楼下发生的一切，火光在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眸中跃动着，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汤姆！”在沉寂很久之后，科尔夫人突然爆发出尖利的咒骂，“又是你干的好事！”她醉醺醺地扔下酒瓶，用手指着青年的鼻子。

里德尔神色平静，他正若有所思地转着食指的戒指。

“我就知道——你是恶魔的孩子！”科尔夫人于是说，畏惧和惊恐从她的脸上已然消失了，她勉强撑着腰杆，强迫自己抬起头与楼上的黑发青年对视。一瞬间，那个五官英俊，双眼闪动着肆虐火光的黑发青年变成了七年前裹着宽大袍子，在铁门后阴郁地盯着她的那个性格古怪的小男孩。

科尔夫人于是又开始咒骂，印象中——这个阴郁的孩子最害怕她这一点——她刻意提到了他的痛楚：他的父母。

“我就知道！十七年前的圣诞夜我就应该知道！我好心收留了你那个流浪汉母亲——不知感恩的小杂种，一个懒惰的流浪汉。”她发出尖利的嘶吼，“看看，丢下一个累赘，一个没人要的包裹，一个拖油瓶——就是向她这样的人，这样的渣滓，为社会添麻烦的——”

“你不应该提我的母亲。”

火光在里德尔的眼中燃烧的更为剧烈，那苍白的脸色为血红所沁染。里德尔声音有些微微发抖，他攥着魔杖的骨节有些发白，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扭曲。

“我见得多了，这种女人……愚蠢到被男人欺骗，大了肚子之后就被嫌弃，而生完孩子之后就开始后悔。”科尔夫人叉起腰，满意地看到面前的青年眼中有些闪烁的水光，但她错把这个误以为是被戳中伤心事后，这个小男孩流露出的软弱。意识到这种方式依旧能给面前的男孩带来痛苦，她唇角上扬，“她甚至都不愿意看你一眼，在给了我名字之后就让我把你抱走……汤姆·里德尔，是你父亲的名字……她甚至都不愿意给你费心取一个名字。”

“他不是我的父亲。”里德尔的表情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狰狞，他死死握住魔杖，明明可以给眼前的女人施一个噤声咒，或是比这个咒语更加剧烈的毒咒，但此刻他却如同被钉在木质的阶梯上，无法动弹也无力动弹。“他是一个混帐……一个愚蠢的麻瓜——”

“有一个事情我不得不告诉你，汤姆。”科尔夫人冷笑，像是意识到自己不可能逃出火场，她反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舒舒服服地调整好坐姿继续，还享受地啜饮了一口杜松子酒，“看看你，愚蠢的小家伙——十七年了，你就没有用你那个充满阴郁想法的小脑瓜想想，为什么你的母亲会在这里生下你吗？一个孤儿院——而不是医院或者教堂之类的地方，嗯？”

里德尔的眼神变冷了。

“你知道孤儿院不会收有父母的孩子，那个女人早就不想活了——只要她死了你就能成为孤儿，就会有别的老好人接手这个烂摊子，喂你这个小杂种豆子和汤饼——她根本就不在乎你，小汤姆。”科尔夫人冷笑，“她甚至都不愿意为了你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母亲而活下来，她就是一个懒惰的流浪汉，被男人花言巧语骗上床的白痴，生了孩子又不负责的母猫！”

“闭嘴！”里德尔打断了科尔夫人眉飞色舞的评论，他退后，如同受伤的幼兽发出嘶鸣，“她不是……该死的麻瓜，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你母亲抛弃了你。”

科尔夫人慢吞吞地说完这句话，复仇的笑容扭曲了她的唇角，这个女人饮完手中的杜松子酒，**辣的感觉弥漫上她的喉头，从食道一直灼烧着她的胃，她的五脏六腑。沉浸在酒精快感中的女人有些神智不清，她甚至开始期待被**辣的火焰包围的感觉——

“就像你的父亲抛弃了你母亲。”

汤姆……

我凝视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忍不住发出一声呼唤。等我侧身看向已然退后的里德尔，看着他的神色由悲伤转为痛苦，随即又被加倍的愤怒所取代——

“沃兹教士警告过我，像你这样没有被人爱过的孩子最容易心理扭曲，就是因为得不到父母的爱——真是令人难过啊，小怪物……没有人爱你，没有人爱你！”她爆发出尖锐的大笑声，“没有人爱你！”

里德尔的魔咒击中了那个女人——科尔夫人穿着睡袍的身体如同一根羽毛，漂浮在半空中，头部软绵绵地耷拉在一旁。

他收起魔杖，看着厉火是如何缓慢地将周围摧毁。他抱起双臂，下颔微收，黑曜石的双瞳映射着火光。

“汤姆·里德尔已经死了。”他低声说，“他们都死了。”

科尔夫人消失了，燃烧的孤儿院也消失了，我身边的黑发青年与我并肩站立，凝视着面前虚无的黑暗，也消失在了无尽的虚空中。

然后画面终止了。

我从银白色的记忆悬浊液中上浮，如同被摁在水底挣扎着上浮的人一样，站在威森加摩证物厅的石砖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这就是里德尔想让我看到的记忆碎片？

他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又想让我做什么？

科尔夫人的话还回荡在我耳侧。

【我见得多了，这种女人……愚蠢到被男人欺骗，大了肚子之后就被嫌弃，而生完孩子之后就开始后悔。】

【她甚至都不愿意看你一眼，在给了我名字之后就让我把你抱走……汤姆·里德尔，是你父亲的名字吗？】

【你母亲抛弃了你，就像你的父亲抛弃了你母亲。】

他是想告诉我，这个女人的生不如死是罪有应得？

还是只是想让我理解他呢？

我重新放置好冥想盆，销毁一切证据，假装自己不曾来过这里。

第二个调查地点，博金博克店。

按照原计划，我本不想如此快来到这里——但在目睹科尔的记忆之后，对于里德尔毕业后行踪的兴趣和好奇压倒性地占据了一切，而且——我期待地想，或许他也会因为我的迅速行动而措手不及。

我的面前是翻倒巷长长的青石甬道，向上抬头，灰白的天空被黑色雨棚遮蔽，这些质地酷似摄魂怪黑袍的雨棚边缘经历风吹雨打早已破破烂烂，雨棚下方则是一排排砖石店铺褪色的木质招牌。而等到经过转角，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家店开放——博金博克，魔法部滥用魔法司曾经花了很大精力彻查这个地方，可是这件神秘而充满邪恶之物的小店却依旧正常经营。这恐怕是因为博金博克的顾客往往都是一些有趣的人物，据我所知，不少声名显赫的纯血家族都是这家店的忠实顾客——特别是那些出身自斯莱特林的纯血家族。

此刻空中飘起了小雨，我戴上兜帽，准备拉响门铃绳——这个时候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淡淡的檀木尾香掠过我的鼻尖，接着便是铂金色的发丝，丝绸制成的长袍衣领。

“慢走，马尔福先生。”店内响起了博金博克谄媚的声音，身穿银色长袍的高大男人略略侧身，恰巧和我擦肩而过，正好撞了一下我的手肘，那双浅灰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小心。”他冷声说，神色倨傲。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马尔福家族年轻的主人。

居然在这个时候遇见这个男人，真是不巧。

我用兜帽掩住面容，低下头——随即迅速走入店内。

店内到处都堆着展示用的柜子——上方的深绿色天鹅绒衬布已经积满厚厚的灰尘，托着各式各样的黑魔法物品。

“您要点什么，客人？”店主博克先生在我身边露出狡猾的笑容，“那串项链是由黑色蛋白石制成的，是一个死去的老女巫的遗物——她的葬礼害死了几乎周围所有的麻瓜，这是一条吸人血的项链。”

“出价多少？”

“七百加隆。”博克露出一口黄牙，“就算是作为装饰，这条项链的做工也值这个价格。”

“我想我还是再考虑一下好了……你们这里有没有其他的尖货？”

“您要的是？”

“能让人变成阴尸的东西。”我摘下斗篷，露出脸。

博克明显十分惊讶，一半是因为我的请求，另一半则是因为我。

“汤姆！”他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退后一步。

我勾起唇角，此刻我脸上的笑容一定与真正的汤姆·里德尔无异，“是我，博克先生。”

“你——”博克迅速压低声线，但常年在翻倒巷生活，他不免也有些警觉，“你是……呃，我想我认错人了，年轻的先生。”他即刻恢复神色，眼神带着狐疑，“您的名字是？”

老滑头。

“汤姆·里德尔。”我轻声说，“就算不记得我，难道您还不记得赫普兹巴夫人的货物吗，博克先生？”

我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模仿里德尔的语调——彬彬有礼而又意味深长——不过即使模仿的不着边际也没什么问题，显然汤姆·里德尔在博金博克的脑海中并没有占据多大位置，这个狡猾的黑店主与其在意一个平平无奇的雇员，不如说更在意他的交易。

缩写为H.S的货物——赫普兹巴·史密斯，又是一个巧合。里德尔送的货物究竟是什么？他为什么要突然杀死——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却有着将近八成的把握——他为什么要杀死赫普兹巴，而且恰恰在此之后失踪？

这会和那个货物有关吗？我不禁暗暗握拳，除了里德尔曾经给这位死者送过货物以及在这家店工作过一段时间之外，别的线索我一无所知。

而我现在便是要假借这个男人的画皮来套出面前这个狡猾的黑店店主所知道的内幕，难度很大啊。

在我思索的空档，博克也在观察我的反应，当我提到赫普兹巴之后他像是放松了下来，但仍然戒备十足，“她在店里买了很多东西……你说的是哪一件？而且那女人四年前已经死了。”

哪一件……我怎么会知道？

“四年前的案子，她死的不正常。” 我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选择一个暧昧不清的话题转移是目前的上上策，我一边谨慎观察面前这个老滑头的反应一边思考下一步——我需要套出更多的信息。“也许你也听到了一些消息？”

听到这句话，博克的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他的目光直直盯着我，“我听说她是被家养小精灵毒死的。”

“那些傲罗是这么说的？” 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真是个无可挑剔的好理由。”

“你到底想说什么？”博克微微压低了语调，看上去有些恼怒，“你在暗示什么？”他双手成拳，声音变得嘶哑，“这和我没关系。”

“但你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离不开生意的事情。”我淡淡地说，“我这次来是为了做交易的。”

“交易？”博克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恶狠狠地盯着我，一瞬间的表情流露出憎恨，“交易什么——你有什么？”他大声说，似乎即刻明白了什么，“四年了……终于想起来要拿我的宝贝勒索我了吗，小子！”

“哼，我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冷笑，装作一无所知——我也的确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博克却不这么认为。

“别装傻！我在魔法部的熟人告诉我，他们清点现场财物的时候根本就没注意到有挂坠盒！只有你——你知道，那个女人几乎乐意把什么都告诉你，不是吗？”他从喉咙眼中吐出这句话，“不要以为我没注意到你第一次看到那条链子时的表情！还有那支高脚杯——那是赫奇帕奇的宝物！说吧。”博克退后到柜台，一副戒备十足的神情，“你不是要开价吗？那就开吧！”他扯开柜台，“两百加隆每件！”

“我要和你交换的不是这些。”我微笑着替他关上收钱的抽屉，“我卖的只是赫普兹巴的东西——比如项链，她可有比你那条黑色蛋白石更毒的项链——我出价便宜点，七百加隆怎么样？”

“天杀的……这么高的价格！”博克气得咬牙切齿，“我要告诉魔法部的人你来过！”

“得了。”我冷笑，“想想你的挂坠盒和杯子，还有赫普兹巴的那些东西——你永远也别想依靠魔法部的那帮蠢货帮你找到这些宝贝。”我抱着双臂，唇边的嘲讽意味加深，“更何况凶手不是那个家养小精灵吗？一切和我都没有关系。”

“我只要高脚杯和挂坠盒！”博克嘶嘶地说，“你开个价吧。”

“赫奇帕奇的高脚杯可以给你，一千加隆。另一个挂坠盒是赝品——”我玩味的说，“我把它销毁了。”

“撒谎！”博金博克涨红了脸，“那上面刻着冈特家族的名字！那是斯莱特林的遗物，我绝对不会看错。”

好了，现在我知道了：赫奇帕奇的高脚杯，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冈特家族的名字，这就是当年的汤姆里德尔卷走的东西，也是他杀人的动机。

我满意地戴上兜帽，“果然你是行家，博克先生。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思考一下。三天之后我会再过来，带着挂坠盒和高脚杯——希望等你见到实物，出的价格会更加合理。”我冷笑，“当然，千万不要告诉魔法部的那些职员我们的交易，虽然并非我毒死了那个女人，但毕竟拿走这些东西也不属于什么正当的勾当。你可不要背叛我，博克先生。”

三天后这个可怜的家伙就会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我愉快地想，而一旦意识到这点后，愤怒的博克先生又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呢？

我可不介意多一只帮我追寻里德尔下落的猎狗。

但愿那个奸商在愤怒中不会丧失理智和记忆力，不然这个布局就毫无趣味了。

我于是满意地推开玻璃门，大步离开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