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斯特梦见自己在一座桥上奔跑,视角很低,她是个充满兽性的动物。
桥下有若干满载的货船,它们相撞了,发出很响的声音,就像遥远的某颗恒星坍缩了一样响——她没有听过来自宇宙中的任何声音,甚至不知道平常听到的声音会否来自宇宙。
她这么想,仅仅是因为她同样不了解船只。
彻斯特不像会主动去了解“科技”的那种巫师,乍一看她符合女巫的所有要素。
应当是依赖且仅依赖魔法的。
她试图去了解,向未知的发出轰鸣的一切打开闭塞的双耳,睁开眼睛,因为她爱上了西里斯·布莱克。
她爱上了自由。
彻斯特拥有兽性的那一部分、格兰芬多的那一部分、感性而理性的那一部分、理想主义的那一部分……纯粹地热爱着西里斯与自由本身。
但是,但是。
如果她失去那种兽性而未死呢?
如果她回到了这个时间,却已经不能做出她设想过的“正确决定”了呢?
如果她是邓布利多……
如果她是西里斯……
她只是彻斯特·克劳奇,一个旁观者。
站在悬崖这一岸,在冰冷的风中注视着生与死,最后迈出不那么坚定的步伐,一脚踏上危如累卵的桥。
桥在她身后坍塌,脚下是与西里斯无关的深渊,前面是结局。
与当时已经死去的西里斯同样无关,但是西里斯在等的那个结局。
已经结局了。
第无数次,彻斯特反思道:我该不该、又有没有资格,冒着巨大风险,奢求一个我认为更完美的结果?我想要的是一个有西里斯的结局?还是一个只有西里斯的结局?原本的结果不够好?
“不够好。”
“这是你要的结局吗?”
“这个结局对你而言圆满吗?”
三位女神的低喃从她的左耳流淌进去,仿佛穿过了她的大脑,在她右耳结束了最后一个音节。
彻斯特惊醒,向右侧转过身去。
她从沙发上摔下来,面朝下趴在了地毯上。
这是波特家,他们的暂时据点。
睡在另一个沙发上的西里斯已经穿好了鞋,正将双手塞进彻斯特贴在地毯上的腰与肩膀下。
他很轻的笑了一声,只一声就结束了。
彻斯特一边被他摆回沙发坐垫上,一边看清楚他和黎明浅蓝色的世界。
波特家窗明几净,女主人以熟练的家政魔法技能将一楼的客厅打扫到任何客人都能感到舒适的程度,偏白的装置色调让它的主题色彩依时而变。
西里斯穿着昨天的白衬衣坐在她身边,与环境相处融洽。
他的眼睛笑眯眯的,看起来与黎明的曙光一样可爱,让彻斯特以为此刻即为真正的“胜利前夕”,几乎要抛下这身不休少眠的累骨,醉倒在他怀中了。
但是她的“但是”多得过分,拉扯着她的腰腿颈椎,不允许她寻找个什么臂弯依偎下去。
她必须要笔直的坐在这间温柔的屋子里、这个温柔的坐垫上、这个温柔的人身旁,坐在上一回结局和这次的“优化”之间。
承受全部的纠结和烦恼。
她不能不痛苦,也不能表现出痛苦。
她不能不质疑自己,也不能被西里斯质疑。
既然她已经跨过了那一座桥,走到了结局之内。
既然她不愿意就那么结束……
没得选。
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