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斯莱特林的哑炮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伊格内修斯·普威特先生有双深邃的黑眼睛，他的长相混合了西欧与南欧的特征，在普威特的家庭合影上，他和柳克丽霞突兀的黑发特别显眼，在奥地利时就不会有这样的尴尬，甚至会有人把弗罗斯特与他们认作一家人。

“留在奥地利，在那里当一名治疗师，你会救很多人，而不是这样有心无力。”伊格内修斯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翘起腿，“弗罗斯特，要知道我把那间医院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

弗罗斯特明白伊格内修斯的一片好心，他感激这位避世的巫师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但他有必须回英国的理由：“埃文·罗齐尔前些日子死了。”

伊格内修斯几乎了解他的一切，他微弱的魔力，他的身世，他与罗齐尔之间的仇恨，因而也十分敏锐：“他的死跟你有关？”

不等弗罗斯特回答，伊格内修斯皱着眉毛板起脸，翘高的脚也重重落回地上：“你必须跟我回去。”

“伏地魔还在——”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孩子？”伊格内修斯轻声问他，“死了的英雄，活着的懦夫，前者就一定比后者好吗？”

“我不是懦夫。”弗罗斯特盯着他，“你也不是。”

“但是我不追求我的名字被镶上金边为人称道。”伊格内修斯认真地说，“并且，在奥地利的法律里，你还没有成年，站在麻瓜律师的角度，我有权将你带走。”

当年为了不被魔法部察觉，眼前的普威特先生办了整套的领养手续，走了麻瓜的渠道将他带离，真要较起真来，伊格内修斯是他的“爸爸”，柳克丽霞是他的“妈妈”，西里斯是他的“表哥”，连卢修斯·马尔福都成了他的亲戚！

看见他转白的脸色，伊格内修斯目光沉沉地说：“弗罗斯特，我不想看到你杀人，那是我们这类巫师血液里最致命的毒素，不可抹除的罪。”

门被推开了，柳克丽霞擦掉肩膀上的水珠，轻轻责备着：“伊格，我到处都没找到你。”

“亲爱的，我还能去哪儿呢？”伊格内修斯瞬间堆起笑脸，他站起来，前去迎接妻子，在她脸侧轻轻一吻，“阿不思还在外面吗，我去和他谈谈。”

“又要谈什么？”柳克丽霞明显不想跟凤凰社扯上关系，她配合着丈夫穿麻瓜的衣服，为的就是随时能离开。

伊格内修斯捧着她的脸，背对着弗罗斯特：“当然是和那老家伙谈谈我们的‘孩子’。”

谈话结果如何弗罗斯特不得而知，他在伊格内修斯出门后便溜之大吉了，如他所料，柳克丽霞没想着阻拦。

他们擦身而过。

柳克丽霞的嘴唇轻轻抿了起来。

除了圣诞节，弗罗斯特喜欢节日，一整周他都帮着海格将巨大的南瓜挖空，跟随猎场看守去禁林深处捕捉喷火蜥蜴，当然，其中相当一部分原因是防止伊格内修斯追到城堡来将他扭送回奥地利，那老家伙有些时候偏执得要命。

“你最近都在学校。”弗罗斯特站在斯内普的地窖书架前，时不时抽出一本翻看，瞥了眼批改作业的斯莱特林院长，“食死徒好像也跟着安静了十天。”

斯内普眉头紧锁，他在作业上重重地写下P，抬起头：“有些事情我只向邓布利多汇报。”

弗罗斯特捧着一本《画布上的影子》，坐在地窖办公室小小的壁炉旁边：“你的涉猎范围还真广。”

斯内普沉默地继续批改作业，羽毛笔划拉羊皮纸的声音变重，片刻后，也许是作业的质量差到他心情更糟，斯莱特林院长终于放弃了。

他把羽毛笔放回笔架，看着眉骨处留了一道疤的麻瓜研究教授，深深呼吸了一次：“黑魔王计划的事中有一件他最为关心同时也毫无进展。以往，出现任何蛛丝马迹，我会是帮助他核实消息的人选，至少，我不会知道得太迟。”

弗罗斯特静静地听着。

“普威特兄弟以及芬威克死的那天，”斯内普的眼神闪烁了，仅仅是回顾那场狂欢都令他恶心反胃，“黑魔王非常高兴，那种喜出望外甚至会引起疼痛。”

斯内普的右手短暂地搭在左臂上。

弗罗斯特的心中涌出一股难以压抑的歉疚，却再度分不清这股情绪属于谁，他合上书，倾身抓着桌沿问：“伏地魔关心的那件事有进展？”

“暂时不是事实上的进展，否则我绝不会坐在你面前。”斯内普摇头。

那股歉疚感在弗罗斯特吐露揣测后变得更沉重，他略微垂下头，藏住眼中的关切。

西弗勒斯，你在自责什么呢？

“黑魔王长久不与我联系，那或许意味着有比食死徒打入凤凰社内部更简单的达成目的的方法，”斯内普靠着椅背，目光穿透了弗罗斯特，看向一幢遥远漆黑冷森的房子。

弗罗斯特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忽然出现：“你是说……凤凰社内部有叛徒？”

斯内普斜来一眼：“为什么不可能呢？”

不久前结束的葬礼上列席的面孔在弗罗斯特眼前快速闪过，弗罗斯特摇头否认：“詹姆去了葬礼现场，如果凤凰社有叛徒，那人为什么不通知伏地魔？”

“谁告诉你黑魔王是要詹姆·波特的命？”斯内普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唇几番颤动，“我认为你该去帮海格喂蜥蜴了。”

一分钟后。

弗罗斯特被扔出门外，手中还拿着一本十分可笑的《画布上的影子》。

周末就是万圣节，厨房开始偶尔飘出南瓜馅料的香味，负责维持惊悚氛围的海格要确保他的喷火蜥蜴数量足够并且状态最佳。

猎场看守对麻瓜研究教授发出了品尝美食的邀请，弗罗斯特欣然赴约，他尝试过捎带上斯内普，不过那家伙实在太在意他冰冷恶毒的对外形象了。

海格小屋的屋檐挂满了烘干后穿成串的小南瓜，弗罗斯特蹚着水走近，长毛猎犬正把脑袋钻进地上的大南瓜里啃瓤，听到脚步，大家伙转身顶着满头南瓜籽打算吠叫，见到是弗罗斯特又立即摇起尾巴，扑了麻瓜研究教授一身泥水。

由于下雨，喷火蜥蜴被安置在了海格的小屋里，用铁笼子关着，摆在壁炉边，野性十足的小家伙们不断地张嘴嘶嘶地吐火，猎场看守便在笼子外挂了几串牛肉，已经烤得滋滋冒油。

海格取下一块肉，捏着一柄石头小刀在桌子上将肉切成岩石饼干那么大的肉块，装盘后撒了点粗盐和黑胡椒，往弗罗斯特的方向推来一盘。

巨人混血的口味十分粗犷，肉一面焦黑另一面还泛着血丝，弗罗斯特礼节性地吃了一片。

海格放声大笑，笑声里却有些压抑的抽噎：“坎伯兰教授，你是第二个愿意吃我的蜥蜴火烤肉的巫师。”

弗罗斯特艰难地咽下牛肉：“我猜第一个是邓布利多？”

混血巨人摆手，：“阿不思已经太老啦，是普威特家的小子。”

弗罗斯特顿了顿：“前不久牺牲的普威特？”

海格抹着眼泪点头：“多好的孩子啊，长毛的妈妈还是他俩一块接生的，那一胎就生了一个。”

长毛是门口啃南瓜的猎犬。

弗罗斯特站了起来，走过去坐在海格旁边，想拍拍肩膀，但最后只能拍拍胳膊，他看见小屋角落堆着几桶酒：“为普威特兄弟喝一杯吧。”

混血巨人的酒杯足有南瓜大小，弗罗斯特给他斟满，再给自己倒上半杯。

海格在蜥蜴的喷出的火焰中祝酒：“敬普威特！”

弗罗斯特跟着说：“敬普威特。”

接连痛饮三杯威士忌后，海格变成了一团被悲痛浸透的海绵，眼泪从他的眼角沿着鼻梁流进浓密的胡子里，混血巨人摸出一张手帕，狠狠擤鼻涕，搂着弗罗斯特的肩膀：“多好的孩子啊，就这样没了。”

弗罗斯特往海格的酒杯一指，替他续满。

海格捧起杯子一饮而尽，抽噎道：“他们死的前两天，西里斯还用他那辆飞天摩托载着我去跟普威特兄弟俩见了一面，你大概不认识西里斯，那是个十乘十的刺头，捣蛋鬼，惹事精。”

“我知道他。”弗罗斯特说，“格兰芬多四人组的故事在学校经久流传。”

海格沉浸在回忆里：“……那竟然是最后一面……可怜的孩子。”

弗罗斯特也很难受，他端起杯子，与猎场看守碰了碰，梨甜味的酒滑进嘴里，再缓慢地从胃部烧上来一团火，那温度一直朝上升，直至攀上眼眶。

这是他第一次喝烈酒。

海格一杯接着一杯，他一边喝酒一边讲述这些年里愿意赏脸光顾他这间小破房子的学生，他说到费比安曾经在禁林里夜游，被长毛的妈妈发现，一口咬在他左半拉屁股上；吉迪翁收了半个年级的钱，从霍格莫德偷运黄油啤酒，结果正撞上夜巡的海格，那脑筋灵活的家伙答应用二十桶威士忌交换猎场看守保密，海格当然不会包庇他，但当吉迪翁毕业两年后，猎场看守收到了一个巨大的包裹……

“这是最后一桶。”硕大的泪珠滚落。

弗罗斯特已经有些晕乎了，他把海格胡须里的泪水看成了那天被斯内普抱着带回城堡时的月亮。

猎场看守仍在絮叨，甚至唱起了歌，没有明确的调子：

开战前夕，

敌人已近在眼底；

身边躺着英勇的战友，

心中满是家园的印记；

明日战场，

有人将长眠，

别了，

母亲；

别了，

母亲……

醉意朦胧的弗罗斯特被哭得稀里哗啦的巨人搂着肩摇晃。

酒劲令弗罗斯特眼前天旋地转，墙上的独角兽尾巴把自己捆成了结，灰色的蛇蜕里长出一条巨蟒，它在海格的棕色胡子里穿梭，变成一条手臂，搂住他的巨人变了模样，海格有黑发，有黑眼，他的目光静如沉夜……

梦里有人呓语：

她是母亲。

他是儿子。

这是战争。

弗罗斯特仿佛浸在水里，他大口呼吸着，身体软绵绵的，长毛在舔他的脸，他仰躺在海格小屋的地上，混血巨人在他旁边打着响亮的鼾。

刚才……他梦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