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Rainfalls 第43章 第 43 章

复活节前夕，蕾娜收到贝拉的来信：

主人要见你。

她想，也快到时候了。

眼下的日子，无限趋近于贝拉魔杖与那块钛晶的磨合至完美的理论时间，他们一定是感受到了它的力量。

但她不能无端离校，‘嗨院长，我要参加一个食死徒内招的面试会，这里有张假条您给签一下？’，这肯定不行。

好在贝拉清楚，她在信上留了一个地点——德威斯和班斯商店以南，村郊27号——她要求蕾娜在下个霍格莫德日出现在这个位置。

这倒不是难事。

蕾娜理所当然地理解成，贝拉打算在那天潜入附近，将她接走，带去黑魔王附近短暂地见上一面，再把她送回学校。霍格莫德的安保自然比不过霍格沃兹，对贝拉而言那不过是两个幻影显形的事。

至少蕾娜是这样以为的。

于是在星期六，当她尽量不引人瞩目地来到约定地点，远远地瞧见身着便服的黑魔王的背影——大脑直接宕机。

贝拉特里克斯，你这么办事半夜睡得着觉吗？

伏地魔回首看她，“在想什么？”

她呆呆地，不加修饰地说：“谴责贝拉女士。”

“我会转达。”

“还请不要。”蕾娜祈求。

伏地魔背过身，俯览霍格莫德村的全貌，假装自己没有接收到祈求的信号。

黑魔王居然意外地是个爱开玩笑的人，虽然大部分时候他的玩笑都让人无福消受。

更让蕾娜意外的是，他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在邓布利多的大本营现身，松弛感满满。

“您今日到访......”她踌躇着。她是想问，您今日到访，难不成是boss直聘？

黑魔王果然同她聊起那支魔杖，他们继续了圣诞晚宴上的话题。

......

“也就是说，你没可能做到，让所有魔杖统一达到贝拉魔杖增强的幅度？”

“是的，寻找契合的矿石需要大量时间，和一点点运气。贝拉女士那种情况，就像是煎蛋里的双黄蛋。”蕾娜解释道。

“你在我的宴会上做魔术表演，现在你告诉我，那是个有概率失败的魔术？”他用猩红的瞳孔，盯猎物一样盯她。

“我无法保证每颗鸡蛋都敲得出双个蛋黄，只能保证我是世界上最善于敲双黄蛋的魔杖制作者。如果我做不到，他人同样做不到，包括我家长辈。”蕾娜心惊胆战，但她不能说谎，没人敢在黑魔王面前简历造假。

她说：“并且，除了煎蛋，我还会做蒸蛋，炒蛋和厚蛋烧。”

伏地魔移开视线，和她聊蒸蛋——大批量制作魔杖为他提供军火；炒蛋——根据每位食死徒的实际情况为魔杖进行调整；厚蛋烧——和魔杖浅度沟通，唤起老旧魔杖的第二春。

蕾娜今天第三次感到意外了，伏地魔实在是位博学的领袖。

他对知识充满拉文克劳式的热诚。

好吧，这不是个秘密，斯莱特林汇聚了一大批魔王狂热粉，他们早在入学前，就从家长口中得知了黑魔王才华横溢的一面。到了学校，更是自发地赞美他的学识，力量，以及作为领袖的本事。

他了解万事万物的规律。

他了解，十七岁的奥利凡德能做出花式鸡蛋料理，堪称魔杖大师。

他不会罔顾客观因素，非要她做出史上最强魔杖。同理，在卢修斯介绍的魔药天才为他服务的这四年，他不曾下达‘研制一款逆转生死的魔药’的命令。

除非有惩戒的成分在，不然他很少强人所难。

不同的棋子体现不同的价值，而确保每颗棋子被安插在棋盘合适的格子里，确保发挥（榨干）他们的潜力，确保终极目标的实现，则是领导者价值的所在。

聊学术期间，蕾娜膝盖一直在打颤，她还是没法克服老鼠对猫的恐惧。雪白的小腿抖起来很扎眼，伏地魔看在眼里，视若无睹。直到聊完正事，他才似笑非笑地对她道：“怎么，今天不想跪了？”

“您上次说，”蕾娜看他眼色，谨慎地往下说：“客人不需要做这个。”

“你今天可不是客人。”他幽幽地暗示着。

“可我也没拿到offer。”蕾娜秒接，接完她就后悔了，一个应届毕业生找大厂负责人讨要合同，太没规矩了，何况这个负责人是伏地魔。

但对方没拘泥小节，黑魔王问她，“你希望是什么时候？正式向我跪拜。”

“越早越好，如果可以，我希望是毕业以前。”

黑魔王喜欢看附庸挤破了头为他效力。

于是在最近一次的短假，食死徒们的复活节会议上，旧的附庸见到了新附庸的身影。

作为新人，蕾娜只配坐在长桌的最末尾。而她对面，另一个最末尾的座位上，坐着雷古勒斯。

他们面面相觑。

“你怎么在这？”

“好好想想，上学期我和你说过，边做傻兮兮的绣球花边说的。”雷古勒斯贴心地提醒。

“呃......”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呢？你又怎么在这？”

“今天是我的授勋仪式。”蕾娜正色。

“是我的，谢谢。”雷古勒斯纠正道。

“你以前可没这么小气。”蕾娜撇嘴。

“你以前还没想过要当一个食死徒呢。”

“纳西莎已经用一模一样的话术教训过我了。”

他们一直在下面小声嘀咕，坐在主位的那个人一个眼刀扫过来，他们就安静了。

“雷古勒斯。”伏地魔笑着唤他。

如他所说，今天是他的授勋仪式，蕾娜才是那个乘顺风车的。

雷古勒斯从长桌的侧面经过，经过包含他父亲在内的一众食死徒的座位，跪在黑魔王脚下。

“雷古勒斯。”伏地魔又唤了一声。

他只好抬头，让黑魔王看他的双眼。

就在刚才，他们嘀嘀咕咕的时候，伏地魔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是绯闻满天飞的两个人。

他想重用奥利凡德，是出于她在魔法界的根基浅薄。

抛开天赋不谈，她除了一间破烂魔杖店，一无所有，是他属意培养的类型。

曾经，他爱用家底雄厚的大家族，他们的财富名望与势力能让自己行事便宜。但人是会变的，他们变得贪得无厌，居然敢对他分配的利益有所不满。

所以近年来，他更喜欢用空有才能却背景简单的毕业生，喜欢用他们敲打自以为根深蒂固的家族。

某些发热的头脑非得冷却下来，才会想明白世家之所以是世家，不过是因为在漫长的时间里，它们的主人允许它们存活到最后。

雷古勒斯·布莱克便是敲打的成果，黑魔王不会真的仅凭布莱克家出了个离经叛道的小子，就断定布莱克怀有异心......但他也没有理由拒绝他们献上更多。

旧人眼见着后来者居上，为此焦虑；新人则势单力薄，除了主人别无所依。才会攀比着为他效力。

奥利凡德可以由贝拉推荐，也可以和马尔福的女主人交往甚密，他不介意她走大家族的门路，但她不能代表大家族的利益，不能和布莱克结成婚姻关系。

这有违黑魔王为她准备的棋路。

莱斯特兰奇夫妇，马尔福夫妇，若是再加上一对布莱克夫妇，他信重的角色被几个家族垄断，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尤其食死徒正在积极招纳新人。

年轻人都想干一番大事业，想就职有上升空间的团队，甚至于，对伏地魔左右手的位置野心勃勃......如果看不到出头之日，他们宁愿改投他人。

所以他必须确定，传有绯闻的这两位有无结婚的意愿。

他更想看蕾娜的，看她头骨漂亮的脑袋里都装着什么。

但那姑娘实在有些......另类。

几分钟前，就在卢修斯在会议上说，魔法界的当务之急是认识到邓布利多的虚伪、软弱与无能时，他不易察觉地看了一眼蕾娜的脑袋。

“毫无疑问，魔法界的当务之急是养羊。”

她的心音这么说。

“让有魔法的羊产出有魔法的毛。”

思及此处她面露哀愁。

“我的裙子起球了。”

她显然认为，铲除长裙上的毛球，比铲除伪善的白巫师重要多了。

好在还有雷古勒斯的大脑可供参考。

布莱克家的孩子靠谱多了，无论是脑子没那么另类，还是记忆显示出的他们之间只有微薄的校园情谊，都让黑魔王满意。

他为雷古勒斯纹上黑魔标记，然后就轮到蕾娜。

蕾娜上前，与起身往回走的雷古勒斯交换身位，不着一词。

像说好的，正式的，她以奴仆的姿态面朝黑魔王伸出手臂。

蕾娜跪拜。

自从恢复记忆，她就一直在想，身前这个正接受她礼节的人为什么要杀斯内普？斯内普又为什么会在那天，倒在那个地方？

他不是食死徒吗？报纸上说他是黑魔王忠实的仆人，是发生了意外，还是别有隐情？

既然没人告诉她答案，那她就去接近伏地魔......她不知天高地厚地想对付他。

高级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高级的商战，往往只需要一个猛子冲进去抢公章；而高级的对付，也许只需要一个闷棍。

还有二十年呢。

她想，二十年时间足够她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趁他不注意，敲他一闷棍。

但当她真的在圣诞节上见识到伏地魔，她只为自己的轻率的念头觉得后怕——如果伏地魔的闷棍那么好敲，邓布利多早就敲了。

她立刻转变思路，苟起来，在他对斯内普下手的那天到来之前，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苟起来，尽可能地积攒资本，情报，战力，以及......

“你想要什么？”

伏地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蕾娜伏在瓷砖上的额头微微仰起，她用渴望的目光看他——她对他有所求。

伏地魔喜闻乐见，控制了一个人的**，就是控制了一个人的全部。他没问雷古勒斯这个问题，因为那个男孩想保全布莱克的心，无需多言。

至于蕾娜，他在等她的回答。

“您的信任。”她说。

除了您的信任，我别无所求，主人。

她的眼睛在说话。

她不怕伏地魔看她的脑子，就算此刻关掉她的大脑封闭术的防御系统，他也只会在这句话背后看到无限真诚。

下一秒，他的魔杖落在她光洁的手臂上。

在此之前，一切尚能挽回。

在此之后的一切，已然无法挽回了。

伏地魔的力量在入侵她的魔法回路，带来无尽的，灼热的痛。蕾娜抱臂，走回属于自己的末席，端详那道由蛇与头骨构成的纹身——她拿到offer了。

虽然它不符合她的审美，虽然它源源不断地传来刺痛，虽然它将伴随她一生，但它只是一张有点非主流的offer。

她劝慰自己。

不就是上班嘛，在哪不是上啊！给谁打工不是打啊！大厂offer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到的，还是走的内推，连hr都不用见，直接跟老板签合同，很牛逼好不好！

奥利凡德不就是个臭卖魔杖的，指不定哪天就黄铺了，有什么了不起的！食死徒又有哪里不好，说出去帅爆了好吗，恐怖分子诶！

......

嘤，恐怖分子。

她变成恐怖分子了，如果斯内普这次再死掉，她永远也不要原谅他了。

散会后，众人离去，雷古勒斯和她作别，“下次见面，你就不是在校生了吧。”

她忽地一愣，如梦初醒，“是啊，很快就不是了。”

她几乎抛下学校那边的所有事，一门心思扑在恐怖分子事业上，差点忘了毕业时间。

其实复活节假前，弗立维找她谈过一次话，为她的自甘堕落。

她这学期何止成绩下滑，俨然一副不想过了的架势。别说第二名，她如今连第三名都考不过，这还是仗着她前几年打下的基础够牢，不然早就沦入学渣行列。

很多毕业生都这样，提前找到了好工作，或是接受家族安排，在第七学年表现出提前解放的浮躁状态。

弗立维以为，蕾娜也是其中的一员。

因此一堂魔咒课后他请蕾娜留下来，委婉地告诉她，她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作为教授，我当然擅长说冠冕堂皇的话，比如学历无用论，真才实学才是一个人毕生的依仗。

但我必须跟你说实话，社会不是那样运转的。

社会的本质是假惺惺，它不会让一个空有本事却没有学历的人，在规则内畅通无阻。再直白点说，就算买魔杖，人们在选择魔杖制作者时，也倾向于证书比较多的那一位，也就是你拉文克劳的祖父。

弗立维说，你还小，以后你就会知道NEWT考试有多紧要，至少眼下，不存在比它更高的优先级。

蕾娜叹气，她在心里说，存在的。

但她嘴上只象征性地安抚了几句。

好的教授，没问题教授，我会改的教授。

蕾娜有理由怀疑，弗立维找她谈话，完全是斯内普告了她黑状的缘故。因为她一推开教室的门，就看见她的最高优先级倚在门对面的墙上，脸色活像她上辈子欠了他......

呵，还真是。

‘你会改就有鬼了’。

斯内普的眼神在说这个。

‘霍格沃兹本来就有鬼’。

蕾娜也没给他好脸色，回了一个眼神，从他身边走过。

“喂。”斯内普喊住了她，他依旧倚在墙上，“看来你不懂得什么叫沉没成本。”

六年的光阴，与学生时代的全部努力，不管她在做的事是什么，不管她支付的对象是谁，这成本都过于高昂了。

“您才不懂呢。”

蕾娜轻笑，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什么遗志，什么金融大鳄，什么奥利凡德伟业，既然她找到了自己的追求......那她爹的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就有多远滚多远！

然后她又消失了。

再次有所交集是毕业离校那天，她总是没个影儿，魔法部的猫头鹰在学校里找不到人，就把她的NEWT成绩单送斯拉格霍恩那去了。

她在院长办公室收领。

中游分数，意料之中，与前六年的自己相比逊色不少，但和霍格沃兹平均分相比姑且够看。唯一与预期不符的是魔药，她连论文都没交，居然拿到了一个好成绩——仅次于O的E，E是有证书的。

“院长原来是这么仁慈的人吗？还是说，巫师考试管理局原来是个草台班子......”走出院长办公室，她自言自语，“配钥匙十个西可三把，我配吗？”

她太震惊了，捏着成绩单举得高高的，恨不得眼球黏在上面看，是以她没有注意到斯内普正迎面走来，并把她的自言自语听得一字不落。

斯内普但笑不语。

他的校园时光由于她的存在，多了些值得留恋的组成部分，但也仅此而已。他想，与奥利凡德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一半以上同学的最后一面，就是迈出霍格沃兹校门时回头看到的那一面，毕业季常态如此。

他留了毕业礼物给她，便没留道别的只言片语。就这样吧，她有她要做的事，他有他要做的事，校园里都踪迹难寻的人，毕业后只会像鱼群入海。

他这样想着落笔，签字离校。

并在一个月后，山水有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