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帕萨莉的复仇 第201章 Chapter 202

Chapter 202

帕萨莉从未想过发生在人生中的很多事之一，就是像小时候童话故事里的女巫，选择在某个森林住下来。当然，鉴于她本身就是女巫，因此在阿尔巴尼亚的森林建起临时民居就显得非常合理。何况，二十几英里外的镇子属于阿尔巴尼亚其中一个魔药产业基地，因此当她出现在镇子上时，没人觉得奇怪，而且不少基地高管还因为她提供的装置和服务而热情地邀请她加入产业园——

“这里的生活舒服极了，杜塞尔女士，这里没有快节奏的生活，税收也很低廉。要我说，在这里待几年，您再动身继续旅程，如何？”

“要我说，还是住得离人群近一些会更方便，杜塞尔女士。我的岳母最近也刚刚搬来，非常喜欢这里，你们年纪相仿，她也很喜欢做一些植物研究，我想你们一定聊得来，您说呢？”

“我们很愿意为您提供一份稳定工作，杜塞尔女士，请您一定要考虑留在这里，好吗？”

【不论多少次，我都觉得‘杜塞尔’这个姓氏愚蠢极了】汤姆的灵魂不客气地说。

“闭嘴，我们不能让人知道还在欧洲打转——莉莉安和阿尔一直以为我在帮忙寻找佩迪鲁的踪迹，其他人则确信我在为研究炼金术而周游世界。因此行踪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你还要我说多少次？至于姓氏，我不相信一个取出‘食死徒’的人能有什么更好的品味。”

汤姆的灵魂不高兴地沉默了。

这十年过得非常艰辛——各种意义上的。首先是因为绝大多数搜寻工作都一无所获，哪怕经历无数次希望和失望后，她已经像行尸走肉般在例行公事地履行着计划上的每一条事项，痛苦和担忧仍如跗骨之蛆，总在她最措不及防时用力地刺向心脏——唯一的安慰是反复向汤姆的灵魂确认他本人还活着。其次，最初的几年里，她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到英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然后借国际巫师联盟协会的活动再次出国，同时适时放话，要开拓研究领域，进军炼金术，为后续旅行做铺垫。而且，为确保行动自由，不走漏任何风声，踏上旅程后，她不得不选择隐姓埋名，甚至与米莉安和阿尔法德也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定期联系——告诫他们不要写信给她，而她会隔几个月去一封报平安的信。

这无疑加重了她的孤独感——当然，途中也有不少充满魅力又热心肠的人，他们也成为了她的朋友，可跟米莉安和阿尔法德不同，他们不是她的至交。哪怕与他们同欢笑、共畅聊，她也始终感觉彼此之间隔了很多东西。

况且，一想到对阿尔法德和西里斯许下的承诺始终无法兑现，她就更如坐针毡——

当初，重新踏上寻找汤姆的行程时，她与他们约定，她去国外寻找佩迪鲁的踪迹，他们则留在国内看护詹姆斯的儿子哈利。然而，到了今年，眼见哈利都要去霍格沃茨了，她却连佩迪鲁的一根毛都没找到——在探寻汤姆踪迹的过程中，她从未听说或见过哪怕一只异于普通的老鼠。

【你想太多了，跟那个小鬼头住在一个街区，大小布莱克都很满意——至少他们不会再到处乱跑。要我说，你的计划已经照顾到了方方面面——假如不是你，就凭小布莱克那莽撞样子，他们早就暴露了。看看当时逃回埃及后的那两年，他们大张旗鼓地在非洲大陆，甚至中东地区以做生意的名头四处调查。我敢说那八成是小布莱克的主意。要不是大布莱克有点经商头脑，恐怕当地魔法部早就把他们当成间谍抓起来了】察觉到她又开始焦虑，汤姆的灵魂没好气地说。

【并且，恕我直言，该心怀愧疚的是大小布莱克，而不是你——要不是你当初舌灿莲花，他们可不愿意让你冒险。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小布莱克不乱跑，大布莱克也平安无事，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它说的没错。

当初，将这个计划分享给阿尔法德和西里斯时，立刻就遭到了强烈反对——

“萨莉，你该留在这里，那太危险了，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帕萨莉舅妈，这是我跟虫尾巴的恩怨，我该亲自找到佩迪鲁、结果他，为詹姆斯报仇！”

“都别争了，好吗？”帕萨莉冷静地高声打断他们，“至少我不用担心行走在外暴露身份的问题。何况，西里斯，那是你的教子，要我说，你该看着他平安长大。他现在已经是孤儿了。”

这番话成功让西里斯哑了火。

“至于阿尔，如果让西里斯一个人守在哈利身边，万一出什么意外，会让他暴露身份——在证明清白前，我们得倍加小心。不过，如果是你们两个一起——西里斯以你宠物狗的身份共同生活——就能顺理成章地住在附近而不太引人注意了。要知道，我听说哈利被他身为普通人的姨妈收养了，因此很可能住在普通人聚居区。”

这回，阿尔法德也陷入了动摇的沉默。

因此，如果不出意外——鉴于目前并没有关于“大难不死的男孩”的任何消息——阿尔法德和西里斯应该仍按计划隐居在哈利目前的居所附近。

但她马上又想到，今年哈利要入学了，意味着西里斯恐怕不会再愿意呆在普通人社区。

【……如果你担心，就回去看一眼，没什么大不了的】读到她的想法，汤姆的灵魂顿了几秒又说。

可帕萨莉拿不定主意——据汤姆本人在这里的蛇朋友纳吉尼所说，他跟一个年轻人回到了英国，之后一定还会回来，假如她此时选择回国，也不一定能在那里找到他，相反，说不定还会跟他在这里错过。

她不想那样。

就在她耐着性子等在阿尔巴尼亚，直到时间进入夏季后的某天，才迎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那天，前往附近镇子采购食物时，她无意中听到两个刚从英国旅游回来的人和第三个人聊天，提及彼得－佩迪鲁——

“哦，你该跟我们一起去英国的！你知道吗？他们抓住了彼得－佩迪鲁，弄了半天，他才是食死徒，而不是那个小天狼星－布莱克！”

“……是吗？”第三个人原本一副不愿提及英国的模样——看上去受够了汤姆政权的压迫，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了好奇又诧异的神色。

“这是真的！这事在整个英国魔法界都引起了震动——阿尔法德－布莱克无意中逮住了他，把他扭送至魔法部。真不可思议，他居然是个未注册的阿尼玛格斯，难怪能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偷偷生活那么多年却安然无恙！他的阿尼玛格斯是一只老鼠！”

“《预言家日报》详细报道了这件事，佩迪鲁在背叛了波特夫妇后，就逃走了，而小天狼星－布莱克则试图抓住他，却被他陷害并逃掉了！可怜的家伙，在进入阿兹卡班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真可惜，他还是个年轻人呀，而且战斗能力很强——报纸刊登了很多他的照片，写了大篇报道，赚足了人们的眼泪，尤其是当地女士们，没人不为他难过，哈哈。”

“所以，那个食死徒现在已经进了阿兹卡班吗？”第三个巫师咬牙切齿又期待地问。

“那还用说！你们的魔法部立刻就全员一致同意把他扔进了监狱并判了他一个终身监禁。谁能想到呢？他在哈利－波特朋友的家里住了十几年！幸好把他抓住了！我都不敢想象那个每天跟他睡在一起的孩子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谁说不是！但要我说，最让人惋惜的还是那个西里斯－布莱克，真是可怜，好不容易平反昭雪，却已经死在了阿兹卡班……”

他们三个已经走远了，帕萨莉被这段话定在了原地，任由久违的狂喜流窜体内的每一个角落，竭尽全力才没当众起舞、唱歌。这是十年来、除汤姆踪迹外最好的消息了。想到西里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陪伴自己的教子长大，或许还能建立自己的家庭，她就不禁热泪盈眶——命运女神总算朝善良的人展露了微笑。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西里斯恢复身份后必定又会引发新一轮轰动——想想看，魔法界享有盛誉的装置巫师当年竟然私底下帮助罪犯越狱（哪怕现在他们明白，西里斯是冤枉的），人们很难不会怀疑她是否也同时为其他食死徒提供了援助。

不过，她很快就想开了——现在，没人找得到她，也没证据能证明她帮助了威夫特。当然，哪怕他们真能给她定罪，剥夺她的名誉和头衔，她也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们抓不住她，而且在外的这十年确实能证明，凭借能力，她完全能赢得足够的钱和应有的尊重——仅凭一些简单的装置和相应的维护服务，她赚的钱就足以覆盖生活开销、旅行及研究成本，同时还能养得起汤姆的朋友，那条叫纳吉尼的大蛇。

更何况她一直带着妈妈的画像和汤姆的灵魂，也得知两位好友健康安好，生活幸福。除目前为止还未能见到汤姆本人外，再没什么让她挂念的事了。尤其是眼下得知西里斯也得以恢复名誉，越发让人安心——这下，她能全心全意地寻找和等待汤姆本人了。

而汤姆本人也没有让她等太久——她赌对了，大蛇纳吉尼是对的，他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一天，纳吉尼去森林遛弯，两只知更鸟便前来报告，说森林里又有了异象。

她一刻都没耽搁，立即出发前往它们说的地方——这么多年的搜寻终于要有一个结果了，她满心激动。

降落地点在森林的最深处，四周都是浓到看不清一米之外事物的雾气。然后，她听见两道嘶嘶声在交谈——其中一道来自纳吉尼。

“就在森林外……你的朋友……在找你……我吃饱了……她人挺好……每天都有很多新鲜食物……”

另一道声音顿了一下后，忙问：“你能帮我把她带过来吗？”

声音从雾霭中传来，听上去十分急切，是汤姆没错。

“……没问题……在那之前……你想上来吗？我吃了不少肉……”纳吉尼继续说。

“你承受得了？”汤姆又问，尽管只是单调的嘶嘶声，帕萨莉却从中听出了几分体贴。

“……你的朋友……有魔法……我感觉变强壮了不少……”

这回，汤姆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沉默——她能感觉到，他的期待在急剧减少，怀疑的情绪开始蔓延，似乎纳吉尼口中的朋友不太符合他的预期。

难受、急切、恼火和思念不知何时已经像盛夏炽烈的阳光般，烤得让她胸口发紧、发干，还有点灼痛。很快，她的眼眶也开始热起来。终于，她忍受不了了——

“是我，汤姆。”说着，她朝声音的来源往前走了几步。

沉默更加密实了。空气里弥漫着震惊的气味。

倒是纳吉尼很高兴：“……哦，她来了……帕萨莉，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回来了……我正要去告诉你……”

死寂还在持续。

帕萨莉想伸手去拉他，却突然意识到他现在已经没有了身体，于是只好作罢。

“……你已经会说蛇佬腔了。”许久至后，汤姆终于低声说，想显得镇定，却失败了。

紧接着，一团模糊的人形雾气也现了形，出现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跟他的灵魂一样高。

是他。

帕萨莉赶紧把泪水抹掉，努力集中视线，几乎贪婪地注视着这团人形雾气，与此同时，胸口的情感像火药突然爆炸一样，呛得她好像漏了水，眼泪和鼻涕一个劲往外冒，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她想上前拉住他、拥抱他、亲吻他，又想狠狠锤他一顿，但最终没有行动——他现在失去了躯体，这种举动除了让她显得像个疯子外，毫无意义。

“……我想这是、这是因为……我有你的灵魂。”过了好久，她才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擤了擤鼻涕说：“走吧，我就住在这附近……这里太冷了……”

说这话时，她竭尽全力不去想这些年他待在这幽暗无人的森林深处，独自忍受着身体毁灭、灵魂受损的痛苦，一遍遍体味愚蠢犯错带来的耻辱，而身边只有一条巨蛇朋友是什么滋味——哪怕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你住在这附近？你被他们从英国赶出来了？”可汤姆没有马上回应，而是阴沉地问。

“我一直在找你，你的朋友纳吉尼说你之前就在这里。去年这个时候我遇到了她。我没事——英国巫师界都以为我在为研究周游世界。”帕萨莉的心因为他的话又猛地一颤——他都已经自身难保，却还会条件反射地为她可能的遭遇动怒。眼泪和鼻涕再次涌了出来，她紧紧握拳，才努力控制身体不要上前试图拉他或抱他。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属于他的那片空气里再度弥漫起一种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无措——他似乎没料到她会寻找他。

“我已经找了你十一年了，”帕萨莉还是没忍住，哽咽起来，问出了一直以来无法释怀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回家呢？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有下属。”他顿了一下，继而努力用平静且有尊严的口吻说，却依旧不是很成功，“他们会来找我的。这只是暂时的。你不用担心。”

又是不用担心。

是啊，她当然不用为他担心——十多年过去了，没人找到他，或者说，没人试图找过他。他一直跟一条蛇生活在这片杳无人烟的林子里，没了以往的神气和能力。可即便如此，面对她，他竟然还要试图装作若无其事。

自尊心这种东西如此重要，以至于他宁可跟不知哪里来的年轻人回到英国冒险，都不愿意依靠她吗？哪怕他只消给他自己的灵魂传个消息，她就会马上赶到，他也不愿意吗？

汤姆还在沉默。

帕萨莉的心不断地沉了下去——她能感觉得到，他的这种无言里饱含了许许多多意思和情绪，有不知所措，渴望，惧怕，甚至一瞬间还闪过逃跑的冲/动，但唯独喜悦最少。

相比之下，她期待这一刻已经超过十年，无数次幻想过找到他的情景，却从来没料到——或许潜意识回避了这种可能性——他其实压根不愿意见到她。被雀跃、思念和迫不及待暖热的胸口开始冷下来，愤怒、委屈和失望翻滚了上来——她找了他整整十一年。十一年以来，她忍受了无数次失望和孤独，而他却只在乎颜面尽失这种小事——他难道忘记了他们都曾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时候吗？难道经此一遭，他还弄不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吗？

干脆让他再在这个破地方呆上十年算了！怒火烧得更旺了，火蛇舔舐着她的五脏六腑，又痛又麻，很快，它们就变得柔软而扭曲，成了一团乱七八糟、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异物，全都错了位。她想大叫着戳穿他、告诉他除了她，不会有人再来找他了——他忠实的部下们要么死在了反抗的战斗里，要么被关了起来，要么就是流亡到国外，自顾不暇。现在，他只有她了。他别无选择了。

然而，当话出口时，她还是由不得放轻了声音，同时觉得有什么粘稠苦涩的东西正从变形扭曲的内脏滴下来：“但我是第一个找到你的人，对吧？跟我去我住的地方坐坐吧，好吗？你可以在那里等你的朋友。”

汤姆没说话。

“……我……饿了。”最后，纳吉尼打破了僵局，也堵住了她即将因无法忍受他沉默而爆发的脾气。

“……好吧。”最终，汤姆说，还是跟着她回到了森林边上的小屋。

帕萨莉感觉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六年级的暑假——她也是像现在这样，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带进家，但那时汤姆还是健康的少年。

而且，一踏入这里，汤姆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紧绷了，似乎随时会转身逃回树林深处。

这让她冷静了许多，开始后悔当初把这里布置得跟晨曦小屋几乎一模一样——或许这一切在她看来再自然舒适不过，可于他而言，意味或许完全迥然。旧屋里的每样东西不啻鞭挞——昔日的美好在此时无力的他面前，只会唤起他最初抵达晨曦小屋时的感觉——他欠下她一个大人情，日后要好好偿还。

尽管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这种推测成真，她却难过地发现，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几乎变得跟当初一样，甚至更甚，沉默寡言到了极致，只在她提问时才开口且嘴巴就像蚌壳一样难以撬开，对自己的现状和接下来的打算丝毫不提，弄得她根本不敢试图触碰。

她感到心在滴血的同时，又禁不住软了下来，最终还是摇旗认输了：“我觉得当下最要紧的是先恢复你的体力。你可以试着附到我身上获取能量和精神力，我想我会比纳吉尼做得更好。而且我有你的灵魂……”

汤姆没回答，更没有动，但身上的防御有如实质，让她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和窝火。

“好吧，我知道你要等部下。可在他们找到你前，我能让你舒服一点——总比之前那个年轻人强。”这话脱口而出的一刻，她就后悔了，然而已经晚了——他的默然更凝重了，她能感觉得到，他的心门关得更紧了。

她真蠢，明明已经想好了要冷静行事，却还是一面对他就忍不住情绪失控。

“……我没在挖苦。我只想帮忙。”最终，她只好干巴巴地又补充，却焦躁地发现适得其反——

“我知道。”这回，他轻声回答了她，却依旧没有要附在她身上的意思。

帕萨莉转过了身——不这样，心底被压抑多年的感情——担心，思念，伤感，怨恨，愤怒，失望，或许还有其他更多无法辩明的东西即将爆发，她很可能会说出更伤人或更愚蠢的话来，然后把安排好的一切弄得更糟——

【我早就告诉过你，他能对下属指手画脚，却无法接受你的好意……因为接受你的帮助，他就不得不受你的摆布。何况，此时就算伸手，你也没法给予他需要的那种‘帮助’】此时，汤姆的灵魂适时在耳边说。

见这番话再次印证了她的猜测，痛苦和无力让她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地虚弱：“我什么时候……”

【让他‘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这还不算吗？容我提醒，这正是他放弃你、选择事业的原因】汤姆的灵魂冷酷地说。

“汤姆，附到我身上来，你得先恢复一些体力。”她努力不再听他灵魂的话，而是打算再对他本人尝试一次。

“我已经不叫那个名字了。”这不是她自见面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可他此时却突然开始纠正她了。

“……好吧，伏地魔。”她让步了，心里又滚过一片针扎般的刺痛和苦涩，同时气恼地发现自己的眼睛又开始热起来，视线也变得模糊，于是赶快趁眼泪还没掉下来前把它们狠狠抹去了。

然而，他还是没动，过了一会才慢慢说：“我让纳吉尼来就行。”

她忍不住气笑了——难道耗费了十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他，却又要像以往一样跟他较劲良久才能说服他接受帮助吗？

“我想你的朋友纳吉尼效果应该不如我好——我跟你一样是人，而且我还是你的魂器。”

“……我不认为你能帮助我。你还得照顾我的灵魂。”她话里的火气让他沉默了几秒，这回，他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几分退让，但更多的还是谨慎和封闭。

汤姆的灵魂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她没有理它，而是冲他点了下下巴：“既然你的灵魂能跟我好好共存，你也一样。快过来吧，好吗？”

“……我需要一副新躯体。”这回，他没有回应，而是换了一种说法。

“那简直太巧了，制作身体是我的强项。在我制作好你的临时身体前，你就附身到我身上。”她清脆地拍了下手。

“我需要的是真正的躯体，属于我自己的……真正的、能承载我灵魂而不会散裂的身体。”这回，汤姆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一瞬间，他周身气息平静不再，而是猛地迸发出强烈的怨恨、不甘和屈辱，不过马上又被一丝不漏地收了回去。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和疏远的态度。

显然还是自尊更重要。

“……那好吧，那就试试我的炼金术。这些年，我在这方面有了一些突破，已经找到了一种近乎人体的材料。在那之前，你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好吗？”她也让步了，同时差点把救了威夫特和西里斯的事告诉他，但出于为威夫特考虑，忍住了——至少得等到他重新恢复力量后再告诉他这些并对威夫特进行补偿。否则指望一个在魔法部记录中已死的罪人冒险回到英国、为同在泥淖中的他提供任非常有限的帮助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汤姆又陷入了沉默，可这回无言中透出了一丝动摇。

她松了口气，至少他愿意尝试。

然而，等晚上就寝，汤姆的灵魂从她身体里现身，态度坚决地说：“我认为你在自找麻烦。”

“哦？是吗？那我这又是为谁呢？”

“你别弄错了。他想要的是真正的身体。”汤姆的灵魂没理会她的讥讽，“你的炼金材料只能解燃眉之急。我不认为之后你能帮他收集真正重生所需要的材料。”

“噢，是吗，我为什么不能呢？”它的话让她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需要的真正肉/体，至少得由父亲的骨，仆人的肉和仇敌的血组成——你愿意帮他到这种地步吗？或许你愿意掘开里德尔家的坟墓，但我不相信你会愿意找威夫特、请他砍下自己的一截手臂或小腿，再溜进霍格沃茨伤害那个小布莱克的教子，让他和小布莱克再次陷入危险。”

说到这里，汤姆的灵魂走到她身前，死死盯着她，浑身绷紧，似乎只要她做出任何在它看来头脑发昏的决定，就要随时要出手抓住她、摇醒她。

可帕萨莉只觉得荒谬。不论是它还是他，他们的思路怎么总能如此一致地拐到最邪门的地方去呢？为什么他就不能乖乖地附身到她身上，逐渐增强灵魂，使用炼金材料制作的躯体恢复行动力，直到灵魂强大到足以形成新的肉/体，再重新开始呢？

他不是已经获得了永生吗？那为什么还要赶时间、一味贪图一蹴而就呢？看着卧室昏暗的灯光下比本人更生气勃勃的灵魂，她觉得前所未有地无力。

还是说——然后她想到了——难道他本人还打算谋杀那个所谓“命定的宿敌”、詹姆斯的孩子？他怕时间拖得太久，那孩子长成一个足以毁灭他的巫师？这个念头让她顿时又陷入绝望——他到底怎样才肯正视自己究竟犯了多大错呢？

难道要他们两个同时践行不同的道路，亲眼见证结果不同，他们才能彻底明白什么可行、什么不可行吗？换言之，是否只有当眼前汤姆的灵魂和本人都重新变回真正有血肉的人，目睹彼此不同的选择会导致怎样的后果，他们才能从心底里理解底线该在哪里呢？

“我警告你，别产生任何愚蠢的想法——你帮不了他。你跟那条蛇不一样！连他都知道，不能拿你冒险。如果你让他附身而出了事，我们三个就都完蛋了。如果不想那样，你最好适可而止！”尽管没回到她体内，汤姆的灵魂却好像察觉到了几分她的想法，立刻严厉地喝止，同时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我知道。我会先试试炼金材料。”她木然地说，抽回了自己的手，同时胸口感觉像破开了一个大洞，冷风嗖嗖地灌了进去。

“别试图蒙混过关，帕萨莉，我警告你，最好就此收手——要我说，既然他要等部下找过来，就该顺从他的意思，你最好什么也别管……从一开始就别插手，否则你之后又得哭哭啼啼、不知该如何收场……”

她没有回答。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你为什么要对那个愚蠢、固执又失败的我念念不忘？除了把我分离到你身边，他什么也没做，也根本没陪伴过你！何况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他的野心而不是你。他甚至对你的劝诫置之不理——你以为这次吃过教训他就会洗心革面？不可能。哪怕你愿意为他做出牺牲，结局也还是一样——他还是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或者更糟。

与此同时，一直以来陪着你、给予你支持的是谁？是我。”汤姆的灵魂冷冷地说，“你得弄清楚，你该在意的是谁。还是说，你就只喜欢我的野心而不是我本身？”

她望着它，然后脑子里忽然像针刺般又划过一个可怕的、长久以来被她忽略的事情——

“你是故意……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在哪里……但故意不告诉我？”

它愣了一下，继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作为回答，却也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这眼神太过坦然大方，甚至带着不小的怒气，以至于她一时拿不准主意——如果误会了它，无疑会伤了它的心，但假如她猜得没错，那么意味着她愚蠢地着了道。

他们就这样僵持不下。

“……你该感谢我一早给房间做了防护，没让他听见刚才我们说的任何一个字。”最终，汤姆的灵魂率先打破了僵局，挥了一下她放在床头柜上的魔杖，继而恢复漫不经心的样子，撇了下嘴，“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们可以打个赌——只要你帮他这一次，他就会得寸进尺，让你陷入为难。而且，你猜得没错，他不会放弃之前的道路和追杀那个男孩。如果你输了，以后但凡遇到涉及他的问题，就要听我的，而如果我输了，我就再不插嘴你关于他的任何决定，怎么样？”

“我不想打这种没意义的赌。你该学着尊重自己，汤姆——不论是哪个自己。”帕萨莉立即否决，而后有些心灰地绕过它，躺到了床上，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关灯并闭上眼，以行动宣布这场争论到此为止。

“你不是不愿意拿他打赌，而是你根本不敢。因为你心里清楚，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只是不想面对。”它轻声说，表情极为阴沉。

尽管他们因此闹得不愉快，但当实际操作时，一切都相当顺利——当她用最新材料制作了一个跟汤姆本人一模一样的人偶后，汤姆本人没有犹豫，立刻附着了上去。

看着原本毫无生气的人偶僵了一下后，缓慢地动了动手臂，抚摸手臂，触碰脸颊，又眨了眨眼，最后慢慢站起身，她觉得怎么也看不够——此时的汤姆跟多年前刚毕业时没两样，同样有着微卷的头发，漆黑的眼睛，略显苍白的脸颊，瘦高的个子，结实的骨骼，修长的手。

只不过此时他的头发是羊毛、皮肤和骨骼是炼金材料，眼睛则是黑曜石。而且这只是暂时的身体。但至少他看上去跟以前一样，还是那样健康、完整。她感觉眼睛又热又痛，视线又不自觉模糊了，赶快别开了头，不想被他看见——他正处在有史以来最别扭的时候，肯定不愿意见到她这样。

“怎么样？你感觉如何？”等情绪彻底稳定下来，她才边用轻松的口吻问，边注视着他无声地碰碰这里，试试那里。

“很不错。谢谢。”他抬起脸，用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她，语气仍十分克制，“这样方便了很多。”

“但这毕竟不是真正的肉身，因此可能过一段时间会出现磨损，甚至坏掉——好在有了它，你能使用魔杖，也能借此恢复一些力气……我在人偶上附着了一些精神魔法。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好吗？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该附到我身上——食物和来自真人的精神能帮你更快恢复健康。”她松了口气，又解释。

“……谢谢，这样就够了。”

他又开始在周遭建立起高而厚的防御了，她的心一紧，嘴里很快尝到了苦涩，却没表现出来，而是继续用寻常的语气说：“我们可以再买一个魔杖给你，或者你知道原来的魔杖在……哪里吗？”说到最后，她的内脏又不舒服地倾斜了一下——如果谋杀詹姆斯一家后他就立刻逃走，魔杖显然掉在犯罪现场。

“我用新魔杖就行。”他马上说。

这回，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汤姆的灵魂又发出了一声短促冷笑。

骚瑞，这个月开头乱七八糟事情来了一些，所以一直断断续续地码，量不是很稳定，衔接也不是很连贯，以至于这几天我才把码好的捋了一遍，集中写完了，久等了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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