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神明的后裔、什么救世,权珩统统不在乎。
任何人都可以死掉,任何人都注定会死,包括他自己。
唯独他的妻子不可以。
薛潜不可置信地张大嘴,然而下一刻,厌生剑已出鞘,唇舌鲜血狂涌而出。
薄薄的冷铁卡在颌骨之间,剧痛令薛潜的身躯抖如筛糠,而握着剑的手腕却很稳。
棋格似的蛇鳞从手背开始蔓延,沿着精瘦胳膊一路向上蜿蜒,男子的右半张脸仿佛火山过后的土地,龟裂出一片一片漆黑鳞甲。
剑光如水,映出那双自始至终寂寂的黑眸,犹如被狂风吹摇的火苗,时明时灭,一会是人族的圆瞳,一会是蛇类的细长裂瞳。
薛潜的视线中浮起浓重的猩红雾气,他却没有抵抗,一边喷出血沫,一边大笑:“好,好好啊!杀了我!杀了我!就是、就是要这样!铁石心肠、视万物如刍狗,这才是、母神、母神的后裔——”
剑刃骤然推进,薛潜粗哑的笑声戛然而止。
权珩抽回剑,血珠随之飞溅,泼上雪白宣窗,薛潜的身躯重重倒下。
抖掉剑身上的血珠,权珩没有看地上死尸,一边收剑,一边准备往外走。
“殿下……殿下……”身后传来薛潜奄奄一息的呻吟,“您能如此,您的母亲、如铃公主……若是在天有灵,看见在这一幕,一定会为您骄傲……”
权珩握住剑柄的手背蓦地暴起青筋。
然而身后再也没有穿来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已经随着生命的逝去而消失。
这是继无忧城后的第二次,杀完人后,他在现场迟迟迈不开脚步。
薛潜最后的话似乎还回荡在他耳边。
母亲会为他骄傲吗?权珩出神地想,一定不会。这蠢货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世人不知,烬寂野的妖族公主其实有一位身为人族的驸马。
人妖相恋,世所不容,权珩出生后有记忆时,一家三口就已经在隐姓埋名生活,远离故土。
与沉默寡言的夫君不同,权如铃非常喜欢人族,又天性乐观活泼,总喜欢带着小小的权珩爬上屋顶,母子俩一大一小趴在屋檐上观察附近的人族,看他们如同蚁群一样忙忙碌碌、结婚嫁娶、生老病死。
权珩好奇,既然母亲如此喜欢人族,为什么不干脆去与他们说说话、一起玩呢?为什么总要隔了远远的,偷偷瞧着他们?
于是有一天,他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跑到村里的学堂,他已经在暗地里观察过这里的学童们很久了,权珩兜里装满准备送人的糕饼,面无表情地站在纸窗下,其实拳头捏紧,在心里反反复复准备待会要说的话。
你好,我叫权珩,就住在村西的茅草屋里……我想和你们一起玩,这是我母亲自己做的糕饼,如果你们喜欢的话我家里还有很多都可以送给你们……
糕点碎成了渣,掉进泥坑里,被无数双肮脏的鞋子踩烂,其中甜蜜浓稠的果酱流了出来,在烈日炎炎下闪着血一样耀眼的红色。
傍晚权家夫妻回到到家,看见自家儿子站在炉灶边,他个子不够高,还得垫着板凳才能够到灶台,两只袖子高高挽起,正在揉面团,露出的胳膊上全是淤青。
夫妻俩下了一大跳,问了半天,才从一脸平静的儿子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村里学童不肯接受权珩的糕点,还给全扬了,他现在正在重新做。
父亲伏子羲没吭声,进屋摘下了挂在墙上的擀面杖,权如铃还没发现,只顾着诧异道:“你还要做糕点送给他们?”
权珩摇头:“糕点是母亲做的,我重新做一份赔给您。”
权如铃好气又好笑,自家儿子一板一眼的性格八成是随了他父亲,偏偏用不到正处:“我不要你赔,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做什么糕点,别做了快下来让我看看,疼不疼?”
伏子羲这才开口:“打赢了吗?”
权珩对上那双与自己十分肖似的平静黑眸,颔首。
“好。”伏子羲道,提上擀面杖出去了。
权如铃:“……你爹该不是要去再把那些坏小孩打一顿吧?”
权珩垂眸不语。
权如铃一边替他上药,一边嘀咕:“算了算了,他们家里不教育,也怪不得别人替他们父母教训。珩儿下次别去找他们了,找娘,娘陪你玩。”
药油清苦的气味在小厨房散开,权珩面无表情地被母亲揉圆搓扁,过了一会,忽然道:“母亲,我是不是和别人很不一样?”
“啊?”
“那些孩子说,他们不和外来的玩。我问为什么外来的就不行,他们说外来的和他们不一样。”权珩解释,顿了下,眼里浮起一丝困惑,“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因为我有尾巴吗?”
权如铃正色:“你没在那些人面前暴露蛇身吧?”
得到儿子否认的回答之后,她叹了口气:“别管那些人怎么说,你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们又不知道你的身份,他们只是单纯没爹妈而已。”
权珩“哦”了一声,又道:“那母亲,我的身份到底算是人还是妖呢?”
“不管你是人还是妖,都是爹娘的好阿宝呀。”权如铃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眯眯地将他搂进怀里,“下次我们搬家,就会有新的邻居小孩和你一起玩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是母亲是骗子,什么都没有好起来。
眼前薛潜死不瞑目的尸体,眼白冲着漆黑的天穹,漆黑的泥土稀稀拉拉落下,洒在发灰的脸庞上,像是为母亲下葬的那一天,同样的黑土洒在棺木上。
远天边隐隐有雷鸣,黑云彤彤,酝酿着秋夜雷雨,几只灰燕在低压的空气中盘飞,捕食疏忽大意的蚊虫。
母亲说的不对,权珩用脚踢下最后一块土,一边心想,日子一点都没有好起来。
否则,父亲不会惨死在浮罗关,母亲也不会在父亲死后,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否则,这么多年,在他害死母亲之后,他又怎么会始终一个人活在地狱呢?
老天爷明明也没有给过他什么好事,明明也没有留给他可以回去的地方,根本没有资格强求他辛苦地苟活。
权珩挂好腰间长剑,往医馆外走。
风雨欲来,街上空无一人。
路边灯笼被吹得摇摇摆摆,渺小的火光如惨白鬼火摇曳,随手被人丢弃的白纸也被吹起,在空中打着旋飞舞。
未干的鲜血沿着他的袍角淅淅沥沥淌下,沿路留下一条蜿蜒红痕,宛如红梅绽放。
忽然脸上一湿,权珩伸手摸了摸,抬眸看天,很快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他出门得匆忙,没有带伞,不过也没什么所谓。
正这么想着,身后传来一连串细碎焦急的脚步声。
权珩微微一怔,转过身。
轰隆——
闷雷炸响,明亮的闪电照亮天地。
滂沱雨幕中,少女撑着一柄纸伞,胳膊底下还夹着另一柄,石榴色的裙角已经濡湿,同样湿润的青丝被寒风吹乱。
她似乎隐约瞧见面前有人,但是雨太大冲掉了所有声音和气味,她没有认出权珩,只以为是赶雨的路人,于是提高了声音,冲他喊:
“请问,你看见我夫君了吗?”她一只手比划,“我夫君大概这么高,很瘦,我邻居说看见他往镇上来了。”
权珩花了好一会,才弄懂她话中的含义。
可是,他明明记得,他们还在因为自己不能圆房的事情在吵架。
……即使这样,她还是冒着风雨来接他了吗?
权珩分辨不出自己的情绪是不是高兴。他只是垂眸,看见宋苡安裙下露出的鞋尖,绣花的绸面已经被泥水污染,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记得,自己的妻子最讨厌鞋子沾到水,连过一条浅浅的小河,都要他背。
可是她的鞋今晚弄得好脏。
为了来接他回家。
她来接他,就意味着他还有地方可以回去,他不是无家可归的弃犬。
权珩的目光再次上移,落在她胳膊下那多出来的一柄伞,她连握着伞的指节都在往下淌水,可是那柄留给他的油纸伞却被保护得很好,伞面干燥如新。
他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宋苡安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我要叫了!你放开你——”
话突然拐了个弯。
她眨巴了下眼睛,试探性开口:“……夫君?是你吗?”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每一次都能认出他的?权珩很想问,却只是道:“嗯,是我。”
宋苡安长长吐出一口气,摸索他的手臂:“天啊你身上全都湿透了!”
污血混合着雨水,从权珩的眼睫垂落,竖瞳一眨不眨,沉默着,伸手去摸她脸颊上的水珠。
他的指间本就带血,这一抹更是把少女半张脸染污,娇嫩的春花沾了不详的猩红,半瞎了眼的人却一无所知,小兽似的娇憨皱眉:“你的手好冰啊,夫君你冷不冷?”
权珩望了她半晌,忽然低低笑起来。
“好、好啊。”他开口时有点结巴。
“什么?”宋苡安问,无神的双眸因为困惑而显得毛茸茸的。
苦恨。隐秘的贪婪。性//欲。眼角的血雨。罪人自伤自怜。经年生锈的情感又逢秋夜雷雨。
权珩听见自己沉寂已久的心脏,藏在轰隆的水声里,偷偷地砰响。
“我、我说,好啊。”他缓缓道,“我们……圆房。”
下一章就是文案掉马圆房的情节啦!
感谢宝宝们的追更投喂
V后不出意外都是日更。上夹子前这几天都放在凌晨更新,宝宝们一睡醒就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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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一下接档预收,是奇幻人外白月光题材,糊糊小作者顺V不易,如果有兴趣的UU们戳戳专栏点个收藏吧拜托拜托~
《怕死,所以和傀儡魔头HE》,以下文案:
【没有感情的坏傀儡X被他觊觎的胆小白月光】
*
祝青萝穿进一本微恐仙侠文,穿书第一天就成了阶下囚,差点被走火入魔的路人甲乙丙丁砍于剑下。
胆小鬼祝青萝:QAQ麻麻我想回家!
危急时刻,浑身浴血的漂亮少年从天而降,捂着她的嘴把她拖进藏身的暗巷,顺便反手解决了追杀她的那群疯子。
只是为了救她,少年也被切成了碎片,傀儡特有的机关齿轮散落一地,只剩下黑沉无波的眼珠凝视着满脸是泪的少女。
短暂昏厥之后,祝青萝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动荡异世界无处可去、无力自保,只能颤巍巍地向身边面无表情的少年“尸块”求助。
“求、求你了,我救你出去,帮你找全四肢、修复躯干,而你保护我十年、不、五年!”
一截满是鲜血的小拇指从尸山里爬出来,笨拙地和她拉钩。
*
从此两人行走于魑魅魍魉世间,她教他说话写字,教他何为爱恨,而他为她守夜杀敌、护她一夜好睡。
祝青萝给傀儡少年取了名字,叫他知玄萧。
她没有看过原书,所以不知道,知玄萧就是原书结局最大的反派、杀人不见血的大魔头。
只是再一次看着他将害过自己的人剥皮做成人皮傀儡,祝青萝躲在床下瑟瑟发抖,对这个靠山生出了恐惧。
祝青萝:TOT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但是拜托你不要杀我呜啊!
于是,当知玄萧想要感受人体拥抱的温度时,祝青萝顺从了,任由他抱着自己过了一夜。
知玄萧好奇合卺酒的滋味,祝青萝也答应了,陪着他换上大红嫁衣,拜了天地。
直到枯枝上绽放春芽,荒漠里长出水洼,终于傀儡也有了心,想要学习爱她。
祝青萝却更害怕了。
*
当知玄萧再一次向她提出学习**之事时,祝青萝终于鼓起勇气,说了不。
随即对上少年晦暗嗜血的眸子,她立刻不争气地吓软了腿。
祝青萝决定跑路。
她没跑成。
临走的前一夜,阴风怒号,雷雨交加,祝青萝被噩梦惊醒,震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提线束缚。
而少年浑身湿透,坐在床边的阴影中,俊秀苍白的面孔仿佛幽冥里爬上来的水鬼。
知玄萧的十指连接着提线,抬指,祝青萝就身不由己地张开双臂拥抱他。
屋外寒雨打芭蕉,粘腻的提线如毒蛇,无孔不入地牵引着她,分开她。
少年薄唇冰冷,密吻却贪婪炽热。
“五年不够,十年也太短,你要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阿箩,现在,轮到你当我的傀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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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指南】
*1V1,HE
*非女强,非大女主,感情流双向救赎,男主有轻微的雏鸟情节。
*女主身穿。男主是傀儡非人类,一开始七零八碎的,后来会被女主拼好。
*非最终文案,正式开文前可能有更改,但核心梗不变
【文案 2024.09.15】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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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