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星尘入梦来 第1章 01

六月初夏。

栎阳城北依荆山，南眺渭水，西周时期是京畿之地，是不少玄门仙家必争之地。但现在的栎阳得常氏仙门坐镇，小城里再无战争痕迹，如今是一派繁华锦绣，海晏河清。

栎阳城内有一条清河，河堤两岸是有名烟花柳巷，各式的秦楼楚馆，勾栏瓦肆林立，是不少恩客和富贵公子的人间天堂，世外桃源。

在一干青楼乐坊里，要数云上居的姑娘最美，小曲儿最动听，但云上居有一个怪规矩，就是只招呼玄门中人，没有点家世名气的公子都进不了门。

云上居的老板是一位被世家赶出门的修士，名宋琰，估摸着二十多岁，生的极为俊美，是云上居的活招牌。因着他身出仙门世家，背后有人照顾，身份不一般，所以他手下的姑娘对他是俯首听命，唯命是从，这也是云上居能在一众花楼里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之一。

他在柜台算账，算盘在一双纤长的手下打的清响，不时张罗姑娘们接客，应付着醉酒闹事的恩客们。

宋琰才摆平了一位喝醉酒把姑娘打了的恩客，回到柜台前收拾账本。他摊开账本细细对账，心里暗暗盘算着盈亏，愈看愈发愁。近来岐山温氏四处大肆抓人杀人，导致生意不好做，惨淡了不少，楼里还要养一堆娇生生的姑娘，再这样下去，就快要揭不开锅了。

“小宋，照规矩，该交钱了啊。”

一把长剑重重地扔在柜台上，弄乱了桌案上的叠叠账本，溅的墨汁到处都是，刚做好的账本一下便被墨汁洇染成浓黑一片，一个字儿都看不清了。

换做平常人，谁敢喊他小宋，他早就要把人拉去后院打一顿了，可他一瞧见账本堆里那把骇人的断天，跟见鬼了似的立刻从凳子上弹了起来，那张俊俏的脸蛋上堆满恭敬的笑意，他朝来者拱手深深一鞠，道:“楼姑娘安好。”

来者是一位年轻俏生的姑娘，着一袭青色衣衫，广袖飘飘，如瀑的青丝垂于背后，面若夹桃似瑞雪出晴，目如明珠似春水荡漾，虽说不算是一眼惊艳，倾国倾城，但其姿色放在姑娘堆里还是格外惹眼的。

但这一位看上去清丽柔美的佳人，却是江湖中臭名昭著的女杀手，她行走江湖向来只认金钱，不认人，只要金主出的钱够多，无论是杀什么人，或劫什么宝贝，就没有她做不到的。但她并不是个见人就杀的魔头，只是人人都因为那些风言风语忌讳她，以讹传讹便把她妖魔化了。

楼听雨灼若芙蕖，却是个人见人怕，鬼见鬼躲的罗刹女。

宋琰手上就算再拮据困难，也不敢惹楼听雨不痛快，他只得咬了咬牙，赔笑道:“楼姑娘，这个月实在是生意惨淡，你看我还有一楼的姑娘要伺候呢，您大人大量，宽限几日？”

“交不出钱，我把你卖了。”楼听雨猛然拿起断天唬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楼姑娘息怒。”宋琰立刻求饶，目光定定地看着那把即将出鞘的剑，额头上不禁布满汗水，“姑娘若是肯宽限几日，我便告知姑娘一条绝密消息，保证您赚的盆满钵满。”他一脸期盼地看向楼听雨。

“哦？”楼听雨一听到有赏金赚，这才勉强将长剑放下，玉指抚摩着下巴，饶有趣味道，“说来听听？”

宋琰松了口气，举袖擦拭着冷汗，才道:“您还不知道呢吧？岐山温氏近来在偷偷炼活尸傀儡，到处在寻找可以控制傀儡的阴铁，不惜以百箱黄金作为赏金呢。”

“一百箱？”楼听雨一听，顿时两眼放光，“这么多。”

“是是是，您若是做成这一单，在江湖里可就扬名立万了。”宋琰立刻道，“听说，薛洋也在为温氏办事，估计他也知道这事儿，所以楼姑娘，您得抓紧了。”

楼听雨听到薛洋的名字，很是不悦，芙蓉面瞬时暗沉了下来，带着淡淡的蔑意，“薛洋又如何，不过是个小有名气的毛头小子，不足为惧。”

“是，谁人听闻您的名声，都不得缩着脖子认输啊。”宋琰立刻奉承几句，哄的楼听雨痛快了，燃眉之急也就解了。

楼听雨喜上眉梢，一想到又有赏金送上门儿，心里便美滋滋的，她正盘算着如何去寻阴铁，却瞥见宋琰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她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故作正色道:“那我就宽限你两日吧。”她双手撑在柜台上，一双美眸略带狡黠地看着宋琰，眯眼道，“若是我回来了你还交不出钱，我就把你这儿的姑娘都卖去兰陵！”

言罢，她抓了把瓜子，洋洋洒洒地往里头走去，朝小二招招手，“来两壶竹叶青来！再来两盘下酒菜！”

宋琰低眉顺眼连连点头，见楼听雨没再抓住他不放，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抚抚胸口顺气。他也是没法儿，云上居的生意能这么好，也是因为背后靠山是楼听雨，背靠大树好乘凉，比起那些白手起家的青楼，云上居的地位非同小可。

他赶紧张罗了几个手脚灵活的生脸姑娘去伺候，总得把那位祖宗伺候好了，生意才能顺顺当当地做下去。

楼听雨坐在戏台子下，手拎一壶酒仰头灌着，豪爽地举袖抹抹嘴角。她眯眼赏着戏台子赏身段婀娜的舞姬，露出丝丝笑意来，她朝身旁的姑娘招招手，将一袋碎金子随手给了她。

伺候身侧的两个姑娘还从未见过出手这么阔绰的客人，赶紧将钱袋子收好，连连道谢，殷勤地捶腿捏肩，伺候的服服帖帖的。

“楼姑娘，这力度还可以么？”一位穿着艳红襦裙的姑娘捻指替她捏肩，声音娇软道。

“楼姑娘，吃颗葡萄吧。”另一位粉衣姑娘眨巴了一下眼睛，亦娇嗔地挽挽她手臂，亲昵地给她喂葡萄。

楼听雨只点点头，嘴上却是无言，纤长的手指叩击着酒壶，身旁两位姑娘见她兴致不高，便识相地闭嘴了，只在身旁伺候倒酒。

她出神地望着戏台子上水袖翻飞的舞姬，如水般柔软的腰肢在眼前一晃一晃的，惹的她眼花。突然一瞬，她凛然想起了方才宋琰提起的百箱赏金，又想到薛洋，不由眉头深锁，陷入沉思。

薛洋是出了名的鬼滑头，楼听雨虽然看不上薛洋做事的手段，但其身手和实力皆不容小觑，他的存在可是拿赏金的大威胁。她一想到有这么一块绊脚石，楼听雨是什么兴致都没有了，她猛地站起身，将酒壶重重一放，目露凶光的。

在台上悠扬起舞的舞姬一瞅见楼听雨那双狠意的眼睛，尖尖的小脚不由一崴，愣是把自己绊倒了。

楼听雨掏出一块金子往那舞姬怀里扔去，随而便提着长剑洋洋洒洒地离开了。

“阴铁，阴铁，到底是怎样的宝贝，让天下人都为它拼了命。”楼听雨磕着瓜子走在大街上，步伐轻快灵动，难掩满怀的好心情。

她心下细想了一下，她都不知道这阴铁是什么来历，实在无从下手寻找，得找一个熟门熟路的百晓生问问清楚。想到这里，楼听雨便调头往酒馆里去了。

这酒馆人来人往，是各种小道消息的重要来源之地，而酒馆的掌柜便是栎阳城中的百晓生，在栎阳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人和事。

楼听雨负手进了酒馆，张望四周，寻了张靠窗的桌子落座，配在腰间的断天隐在宽宽的青色衣袖下，敛去平日的嚣张气焰，低调伪装了起来。

店小二见到是个漂亮姑娘，立时屁颠颠地跑来了，甩出帕子掸掸桌上的尘，满面笑容道:“这位姑娘，想吃点什么么？”

楼听雨并未理他，只伸长脖子张望着老板的身影，遂而她勾起清甜的笑意，托着腮帮子轻轻笑了起来，朝那小二递了个媚眼，“我想找你们家掌柜的，有几句话想亲口问问。”

楼听雨天生长了一张温柔可亲，洁白无瑕的脸蛋，眉眼带笑的，叫人一见生怜，任何男人见了心都软成水了。她偏喜欢仗着自己这副天真无邪的皮囊干坏事，果不其然，拥有了这张脸，干起坏事确实是事半功倍的。

那小二被她这么一勾，魂魄都飞出来了，登时如灵识出窍般，嘴角的唾沫都快流下来，他如被勾了魂一般，憨笑着答应，立马便跑向厨房找老板去了。

楼听雨嘴角刚要上扬，便见迎面而来的掌柜被另一桌人给截下了。

看到被人截胡，她神色顿时阴冷了下来，脾气上头，袖子往上一卷，正要拍桌发作时，却发现那桌客人穿着气度皆不凡，随身的佩剑亦有些来头，想必都是些世家公子。

一位着一身蓝色长袍，眉目清冷，长相出尘，头戴云纹抹额，想必是姑苏蓝氏的。而另两位公子，一位穿着黑色衣袍，红色发带随风翻飞着，天生一副笑脸，是位明朗少年郎。坐在他身旁的那穿着紫衣的公子，衣冠楚楚，眉宇更多几分贵气和英气。

楼听雨按捺住心性，缓缓坐下来，打算静观其变，她坐在最靠近他们的位置，身子微微后倾，侧耳偷听着。

黑衣少年掀开酒壶，随口向掌柜的打听道:“老板，栎阳最近有没有什么趣闻轶事啊？”

掌柜的为三人奉上酒杯，闻言笑道:“栎阳说大不大的，哪儿能有这么多事儿发生的？”

“什么事儿都没有？”紫衣少年拧眉，不死心地多问了句，“比如谁家孩子丢了？谁家被仇家上门寻仇了，诸如此类的。”

掌柜的忽然醒神，拍拍脑门道:“最近倒是有一件事儿！”他思索后道，“栎阳附近有一座修得很漂亮的宅子，那便是驻守栎阳的仙门世家常氏的宅子，原本有十几口人居住，可最近都销声匿迹了。”

“哦？栎阳常氏？”楼听雨摸摸下巴，不觉深思，栎阳常氏虽不能和五大家族相提并论，但也是小有名气的小仙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委实太过蹊跷了。

掌柜的又道:“白天没有人影，夜晚却总能传来砰砰的拍门声，如同被关在里面无法出来，怪吓人的。”

黑衣少年挑眉道:“你见过？”

“没没没，但很多人都见过了。”他摆摆手，苦笑道，“但不少好奇的玄门中人都见过，一来二去的才传到城里的。”

蓝衣少年缓然地将茶杯放下，淡淡问:“常氏仙宅怎么走？”

掌柜的抬手一指，那边是城郊外的一片树林，“林子的尽头就是了。”

三人打听罢，便纷纷起身离开了，掌柜的正收过酒钱再去招呼客人时，被一人拎住了衣领，愣是将人拉了回来。

掌柜的猛然回头，直直撞入那双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里，他浑身不由一颤，吞吐道:“是...是楼姑娘啊。”

“方才那三个人，向你打听了什么？”楼听雨掐着掌柜的脖子，手劲微微用力，语气却如常。

一阵痛感自颈部蔓延全身，掌柜缩着脖子，满脸通红道:“他们...打听常氏仙宅的事儿。”

“常氏被灭门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楼听雨声色俱厉，柳眉倒竖。

“就没几天前，有玄门中人登门投靠常氏，偶然发现常氏一族被灭，连一条狗都没剩下。”掌柜的被她吓得后退几步，“我...我什么都知道。”

楼听雨又复笑靥如花，松开了掌柜的脖子，她揉揉手腕，漫不经心道:“谁有这个能耐啊？我楼听雨都还没出手，倒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掌柜的闻言哆嗦了一下，捧着托盘的手抖成筛子，他道:“能和楼姑娘你齐名的，想必也没有几个吧？”

这话道出关键，楼听雨细细琢磨了一番，脸色一沉，眉头一挑，贝齿里地挤出二字。

“薛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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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