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悖论 第52章 第 52 章

“哦——所以一过十二点就会被拉回疗养院这事儿是你在唬我们？”江万系紧麻绳，直起腰拍了拍手，看着小孩像条虫一样在旅馆房间的大床上蛄蛹。

莱岚挣扎着大喊：“放开我！绑我做什么？你们两想干嘛？”

“我们要把你卖了换钱，小屁孩。”谭聿则挂了电话走进房间，“问过了，伊蒙那小子现在警局加班呢，十二点之前的事他忘得一干二净，还问我怎么去趟厕所就没影了。”

江万点头，在褪色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谭聿则也落座于另一个单人沙发，两人一个翘着腿，一个支着脑袋。

半小时过去，两人身上的伤竟然随着时间倒流慢慢愈合了，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痕迹，连痛感也烟消云散了。青肿和淤血褪去，两张帅气的脸又恢复了从前的姣好模样。

前几日江万倒是划破过手指，但因为口子不大，他都没注意过伤口什么时候突然长好了。几小时前那场恶战让两人都受了不少伤，大体量的伤口愈合起来要更引人注意些，所以时间倒流后伤口会自动愈合这事儿他们居然今天才发现。

莱岚横躺在床上，对着这两人意气风发的脸，竟然有些牙痒痒。

“我没骗你们！在今天之前，我的确会在午夜被拉回疗养院，就和我之前说的那样，也许是这具身体和我灵魂绑定得越来越深，得到时间的迁就了！”

“好，”江万说，“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但放我们鸽子这事儿，你要怎么解释？今天出现在黑市，你又要怎么解释？反正都落在我们手里了，一次说清楚，把该解的误会都解开我们就两清了，以后再遇见，就当做不认识吧。”

江万语气淡淡，谭聿则听着这耳熟的话却有些发怵，不由坐正了身子，附和道：“是啊，莱岚博士，我们拿你当朋友，你却和我们玩心眼，太不厚道了。”

莱岚几欲开口反驳，话却一直卡在嘴边，最后只能无奈道：“如果我没拿你们当朋友，就不会冒着被砍死的风险救你一命了。”

谭聿则挑起眉梢：“唔，这倒是真的，感谢博士伸出援手。”

“但我和你们也只是朋友，不是什么需要坦诚相待毫无隐瞒的伴侣关系，你们能明白吧？”

江万一口水卡在嗓子眼里，艰难咽下后咳得脸都红了。

谭聿则立马递上纸巾，贴心地帮他拍背：“喝水你着什么急……”

莱岚：“…………”

江万抬手表示自己没事儿，缓过来后道：“我不管，既然你我都遇上了错乱时空，那就不能算是普通朋友，得算战友，战友之间也不该有隐瞒。”

谭聿则凑过脸去：“什么意思……我也只是战友？”

江万啧了一声，谭聿则立马坐回去，不说话了。

“世界都乱套了，你一意孤行不和我们待在一起，还三番五次从疗养院出逃，就为了来黑市？黑市里有什么？你在找什么？”江万坚持问，语气越来越急切，“你也在找香水吗？”

莱岚一脸茫然：“什么香水？你在说什么？”

“搞岔了搞岔了，黑市东西那么多，不是每个人都奔着香水去的。”谭聿则连忙稳住江万，“要不你先去透透气，我来问他？”

“我……”江万像只被摸了肚子的刺猬，浑身的刺都软了下来，“不行，我得问清楚。”

谭聿则明白江万现在对“黑市”有些应激是因为那里藏着会害死他的东西。

再者，一般人连续几小时高度紧绷着神经后会变得异常焦躁不安，这种情况下思维很难一直保持理性，江万突然毫无理由地把香水和莱岚联系在一起就是典型的症状。

谭聿则好声好气把人劝到隔壁房间休息，离开前又搂着哄了几句才让他安分躺下睡觉，全权把问话的事交给谭聿则。

谭聿则连声答应，等人呼吸均匀了才起身回到关着莱岚的房间，帮他松了绑。

“别想再跑，就你这小短腿能跑多远？”谭聿则说，“该交代的交代清楚就行，你要实在不愿意和我们待在一起，江万醒之前我会放你走。”

“放我走？”莱岚踢开绳子，揉着发痛的关节，对谭聿则突然转变的态度感到怀疑。

“不然留着你有什么用吗？”谭聿则不客气道，“江万生性善良，所以才会一直要求你和我们待在一起，他那是想保护你。不过我可没那个耐心和你周旋，往后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跟着我们也是个累赘。万一某天你惹过的人突然找上门，我们还要无缘无故被你牵连。能早些划清界线也不错，好聚好散嘛。”

“牵连？”莱岚气笑了，“我倒是差点被你牵连着死在黑市了！我也很好奇，你们去黑市玩儿命，又是为了什么？”

好奇害死猫，当莱岚开始对两人的经历感到好奇时，对他们敞开心扉也就不远了。

谭聿则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再抬头时，表情已经调整得平静且严肃了。

“查案，江万和你一样死而复生了，未来的我面对着他的尸体查他的案子，但有条线索断了，让我们在这边帮他跟进。”谭聿则说。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饶是智商出彩的莱岚也花时间消化了许久，最后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你说的‘未来的我’，是什么意思？”

“哦，你不知道？”谭聿则明知故问。

“江万能和未来的我联系，说‘未来’可能不太准确，应该是‘原世界’的我，就是原来那个没有倒流一切正常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今天应该是……4月13日。”

莱岚倒吸一口凉气，似乎连瞳孔都在发颤，努力理解谭聿则的话：“你是说，我们所处的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江万能联系到原世界的人？”

“对，严格来说，他只能通过一款app联系到原世界的我，没法和除我以外的人联系，通讯信号会断。”

“原世界的你是活着的？”莱岚问。

谭聿则嗯了一声，发觉莱岚的震惊似乎并不来源于复杂的时空关系，倒像补全了他某方面的认知，随即问：“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莱岚没答，整个人陷入一种入定的状态，皱眉紧盯着地面。

谭聿则叫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立马追问道：“你没死，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有意识？换句话说，如果我和江万能感知时间在倒流是因为我们都死过，那你为什么也能感知？”

谭聿则答不上来，他就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我怎么知道，阴差阳错吧。连时间倒流这么违背科学的事情都发生了，你还在这里控制变量？”谭聿则笑了一声，“认清现实吧，博士。”

“不…不。”莱岚若有所思，“科学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它远比你认知里的两个字要深奥得多。”

这一句话配合着莱岚神叨叨的表情，就差把“科学岂是尔等凡人可以染指的”几个字砸在谭聿则的脸上了。

谭聿则：“……”

“好了，一换一，你呢？你去黑市干嘛？”谭聿则问。

莱岚坐在床边，双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握在一起不住地搓着。这种动作出现在李杉的身体上很是违和，但透过那双沉思的眼睛，似乎能窥探到莱岚成熟多智的灵魂。

谭聿则才不管他多智还是弱智呢，以为这人想逃避：“问你呢？说话啊。”

莱岚抬头看他：“江万呢，让他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谭聿则不乐意了：“折腾他干什么？他好不容易才躺下休息，要问就问我，他知道的我都知道。”

“把他叫醒。”

“嘿，你有没有素质，大半夜的……”

谭聿则话还没说完，房间门毫无征兆地被敲响了，说曹操曹操到，站在门外的正是江万。

“怎么起来了？”谭聿则语气立刻柔和下来，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江万神色恹恹挤开他：“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心脏就突突跳。”

谭聿则手心覆上他的后脖颈，缓缓揉了揉：“可能是被惊着了，那就别睡了，冷吗？要不要披个毯子？”

“不用，”他径直走入房间，还是坐在沙发上，看见已经恢复自由的莱岚便皱起了眉，问道：“绳怎么松了？”

“松着吧，他跑不了的。”谭聿则说。

莱岚已经不在意自己能不能跑了，目光一路追随着江万，终于问道：“你真和原来的世界有联系？”

江万一愣，瞬间明白两人聊了什么，神色不变道：“是啊，怎么了？”

“你能证明吗？”莱岚问。

“我为什么要向你证明？”

莱岚：“……只要你能向我证明，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

江万按在沙发扶手上的五指轻轻一蜷：“可惜我现在不想知道了，你走吧。”

“……”莱岚不太懂江万的态度怎么也转变了，只是略显焦急地起身，在两人面前来回踱步。

虽然不知道莱岚为什么突然像换了个人，但两人知道他不会再独自跑掉了，毕竟江万手里有联系原世界的通道，这是目前他们可知的唯一与原世界联系的法子，傻子才会弃之而去。

就在他们等着莱岚开口求他们留下自己时，莱岚却将话题带向了另一个毫无关系的方向。

“还记得那天在摩天轮上，你看过我在卡森实验室的资料吗？”他问谭聿则。

谭聿则点头：“怎么？”

“我手底下的项目，你还记得叫什么吗？”

谭聿则：“？”

他印象里，那是一串十分拗口别扭的名称。

“流行……什么来着？”

“流形拓扑结构演化，”莱岚说，“我十五岁进入卡森实验室，十八岁被破格提拔进入这个项目，此后长达十七年的时光都献给了它。”

谭聿则：“？”

江万：“？？”

两人对视一眼，不明白这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莱岚脸上浮现起一抹笑，45度角仰望着窗外的星空，似乎对生前的研究生涯很是怀念。

“十七年来，我和同事每日的工作时长能达到十八小时，整日在宿舍与实验室之间穿梭，两点一线，但我们一直都很快乐。”

江万眨了眨眼睛，结合莱岚之前说过不知道自己死在哪天的情况来看，他真诚发问道：“所以你是猝死的？”

这种时刻笑出来很不道德，但谭聿则还是没忍住。

莱岚扫过目光，幽幽道：“打断别人发言这种行为很不礼貌，令堂没教过你？”

两人抿唇收住嘴角，十分理解上了年纪的人喜欢怀念峥嵘岁月，严肃道：“您继续。”

“‘流形拓扑结构演化’其实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项目名称，防的就是你们这种不择手段窃取科研资料的人。”莱岚说，“这个项目真实的名字是‘基于闭合类时曲线的流形拓扑可控重构’。”

莱岚说完，意味深长地喝了口水，嘴角扬起的弧度似乎是在期待两人的反应。

他抬眼看过去，发现对面两人满脸空白，根本没听懂。

“？”莱岚皱起眉，“你们不会连流形拓扑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江万：“呃……拓扑是什么？现在很流行这个吗？”

谭聿则摇头：“没听说过，我们已经落伍到这种程度了？”

莱岚似乎是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张着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空气凝滞了许久，莱岚仰头将杯里的水饮尽，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不重要了……本来我还担心会泄露机密不知道怎么绕开关键信息，现在看来，完全没这个必要了。”

“这个项目本质上就是为了实现对时空连接的人为干预。整个项目组足足数十人，数十人花了整整十五年搭建出能穿透时空壁垒的能量激发装置，说得通俗一点就是，科幻电影里经常提到的——时光机。”

“流形拓扑结构演化”和“基于闭合类时曲线的流形拓扑可控重构”是我虚构的，为剧情服务的产物。本人理科白痴，有关莱岚博士手下项目的部分可能禁不起推敲，请勿较真（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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