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悖论 第23章 第 23 章

这是江万第二次来警局的会客室了，并且，他觉得这个房间风水有问题，具体表现为每次和谭聿则在这共处，两人之间的氛围都很不愉快。

“要……喝点什么吗？”谭聿则问。

江万面色冷淡，充耳不闻，落座沙发偏头看向窗外，双手交叠在胸前，很是冷酷。

谭聿则看着他疏离的侧脸，双手插兜靠坐在桌沿，打消了想靠近些聊聊的念头。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这次毒检只是走些必要的流程，不是针对你。”他顿了顿，又道，“结果出来之后告诉他一声，他那边也好继续查是不是？”

江万扭头看他一眼，从鼻子里哼笑出声：“你啊他啊的，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你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既然有同样的想法就别着急撇清关系。”

言之有理，谭聿则被怼得无话可说，识相地闭上了嘴。

五分钟后，门咚咚响了两声，陈辽开门进来了。

江万的毒检没在警局登记，谭聿则找陈辽开了个后门儿让他保密代办了，出了结果自然也是陈辽第一时间送过来。

“老谭，江先生。”陈辽关上门，把几张折叠的纸递给谭聿则，“毒检报告出来了，各项指标正常，未检测出任何毒品代谢物，结果没问题。”

江万起身，迎着陈辽的目光露出一个极具风度的笑，如春风般和煦动人。

“你要看看吗？”谭聿则用报告挡住了他的视线。

江万面色一变，从谭聿则手里抽出报告，拍了个照，打开回溯APP扔进对话框，没留下一句多余的话，随后冷冷将那几张纸拍回谭聿则胸口，皮笑肉不笑地注视着谭聿则的双眼：“谭警官想要的证据已经拿到了，那么，你的结论是什么呢？”

谭聿则把报告折了几折放回制服衣兜里：“其实……毛发样本只能确保你近几个月没有主动接触过那些东西，但我们没法保证你在25日到31日这段时间里有没有……”

“辛苦陈警官，今天多有麻烦。”江万不等他说完，按着他的胸膛把人推开，和陈辽握了握手，戴上墨镜：“既然结果没问题，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工作了，告辞。”

“哦，好…”陈辽一头雾水地送走江万，看看那个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身边面带几分懊悔之色的谭聿则，欲言又止，最后实在忍不住问：“这人不会是你男朋友吧？你没事儿带人家毒检干什么？”

谭聿则很是无奈：“不是我男朋友……”

陈辽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谴责道：“就算你希望找个没有不良嗜好的男朋友，也不能就这么开门见山把人带来警局做毒检吧！趁人家睡觉的时候捡点头发带过来不就好了？你小子这么多年没找着对象还真不是没有原因。”

“他真不是我男朋友，不说了我得……”

谭聿则想追上去，却被正义且操心他人生大事的亲学长挡住了去路。

学长语重心长道：“伴侣之间最忌讳的就是怀疑，现在人家被你的疑心病伤得不轻，肯定不愿意继续和你恋爱了。老谭，真不是我说你，这事儿简直被你办得稀烂……”

谭聿则被数落得没办法了，急着抽身，只能顺着他的思路，打断他：“你再说两句他都要到家了，我追不上就真要被甩了。”

陈辽果然笑了：“我就说吧，带个帅哥来找我毒检不是男朋友就有鬼了。”随即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行，勇敢追爱去吧，小江年纪比你小点吧？道个歉多哄哄应该没问题，主要得心诚。”

谭聿则敷衍着点头应下，不给他继续发挥的空间，抬脚就走。

陈辽着急道：“哎——哄人别忘了带礼物啊！”

谭聿则风一样卷到警局门口，左右张望一圈，正好看见江万从对面便利店出来，叼着根棒棒糖，径直上了一辆S680。

那辆车车身纯黑修长，立标醒目，整体是很低调的，但停在警局对面，与这条朴实无华的大街格格不入，实在显眼。

谭聿则眯了眯眼，一秒都没耽搁，快步过去敲响了副驾驶的窗。

两秒后，窗玻璃缓缓降下来。

江万指尖捻着棒棒糖棍，下颌微抬，眼尾挑着瞥向谭聿则，问他：“怎么？”

“你这就要走了？”谭聿则心尖莫名一颤，本来想再解释两句，但看见驾驶座那个一看就不是普通司机的男人，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都约好了找个地方谈事，现在是要放我鸽子？”

江万低头扣好安全带：“没什么好谈的。我仔细想了一下，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反正我们都没什么办法能改变现状，不如趁早拆伙，以后谁也别打扰谁。”

谭聿则皱起眉：“江万，我不是……”

“哎，”驾驶座的男人终于不耐烦了，“人都上我车了，你还想半路劫走不成，懂不懂先来后到？好聚好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体面一点。”

谭聿则的目光越过江万落在说话人身上。

男人五官俊朗轮廓利落，言语动作都对江万有着极强的占有意味，最关键的是，江万默许了他这种类似于宣示主权的行为。

“江万，”谭聿则扒着玻璃的指尖微微绷紧，“我们——”

“开车吧，不用管他。”江万毫不留情打断话音朝驾驶座的男人道，随后转头对谭聿则扯出一个礼貌又疏远的笑容：“我们有缘再见？”

窗玻璃缓缓升起的同时汽车已经驶入干道，谭聿则看着远去的尾灯心头弥漫起万千滋味。站在路边半晌，他叉腰叹了口气，穿过车流返回警局。

看不清人影后，梁金生的目光便从后视镜上撤回。

“行啊你，”他表情一变，八卦道：“这么周正一警察你都把人家甩了？这长相应该挺合你口味的，谈多久了？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江万你太不够意思了啊，说好谈恋爱了第一时间让我掌掌眼，这么多年你一个都没带到我面前来，还拿我当哥吗你？”

江万重重靠向椅背，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闷声道：“没有恋爱，只是萍水相逢而已。还有，”他猛地转头，“什么就这么多年了？我回新洲也才两年，一直没谈恋爱再正常不过了好吗。”

“这两年没有，那两年之前也没有过？你留学的时候过得那么潇洒，真就连个恋爱都没谈？”

“也只有本科的时候比较潇洒，念硕士的时候每天累得跟孙子一样，哪来的时间谈恋爱。”江万说。

“行，那就本科，本科总该——”

梁金生的话戛然而止，随后在江万冷冰冰的注视下抬手给了自己两个嘴巴，“我给忘了，不提了不提了。”

江万轻哂道：“也没什么不能提的，我和梁青当年真的什么都没有，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该放下的也早就放下了。”

梁金生偷瞄一眼江万反应，发现他对这个话题似乎不是很排斥，于是小声问：“那我哥呢？他放下没有？”

“难道他什么时候拿起过吗？”江万不答反问。

梁金生安静了一会儿，应该是仔细想了想，但没想明白，打了把方向盘上高架：“算了，我弄不明白你们男人和男人之间这些事儿该怎么评判。”

江万的脸虚映在玻璃上，窗外的风景换了，他神色中那点落寞却丝毫未减。

“搞不懂就少管闲事。”

江万自己本来就喜欢男人，但他也没能把男人之间的情情爱爱彻底搞明白。

比如梁青早年为什么一次次突破界线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又为什么在他隐晦表达好感之后减少了两人的联系？他一直心怀疑惑，却没有问清楚的勇气。

如果去留学前那些足以让他动情的关怀和陪伴对梁青来说只是以兄长的身份对弟弟表示关心，可这么多年来他为什么不明确地拒绝自己，反而若即若离，欲言又止？

梁青身为江梁两家子辈里最年长的兄长，多年来始终和江万维持着某种隐晦又暧昧的关系，也总在很多时刻保持着理智。

有些话如果非要问个一清二楚，倒显得江万不懂事了。

不过正如江万几次重申的那样，他和梁青之间不存在过去也不会有未来，至于早年间那些爱恨纠葛，早就被他抛在雾城塔桥之下了。

“怎么会是闲事呢？这可是我们老幺的终生大事！”梁金生语气夸张，大脑已经被八卦的**占领了高地，话音一转，“你具体说说，你和那个警察怎么开始的？怎么就结束了？”

江万心情烦躁，随口就来：“因为他不行，所以我把他甩了。”

本以为涉及同/性/运/动的话题就能让梁金生觉得奇怪或者恶心从而结束有关谭聿则的话题，没想到这人居然完全不介意。

“他不行？他不行有什么关系，你行不就好了！”

江万咔嚓一声咬碎了棒棒糖，目瞪口呆：“你接受能力……这么强？”

梁金生挑挑眉表示小意思：“人生在世，床笫之欢谁都要体验的啦，没什么难接受的。警察先生不行，但你行啊！他有的东西你也不缺对吧，别让这种事拆散两个相爱的人。”

梁金生大方得江万有些接受不了了，捂住双耳：“烦死了你快闭嘴吧。”

梁金生看他一眼，欠兮兮问：“你还脸红了？嘿，又不是第一次听，以前怎么没见你害羞过。”

江万手忙脚乱地扒拉着耳朵，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急声反驳道：“谁要和他相爱了，谁要和他体验床笫之欢了！你好好开车，闭嘴安静会儿，吵得我脑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