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悖论 第2章 第 2 章

“轰——”

巨响过后，街道尘灰飞扬，周遭汽车接连爆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楼内尖叫四起。

“人质目前无伤。拉警笛，疏散楼内居民。狙击手瞄准后向我报告，霍俐跟我上前交涉，其他人原地待命。”谭聿则紧靠墙体一侧，拔枪上膛，耳机里接二连三蹦出下属的回应，五秒后，警笛紧随着他的步伐响起。

便利店四面大窗外加双开玻璃门全碎，这是一分钟前歹徒引爆手榴弹导致的。谭聿则抬脚踹开残留的碎玻璃，侧身从昏暗的人行道跨进店门，不等手下霍俐跟进来，歹徒一手拖行人质一手拿枪顶着戴红帽的收银员向后去，坐在货架深处激动嘶吼道：“退后！不许进来！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好，我们不会靠近你，冷静。”谭聿则随性地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看了眼腕表：“现在是凌晨十二点零五分，奥克，你的做法实在是——太缺德了。”

奥克所在的犯罪团伙两个月前还只是一群喝多了就随便在街上尿尿的缺德混混，不知谁吸嗨了想出的馊主意，他们不再满足于街头斗殴寻衅滋事，转而开始在夜深人静时打枪放炮，要不是霍俐眼睛尖反应快，今晚那颗手榴弹非让他们吃点苦头。

也许是因为手榴弹的威力太大，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名字被警察准确叫出，奥克眼中闪过一瞬茫然。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从哪里知道的！”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谭聿则伸着耳朵往前走了几步。

奥克爆喝：“别靠近！我说过别靠近！”

收银员被枪管抵着太阳穴，脑袋随着奥克收紧的臂膀歪向一边。

“抱歉，”谭聿则往后退了半步，降低声音，指指自己的耳朵：“不让靠近的话你说话得大声一点，否则我听不见，刚才那颗手榴弹威力太大了。”

奥克神情又恢复茫然，盯着他看了五秒后问：“你说什么？”

“谭队，视野内有障碍物，无法瞄准。”耳机里传来狙击手平稳的声音。

被勒着脖颈半躺在地上的收银员皱着眉头晃了晃脑袋：“他说离太远听不见你说话，你用手榴弹把他轰聋了。”

奥克用枪口使劲抵着他：“闭嘴！”

收银员叹了口气：“我没聋，用不着这么大声。”

奥克额间青筋四起：“我让你闭嘴！否则我立马杀了你！”

收银员终于不再出声，奥克这才继续问面前这个警官：“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谭聿则放轻声音：“不止是你，你的五个同伙也被我们调查得一清二楚。”

奥克的喘息越来越重，面露几分忧虑：“你，走近两步，我听不见。”

谭聿则嘴角几不可见地扬起星点弧度，按照他的指示往前挪，地上散落着五花八门的货品，他趁机多迈了一步，稳稳站定，现在距离奥克已经不足五米远。

谭聿则重复道：“你的五个同伙也被我们调查得一清二楚。不过你是最幸运的那个，因为你能和我们谈条件。”

“和你们谈条件？”奥克的业务似乎不是很熟练，毕竟他原计划是在街道上鸣完枪就跑，没想到这一次警察来得这么快，他不得不躲进便利店并顺手绑架了那个朝他翻白眼的收银员。

“先生，你得向他们提条件，”收银员淡定cue起流程，“告诉他们用什么来交换我。”

“是这样的吗？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奥克问。

“原则上是这样，但你最好别想要便利店里的任何东西，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在岗期间一分钱不花就带走任何商品。”收银员说。

“老大，我已就位，在你左侧货架后面。”霍俐极轻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我能瞄准歹徒，但最好别让那个小红帽说太多话，小心激怒歹徒。”

“先生，深呼吸并保持沉默好吗？你得保证自己能活到他提出条件。”谭聿则说。

收银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我要离开这里，你们不能抓我。”奥克看了看门外的警车和武装人员，“放我走，我只是一时糊涂，我没想这么干的。”

谭聿则：“这就是你的诉求？”

奥克咽了咽唾沫，握枪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是，没错。”

“没问题。”谭聿则说，“我的条件是供出你同伙的藏身之地，放了这位先生，不要伤害他。”

奥克将信将疑地问人质：“他也要提条件？”

人质：“当然，你们现在是在谈判。对了，我也有个条件，你不能伤害我，也不能伤害你左手边的货架。今晚是我最后一次上班，如果你弄倒它们我一个月的工资就打水漂了，所以你最好小心些，否则我会和你同归于尽。”

另一边货架后的霍俐喉咙一滑，全神贯注盯着歹徒的一举一动。

奥克又看向谭聿则：“他……”

谭聿则点头，忽悠道：“他作为在场人员有资格参与我们的谈判，照他说的做。”

奥克沉默了两分钟，谭聿则和霍俐都做好歹徒会突然暴走、随时冲上去保护人质的准备，没想到奥克居然点头答应了。

他毫不犹豫地放开收银员，缓缓站起身：“你会放过我的对吗，他们就躲在对面的楼里，但可能已经跑了。”

谭聿则把手放在腰间：“放心吧，和我谈判的人从来没给过差评。奥克，现在把枪扔在地上踢过来，高举双手让我能一直看见它们。”

奥克照做，谭聿则踩停枪支把它踢向货架后：“很好。”

收银员缓缓挪动步伐，缩在谭聿则身后。

“我身上还有武器，让你的人离开，否则……否则我会杀掉你们。”奥克看了看便利店外蓄势待发的一众警察，威胁道。

谭聿则立刻扬声道：“所有人后退，放他离开。”

夜色里所有警员都退开，慢慢消失在奥克的视野里。

“你可以离开了。”谭聿则缓缓让开路，“但我得警告你，下一次遇见，你可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没、没有下次了！”奥克高举双手快步向门口跑去，突然停在门前，丈量着自己的身材似乎无法从单扇门内通过，于是伸手拉门。

“蠢货！”一道嚣张嘶哑的声音在长街夜空中响起，“你再往前迈一步就会被射成筛子！”

奥克动作一顿。

蹲守在奥克视野盲区的警员们心道不妙，纷纷循声望去，是奥克的同伙在窗边大叫：“孬种！你搞砸了一切！”

那只不过是一瞬间，本已低头顺服的奥克突然热血上头，毅然转身，拔出腰间藏匿的微型手枪对准呆站在谭聿则身后来不及反应的收银员。

“躲开！”谭聿则高喊着一脚踹开收银员，抬枪瞄准——

千钧一发之际，三发子弹同时射出，裂空交汇，一发卡进货架，一发打断了奥克举枪的手，还有一发从货架后穿出，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射中了奥克的腿。

“啊——”奥克躺在地上痛苦嚎叫，身下淌出大片血迹。

谭聿则上前，居高临下得看着那张扭曲的面孔，哂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本来的计划是你踏出店门后被我的同事制服、押走，没想到你这么渴望品味世间真理。”线条冷硬的制/式/手/枪/在他手中转了一圈，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奥克眉心。

血流不止的伤口让奥克肌肉紧绷发抖，他面色惨白地盯着枪口，嘴角抽搐，极度的恐惧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无声对峙两秒，谭聿则满意地收起手枪，摁住耳机：“人质安全，歹徒已失去行动能力。多里安，带你的人去对面抓他的同伙，这小子没少吸，应该能收缴不少赃物。”

“谢谢提醒，但我们已经人赃俱获了。”多里安在频道里说。

警员和医务蜂拥而至，封锁现场、拍照取证，确认谭聿则和霍俐没受伤之后强行把收银员放上担架，扛进急救车。

“等等！我没受伤！”收银员一路挣扎着要下来，“我只是腿软了！放我下来！”

“先生，您必须到医院进行检查，这是规定。”谭聿则抱臂靠在救护车门边。

“我再说一遍我没受伤！你们警局和医院联合骗钱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吗？我没钱付医药费，你们绑我过去我也拿不出一分钱！”收银员攮开簇拥在周围的医务。

“你刚才没有趁乱从柜台里拿一点？”谭聿则说。

收银员动作顿了顿，恍然大悟一般：“……没有。”

谭聿则稍稍靠近，压低声音：“可惜了，现在里面全是警察，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记得聪明点。”

收银员看向面目全非的便利店，有些懊恼，对上谭聿则揶揄的目光后，他突然清醒过来：“说什么呢，我，我才不是那种人！”

谭聿则点头：“开个玩笑而已，你很正直。”

霍俐快步从便利店出来，环顾四方后朝急救车奔过来，随即朝收银员扬了扬眉毛：“你小子这个性没受伤真是福大命大，不管信了什么教拜了什么神，都记得抽时间去还愿吧。”

“警察小姐，你也看到了，我没受一点伤，你们这样强行把我绑进医院，我可以起诉你们！”他转头看向一旁正往他身上贴东西的医务，“还有你们！”

医务后仰脑袋躲开他的手指，求助地看向两位警察。

“你刚来赫安市不久吧？”谭聿则问。

收银员斜着眼睛：“刚来一个月，怎么？”

“重大案件受害人按规定必须到医院接受全身检查，重点关注受害人心理健康，尤其是你这样被绑架并亲眼目睹枪击的受害人，一切费用将由政府报销。”

“全身检查吗？都报销吗？”收银员死里逃生这么一会儿后终于面露喜色，缓缓靠上靠背，“其实我刚刚吓得不轻，都站不起来了，确实需要去医院做个详尽的检查，话说你们赫安市的社会福利真不错，我会考虑在这里定居的。”

谭聿则和霍俐闻言，齐齐露出标准的接待微笑：“欢迎来到赫安市。”

“谢谢你们救了我！真的很感谢！”收银员心有余悸道，“说实话，我现在才开始后怕，他一直用枪抵着我的脑袋，万一我说错一句话就会立刻没命了，老天……”

谭聿则：“这是我们的职责，不过，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下次遇上这种情况记得保持沉默等待救援，话越少越好。”

小红帽疑惑：“……是这样吗？”

一旁的医务准备好所有检测仪器，示意他们要关门了。

霍俐听完老大的话皱了皱眉，朝小红帽补了一句：“希望你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事。”

谭聿则转头看她，又重新看向收银员，面色和善：“我就是这个意思。”

急救车关上后门，飞速驶离现场。

夜风萧瑟，空中飘起斜斜的雨丝。警车停在路边，红蓝灯光无声频闪，空气中还残留着火药味，整条街道充斥着劫后余生的诡异静谧。

霍俐摘下通讯耳机，随它垂挂在颈侧，问谭聿则：“你怎么不上急救车？”

谭聿则疑惑回头，额发被吹散：“我为什么要上？”

霍俐面露一丝担忧：“你的耳朵……”

谭聿则心头涌上一种讲了个笑话却没人听懂的挫败感：“哦，我骗他的。这都信，重案组的未来让我堪忧啊——”

霍俐止步在原地，满脸无语，跟上他的步伐拉开驾驶位的门坐进去。

谭聿则看向便利店内忙着收拾残局的同事，抬手摁住耳机：“重案组的人上车，回局里加班。”

频道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

*

十五分钟后。

“谭哥！你们终于回来了！”半夜镇守办公室的伊蒙抱着文件夹向加班凯旋的各位迎面跑来——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半小时前副局长亲自护送过来一具尸体，这是详细情况你得看看。”伊蒙递过文件夹，谭聿则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认命接过。

霍俐看向伊蒙的眼神里已经完全褪去了同事间的深情，深呼一口气抬手把刚散下的金发拧成一股，在后脑绕成一颗规整的丸子。

“我以为你说‘回局里加班’是在找理由带我们开溜？”霍俐问。

谭聿则打开文件夹，随手翻了几页：“我就是那个意思。”

盯着最后一页空白面五秒后，他闭上眼睛痛苦地皱起眉，身形一晃，大有要原地晕倒的架势，霍俐和伊蒙脸色瞬变，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掺在他身侧。

霍俐：“谭队！”

伊蒙：“谭哥！谭哥你怎么了？”

霍俐懊恼道：“当时就该让他上急救车一起去医院。”

现场发生了什么伊蒙一概不知，一听霍俐这么说就更慌了：“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今晚的任务不是很顺利吗？”

谭聿则轻轻呼了口气又吸回来：“……歹徒，歹徒引爆了手榴弹……”

“谭哥你坚持住啊谭哥！”伊蒙声泪俱下，“重案组不能没有你啊谭哥呜呜呜……”

“没关系，别哭，”谭聿则抬手扒拉扒拉伊蒙的脑袋，又按住霍俐即将拨出急救号码的手机，“我还好，我只是放不下你们……我现在……”

见孩子们被骗得团团转，谭聿则终于愿意做个人了：“我现在就是有点饿而且那手榴弹的后劲太大了搞得我有点阅读无能。”

霍俐见怪不怪：“我就知道！”

伊蒙眼泪还挂在脸颊上，没等反应过来文件夹就被拍回自己怀里。

谭聿则：“所以，卡普斯去买夜宵，其他人上楼。”他揉乱伊蒙的一头卷发：“我们边走边说。”

“死者江万，男，25岁，赫安本地人，凌晨十二点整从胡桃巷公寓坠落，当场死亡，附近居民听到动静后报警。”伊蒙跟着谭聿则上了楼，哭腔还没褪尽。

霍俐的手从他颈后绕过，在脸蛋上捏了两下：“虽然你哭唧唧的样子很可爱，但老大好像不喜欢这款。”

“真的吗？”伊蒙问。

霍俐怕他听完真话受伤：“但我喜欢这款。”

伊蒙缩矮身体靠在她肩上：“你眼光真好。”

霍俐：“嗯哼。”

谭聿则千里迢迢发射出一条速溶咖啡，正中伊蒙头顶，端着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重案组禁止办公室恋情。继续说。”

霍俐推开伊蒙：“太可惜了。”

“现场侦查后初步判定为自杀。”伊蒙总结道。

谭聿则在咖啡热气后缓缓抬起眼睛：“我没走错办公室吧？”

“此地确为重案组办公室不错，你是队长谭聿则，我是你的得意下属伊蒙。”

谭聿则路过，从他手里抽出文件夹，路过会议桌时随手扔在上面：“谋杀、虐杀、连环杀送到我们这里来都没问题，这小子自杀怎么也往这里送？我们刚抓到一帮脑子锈逗了的恐怖分子，耳朵都差点聋了，居然还要因为一起自杀继续加班？”

霍俐：“天理呢？”

谭聿则：“人性呢？”

技术员孙艾伦脚一蹬乘着滑轮椅从里间滑出来：“夜宵呢？”

大块头卡普斯提着两个大塑料袋进门：“在这里！”

大家一哄而散，纷纷朝着夜宵奔过去。

“夜宵来一口冰淇淋真是太惬意了！”霍俐舒服地眯起眼睛。

谭聿则一连从袋子里拿出五个三明治，翻出第六个时他终于忍不了了：“卡普斯，我说过把三明治划入夜宵黑名单吧？这东西根本吃不饱。”

伊蒙捡回文件夹，找着缝往里钻：“要不大家还是……”

大块头卡普斯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条件反射立定站好：“报告长官！三明治过了十二点就打折！很划算！”

谭聿则无奈从塑料袋里又拿出一个三明治，放在一边。

伊蒙从他左肩冒出个头：“谭哥，我觉得我们得尽快处理……”

孙艾伦从桌那边举起手：“队长！这里有泡面。”

谭聿则眼睛一亮：“扔过来。”

完美的抛物线，泡面稳稳落在谭聿则手里。

“谭队长……”伊蒙欲哭无泪。

他亲爱的谭队长一边拆包装一边朝茶水间走去：“伊蒙，我最得力的下属！别管那个自杀的小子了好吗？加入我们一起公费吃喝然后回家睡觉，麻溜把这活还给巡逻组的兄弟，如果今天我们接了自杀的活，那么明天对面便利店老板的狗丢了也得我们上，重案组的警力可不是这么用的，明白了？”

伊蒙为难地抱着文件夹：“可是副局长他说——”

“不管他说什么，我没听见就等于他没说。”谭聿则头也不回地往泡面桶里加开水，“放心吧，他找过来就说我的耳朵被犯罪分子一发手榴弹轰聋了，你们很担心抬着我去医院所以没空处理这事。”

开水冲化调料包，谭聿则的鼻腔被扑面而来的咸香气填满，以至于他完全没注意到整个办公室都陷入诡异的宁静。

“是吗？医药费是否需要局里报销？”

谭队长背影一顿，举着热水壶站在水台前没敢动。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死一般的寂静，半晌，霍俐率先开口道：“副局长，这么晚您还亲自过来，真是辛苦您了。”

谭聿则端着泡面僵硬转身，朝着那个人高马大一头棕色短发打理得十分板正的上司过去：“您来得正好哈哈哈，刚泡好的面，请您笑纳。”

“不用，”副局长退开半步，似乎对泡面很嫌弃，“说正事。”

所有人把吃的往自己办公桌上一藏，不敢有一丝怨言，齐刷刷坐在会议桌边。

谭聿则很想在下属面前树立一个雷厉风行的队长形象，奈何对面官太大，他和下属们的谄媚简直如出一辙，恭恭敬敬把文件夹递到副局长手上。

“我知道各位连轴转了一个月已经很辛苦，这起自杀按理来说也不该送到你们这里来。”艾布特双手支在桌面上，上位者的气息很浓郁，在场的人都自觉安静下来。

“但死者比较特殊，局里希望给死者家属一个详尽的……调查结果，所以，这活归你们了。”

谭聿则按住那个摊开来飞速滑到自己面前的文件夹，首页就夹着死者的照片和身份信息。

“江万，男，25岁……”谭聿则端详那张白底证件照许久，抬起眼，“除了长得特别好看之外，我没看出来哪里特殊。”

“看看亲属关系那一栏，江万的母亲江兰——是卡特兰集团的董事长。”

谭聿则了然，点头道：“特别有钱，然后呢？”

艾布特取下眼镜，前倾上身，压低声音道：“卡特兰集团每年向政府纳的税几乎是个天文数字，并且每年向赫安市捐一大笔钱用于维护公共治安，你们的夜宵就是从这儿来的。”

谭聿则挑起眉梢，靠进椅背里：“所以局里打算让我们向江董解释这位特别好看、特别有钱的江万先生为什么会自杀？”

艾布特：“没错，以此表示警局对这件事的悲痛和重视。”

谭聿则稍作思索。

“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艾布特：“在工作上和我谈条件？”

谭聿则：“这原本也不是重案组的工作。”

艾布特和谭聿则对视着，沉默良久，最终败下阵来：“好吧，但别太过分。”

谭聿则喜笑颜开：“多的不奢求，我只希望重案组下季度开始办案经费能翻三倍。”

伊蒙凑过脑袋小声补充道：“还有那辆车也该换一换。”

谭聿则：“没错，那老古董早该退休了。”

艾布特拿起桌面上的钢笔转了转，似乎在斟酌可行性。

“如你所愿，”艾布特起身，“但你们得把这件事办好了，不要让江董对警局有怨言，否则别说那辆古董车，就是你——”他用钢笔指着重案组的忙内伊蒙道：“也得给我提前退休。”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谭聿则好言好语把副局长送走，关上办公室的大门，向对工作生涯重新燃起希望的下属们道：“打起精神各位，如果这次任务顺利完成，我们的夜宵就不用再吃三明治了，明白吗？”

霍俐：“我要吃龙虾意面。”

孙艾伦：“火锅可以吗？”

伊蒙：“最好都来一些！”

卡普斯：“其实三明治也很不错……”

众人一言难尽地望向他。

“总之，重案组对未来甚至是赫安警察局的未来——就靠我们了，都动起来吧！”

“呜呼——”孙艾伦乘着椅子滑进里间，伊蒙终于拿回文件夹：“谭哥，我们还继续吗？”

谭聿则抬着泡过头的面吸溜一口：“继续说，我边吃边听。”

伊蒙点头：“巡逻组已经去过现场，死者住在胡桃巷公寓顶层，从天台坠落，天台没有打斗痕迹，家里……很乱，但都是生活痕迹，基本能排除他杀。”

谭聿则：“联系过家属了吗？话说尸体还在法医室吧，家属现在还没过来？”

伊蒙说：“联系了，死者父母和哥哥两天前去家庭旅游了，目前不在新洲境内。接到电话以后把我们大骂了一通，认为这是愚人节的恶作剧，最后是副局长亲自致电，对方才信了，在电话里直接晕过去了。”

谭聿则咀嚼的动作一顿：“哦，今天已经是4月1日了？”

伊蒙：“不，今天是3月32日。”

谭聿则笑了：“……好吧，愚人节快乐。”

旋风一般吃完整碗面，谭聿则道：“既然是家庭旅行，江万为什么没去？”

霍俐举着半个三明治猜测：“他不是亲生的？”

伊蒙翻了翻资料：“不，他和他哥哥都是亲生的，亲兄弟，同父同母。”

孙艾伦在里间高声道：“江万最后的消费记录是昨晚九点半，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酒吧！从消费记录看来，一个月三十天里他大概二十五天都在玩。”

谭聿则皱起眉：“伊蒙，你刚刚说他住在哪里？”

“胡桃巷公寓。”

胡桃巷公寓，和用手榴弹炸街那小子被捕的地点在同一个方向，那一片的住房都有些年头，胡桃巷公寓更是安保差设施旧，其中套房最大面积不超过一百二十平。

很难想象从小吃喝不愁娇生惯养、三十天里二十五天都在吃喝玩乐的少爷会愿意住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群人几乎是第一秒就共脑构思出了一个家里不受宠的小儿子被扫地出门不得不流落街头的故事。

“家属说二号清晨能到达警局。”伊蒙说。

“行，我们还有时间。”谭聿则说，“尸体在法医室吗？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