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间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虞诺看着车外的雪越下越大，她的神色多了几分复杂，“我知道。”

少女抿了抿唇，心中万般思绪可却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她徒留一声叹息。

杨羽琛见状，顿时急了起来。少年端坐在前，微蹙的眉眼间尽是他的不解，“不能说？还是……”

他的睫毛轻颤，“说不得？”

虞诺扯了扯嘴角，她不知道这些该算什么，毕竟她也不知道这些是算不能说还是说不得。

杨羽琛看着她的眼眸，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后退了一步，坦然一笑，“好吧，既然阿诺也不知道，那便姑且算是……两者兼具？”

他抿了抿唇，偏头思考道，“那还真是一个惊天秘密。”

司韫看着杨羽琛自言自语的模样，自觉有趣，便暗自一笑。

虞诺眉心微蹙，回头看向他，“你在笑什么？”

少年脸上的笑意一僵，他眉心微挑，索性靠在身后的车壁上，“你想知道？”

司韫的目光从虞诺的红唇缓缓移至她的眼睛，窗外的风，将几片雪花吹入车内。

眼瞅着便要落在少女的青丝上，他突然抬手将其握在了掌心中。

冰凉的触感，慢慢地被他的体温感染，最后化作了一摊清水。

司韫眯了眯眼，似是学着虞诺的模样，调侃道，“虞姑娘神通广大，岂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怕是……在明知故问。”

“可若是真的明知故问，那我岂不是难做？”他的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着些许纠结，“毕竟直言不讳，你们怕是会看我的笑话，所以……我便只好三缄其口，无可奉告了。”

虞诺扯了扯嘴角，一肘子直直地撞在他的腰腹处，“偷奸耍滑。”

司韫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便也算是认下了这道“罪名”。

虞诺垂眸一笑，她的耳尖微动，几声脚步快速逼近，她顿时抬眼，与司韫四目相对。

少年一把握住了身侧的剑，翻身掀开了一旁的车帘，只见数名身着劲装的侠士纷纷朝这边围拢。

“在下九星门弟子，敢问来者何人？”

九星门？

司韫回头与虞诺相视一眼，杨羽琛眉心微蹙，“此去九星门还是数十里，他们怎么会来此处？”

“这方圆数十里皆可算作宗门地界，有弟子在外巡哨暗守，并不稀奇。”虞诺透过车帘看去，“只是他们人数众多，恐怕不是普通的巡哨那般简单。”

“盛立轩虽然没有明说，可你我终归是心知肚明，九星门将神家之物分为数份，恐怕是早有预料，特地选了不同的路将它们运回。”司韫的眼眸微垂，“我们此行尚且不易，更何况别人。”

虞诺抿了抿唇，抬手将车帘掀起，“这神家事还真是错综复杂。”

她刚走出马车，便看见盛立轩扯下自己的腰牌递到了九星门弟子的面前，“九星门弟子盛立轩，还请各位师兄弟引路。”

为首的那人在看到盛立轩的那一刻，挥手示意身后的人放下戒备，“原来是立轩师兄，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无妨。”盛立轩将自己的腰牌收好，他看着对方身后的人，眉心微蹙，“你们怎会在此处？掌门可有回九星门？”

“回师兄的话，前日一早掌门便回了九星门。至于我们为何在此处……具体缘由我们尚且不知，不过是遵从掌门圣令在此处接应回来的师兄弟们，顺便……”为首的弟子转而打量起了一旁的人，“顺便严查来往行人。”

“我瞧此处浓烟四起，便知有人在此处逗留，特地前来一查。只是……”他收了视线，转而对上了盛立轩的眼眸，眼中又扬起了几分警惕，“不知师兄身侧的是何方人马，他们看着可不像九星门的师兄弟们。”

他的声音方落，身后的弟子顿时警惕了几分，纷纷握紧了自己手上的剑柄。

司韫向前一步，将虞诺护在了身后。

盛立轩的眼眸微垂，他顿时想起了浦子州外的一切，指尖止不住地轻颤。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了那句，“是立轩无用。”

一句无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明了了其中的缘由。

他们纷纷垂眸，一时间竟安静得吓人。

雪花落在虞诺的耳尖，她浑身一颤，寒风便如海水一般涌入她的衣袖。

司韫将其拉至身侧，耳畔的风呼啸而过，宛若尖刃直直地刮着他的耳根。

这般凌厉的风势，却在触及九星门弟子的那一刻，柔了几分。它们卷起地上的尘土，直扑上少年们的衣袍。

也不知过了多久，盛立轩重新抬眼望向面前的人，解释道，“至于他们……是我在遇袭的途中遇到的江湖客。他们于我有恩，又碰巧……”

他的目光转而落到了路偲偲的身上，“路姑娘想来九星门寻一个人，我便选择同他们结伴而行。”

“寻一个人？”为首的人面露难色，他靠近盛立轩，轻声道，“可是立轩师兄，你我应该很清楚如今的形势。他们……还望你别为难我们。”

“……”盛立轩的眉心微蹙，他自然知道九星门的顾虑，“我知道了。”

他转身冲虞诺无奈地耸了耸肩，“虞诺，正如你们所言，现在的九星门并不安全。我怕是也无法做主让你们进出自如。不如等我回了宗门，向掌门求上一求，届时再来寻你们？”

虞诺的目光在九星门的弟子之间来回流转，她也清楚如今的形势，九星门必然不会开门待客。

与其咄咄逼人，还不如静观其变。

想到这，她微微颔首，转身朝马车内走去，“既如此……司韫，我们走吧。”

司韫轻声应道，他紧跟在对方的身后，余光却不自觉地扫向路偲偲。

此刻的路偲偲眉心微蹙，她看着远处的山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一瞬，她便落下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也罢。”

她落寞地揭下眼帘，左右不过再等上些时日，这么多年她都等过来了，又何愁这些光阴？

她抬步朝马车走去，可就在这时，为首的九星门弟子，顿时上前了一步。

“少侠留步！”

一声轻唤，让虞诺上车的脚步一顿。

为首的那人先是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司韫，随后又看向了一旁的盛立轩，“他唤司韫？”

盛立轩虽心中不解，却还是回道，“是。”

“可是司鸿熙之子？”

“……是。”

九星门的弟子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良久，他像是确定了什么，拱手道，“司前辈在世时曾于我有恩，少侠既是前辈之子，我等自然敬重。此去数十里怕是难得一家客栈，诸位既然于立轩师兄有恩，那便随我们一同入这九星门吧。”

“什么？”

司韫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虞诺。

虞诺看着面前的九星门弟子，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她扶着司韫的肩下了马车，就在靠近对方的那一刻，不咸不淡地吐出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司韫微微颔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偷偷地牵起虞诺的手。

虞诺见此，万般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盛立轩不解看向面前的人，“师弟，若是有违师命……”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对方打断了，“师兄放心，我自然不会有违师命的。”

“……”

盛立轩见状，也只好压下自己心底的疑虑，“既如此，他们可与我同行了？”

“自然。”

为首的人将自己腰间的令牌交给了盛立轩，“这副令牌我现在交于立轩师兄，稍后你们进出九星门必定无人敢多问一句。”

盛立轩又是一愣，他下意识朝虞诺二人看去，“为什么？”

“师兄何必多问？我相信司少侠的为人，自然敢做东保你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可若是师兄真要刨根问底，我亦可回师兄一句。我信掌门，也信你。”

盛立轩心下动容，抱拳道，“多谢！若日后师弟因此遭受了责罚，定要告诉盛某，我必定与师弟同进退。”

“有师兄这句话便够了。”那人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退到一侧，“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天色已经不早了，师兄还是早些上路吧，掌门还在门中等诸位回来。”

盛立轩赶忙朝虞诺点头示意，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对方便会反悔。

虞诺自然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她转身直接走入了马车之中。

杨羽琛的眉心微挑，他一把勾住司韫的脖颈，“没想到你这身份，还能在这江湖之中充当令箭？”

司韫轻轻地推开了对方，就近在虞诺的身侧坐下，他的眉头紧锁在一处，未松分毫，“我只是一介平平之辈，哪有你想的那般声势浩大。今日之事，不过是他们看在立轩的面子上，以父亲结的善缘作个台阶罢了。”

“何必执着于这些。”盛立轩坐在车辕上，“左右你们也算是如愿以偿地入了这九星门，不是吗？”

路偲偲坐在杨羽琛的身侧，她透过车帘看向外头的盛立轩，“今日之事，说到底还是有劳你了。”

“这有什么？”盛立轩微微侧头，“我又没做什么，哪能比得上你们于我的恩情？”

“你若真要说恩情，也得是一码归一码。”虞诺轻声回道，“那日你舍弃神家铜简救我们一事，我尚且未曾答谢。今日便一并谢过了。”

“那日亦是我的缘故，才让你们逢此大难。”盛立轩看着地上薄薄的白雪，勾唇一笑，“我还未曾向你们致歉呢？怎么反而是被你们说的如此大爱，还真是折煞我了。”

虞诺撇了撇嘴，顺势说了下去，“这可是你先提的恩情，怎么如今还先怪上我了？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盛立轩浑身一愣，他沉声笑道，“果然伶牙俐齿还是需要天赋的。”

“既如此，那我们便什么都不用说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含嗔意，“都是朋友。这一切啊，我甘之如饴。”

虞诺正打算说些什么，杨羽琛便一把掀来帘子，将身子探到了对方跟前，冲他眨眼眨眼，“我们也是。”

司韫眸色微沉，他一把将杨羽琛拉了回来，“坐好。”

杨羽琛撇了撇嘴，他两手一摊靠在车壁上。

虞诺抿唇一笑，她看着窗外的雪，轻轻地覆在了两旁的枯枝败叶上。

马车碾过地上的残雪，发出了“吱吱”的声响。

这道声响顺着这崎岖的小道，一路漫上九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