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间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窗外的雨轻轻地落在屋檐上，虞诺听着烛火燃烧的声音，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对方的那份喜欢。

只是怔怔地看着木板上少年留下的影子，眼中神色晦暗不明，“司韫，我真的值得你这般用心吗？”

司韫半蹲在少女的榻前，他抬头看着她，指尖轻轻地拂过她的秀发，“你于我而言，就像是这人间月，不管在旁人眼中你是什么样的，可在我这你都是那轮能让我驻足痴望的月亮。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值不值得。只是因为我心悦你，所以我都愿意。”

“因为你心悦我……所以……你都愿意？”少女她看着对方微红的眼尾，纤长的睫毛在她的眼睑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阴影，“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不知道。”司韫抿唇一笑，他的目光从少女的眉眼一点点的落在她那略显苍白的唇上，“我只知道，我为你做的这一切，皆是出于本心。我从未想过为什么喜欢你。或许……对于我而言，我从来不需要任何理由来说服自己去爱你。”

因为我喜欢的人，本身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虞诺指尖悄悄地颤动了一下，她下意识攥紧了手心，轻声唤道，“阿韫……”

“我在。”司韫低头看着自己伏在床沿的手，“阿虞，或许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可是我还是希望你的眼中能有我。我不想我的心里只有奢望。不过就算没有我也没关系，毕竟我们来日方长。我还有很多的时间，来诉说我的真情。”

少年的声音就如同一枚石子落入深潭，明明未曾激起汹涌的声响，却在虞诺的心间留下了淡淡的一笔。

她感觉有些不真实，只是试探性地抬手，用指尖轻轻地擦过少年的脸颊。

她不知道自己承不承得起他的情，她也不知道往后余生她会不会成为他的灾厄。

她甚至有些不确定，不确定能不能护住他的一生。

她只希望，他是一个逍遥一生的侠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司韫看出了少女眼底的顾虑，他抬头与她四目相对，“可是你也该知道，我知道关于你的一切，但我还是选择光明正大地去爱你。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因为我会一直陪着你，即便粉身碎骨。”

即便粉身碎骨……

虞诺轻笑出声，她从未想过自己对他到底是不是喜欢。

可是在他说这些的时候，她竟然是下意识地怕辜负他。

她害怕他会受伤，又怎么可能会让他粉身碎骨？

想到这，她攥紧了身上的外袍，她知道如今的江湖，局势动荡。

所以，她不想去承认自己的那份爱意。

可是她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下意识地去靠近他。

她怕他难过，而她也不想去欺骗任何人。

她看着司韫微垂的眉头，她想试试自己和他的缘分能到哪……

也许只是大梦一场，可也许她是幸运的，上天眷顾她，让她有机会也来得及去爱一个人。

她想去给彼此一个可能。

所以，她动容了。

虞诺的指腹一点点地撩过对方微红的眼尾，她看着对方眼睛，抿了抿唇，“都说童言无忌，我很好奇，司少侠年少时说的话做不做数？”

“什么？”少年的睫毛轻颤，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我一向以为司少侠刚正不阿，怎么如今还想着赖账？”虞诺眉心微挑，“不过没关系，小女向来深明大义，自然不会同少侠一般见识。所以……司少侠若真想赖账，也不是不行，大不了我们再打一架，反正我照样能赢了你。”

她微微弯腰，视线同司韫相平，随后扬唇一笑，“这一次，司公子怕是要入赘我神家了。”

少女偏头之际，青丝垂落在对方的指尖，惹得他一阵心痒。他的耳根微红，就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些许。

少年身处于光暗之间，是无法道明的一半淡然一半斑斓。

他看着对方垂落的长睫，指腹轻轻地婆娑过她的发丝，眼中的恍惚慢慢地被唇畔的笑意替代。

他直起身，掌心顺势滑过对方的耳侧，随后一把扣住了虞诺，倾身吻了上去。

虞诺浑身一颤，呼吸交错间，她的心猛地揪在了一处，那股独属于甘松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她下意识地弯了腰。

可这一动，竟不小心牵扯到了胸前的伤口，她顿时愣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司韫见状，赶忙撒了手，眼底闪过一瞬慌乱，“阿虞！”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耳根通红一片，手足无措地握着自己的衣袖，“……抱歉。”

虞诺咬了咬唇，她看着对方微垂的眼，偏头一笑，抬手轻挑过他的下颚，“司少侠的这招欲擒故纵玩的倒是炉火纯青，不如改日教教我？”

“我哪有？！”司韫下意识地反驳道，他抬眼看向对方似笑非笑地容颜，顿时明白了虞诺的意思。

他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阿虞看着我面含羞涩的样子，心中欢喜？”

少女撇了撇嘴，“很是欢喜倒算不上，不过确实很有意思。”

“说起这个。”司韫站起身子，在床沿处坐下，“阿虞当年……是怎么对我一个陌生男子，说出那般轻佻的话的？”

“男子？”虞诺顺势靠在了床榻上，“司少侠怕不是忘了，那个时候你不过十二，顶多算个男孩。”

司韫闻言，挑眉一笑，“那阿虞当年是怎么对我一个陌生男孩，说出那般轻佻的话的？”

虞诺的手轻轻地拨弄着对方的手指，故作不知，“我当时说过什么轻佻的话？”

“忘了？”少年略微思考了一番，假意为难，“那怎么办？若说信吧，阿虞聪慧，我做不到自欺欺人。可若说不信吧，我亦不想对阿虞心存怀疑。所以……这句话我只当没听过，阿虞……”

司韫的眼尾微微上挑，他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庞。

即使少女的身上沾了血污，可这些丝毫遮不住她身上的佩兰香。

他反手按住对方不安分的手，“可要再答一遍？”

虞诺低头看着对方纤长的手指，“我倒是没想到，司少侠这般会周旋。”

“阿虞曾说过，物以类聚。”他微微一笑，“这句话，我且当你是在夸我。”

“心这么大？”少女眉峰微扬，唇角弯起了一抹极淡的笑，“不过也好，能省了不少烦心事。”

“只是……”她的指尖轻轻地挠了挠对方的掌心，“不知为何，司少侠的这句话，我听着像是在同我讨赏。”

少年闻言，靠近了几分，长发落在对方的胸前，“那阿虞……给吗？”

虞诺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她看着对方唇，果断地偏了头，妥协道，“我告诉你便是了。”

司韫得逞一笑，“愿闻其详。”

……

“不过灵机一动。”

少年话音刚落，还未等他缓过神来，虞诺便答完了。

他有些愕然，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灵机一动？”

“是啊。”虞诺的眼眸微垂，唇畔却带着些许笑意，“去天罡教的那天，兄长让我安分些，结果你一直在那叭叭个不停。我看你不知好歹地想和我过招，便想着逗逗你。只不过一时没想到什么好玩的，便灵机一动随口提了一个。谁知道……你记了这么久。”

“我也没想到，我能记这么久。可是那些月下剑，佩兰香，我一个都忘不掉。”少年的眉眼微弯，眼底漾着细碎柔和的笑意，像是揉碎了的星光，他调侃道，“阿虞，是你的灵机一动让我铭记了半生。所以你这算不算是栽在自己的手里了？”

“你若真这般想，我倒也无从辩驳。但是……有缘不一定有情。”

少女的目光慢慢移向了窗外，所以……

阿韫，是我心悦你。

她看着打在窗上的雨点，恍惚间问道，“阿韫，这雨……是不是下了很久。”

“日落时下的。”少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若说久也没有多久。不过是现下夜深了，你也该累了。阿虞，你早些休息，我想等一等杨羽琛他们。”

“今日之事……”虞诺没有回对方的话，只是自顾自的问道，“你怎么看？”

司韫唇畔的笑容微微一滞，“我信他，但是……我也怨他。好了，你身上的伤虽不致命，但也不是什么能视而不见的小伤。这些事明日再说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替她掖好被角。

虞诺眼眸微垂，她知道他不是很想提及，便顺着他的话应道，“……好。”

少年抿唇一笑，此刻，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寒风轻轻地拍打着窗纸，搅得司韫心烦意乱。

他坐在桌前看着摇曳的烛火，心中荡着层层涟漪。

喜悦，忧愁，愤恨，他已经分不清此时此刻心中的究竟是何种情绪了。

可是他知道，神家的事能够埋藏十年，定然不是什么平平之事。

他不想让虞诺去涉险，可是以虞诺的性子，她一定会一条路走到黑，即使这条路也只能走到黑。

想到这，他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要护虞诺周全，便只能让自己更加强大。

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够为她兜底。

他希望，他的阿虞能够如她的名字一样日日安乐。

少年的指尖轻轻地划过剑鞘，也不知是从何时起，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许，原先喧闹的雨声中，竟夹杂了几道轻微的脚步声。

他赶忙压下心中的悸动，转而换了一副面孔。

少年快步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将窗拉开了一条缝。

没想到，不过就是这么一条缝，寒风便顺势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他借着街道两侧的灯笼，看清了巴缙身后的杨羽琛。

此时，杨羽琛手中攥着一把长剑，雨水打湿了他的墨发。

只是这一眼，司韫原本淡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对方的身上，握着窗沿的手指顿时用力，竟引得一声轻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地将窗户关上，转身一把捞起了桌上的谕日，快步朝客栈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