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间 第7章 第七章

虞诺拿不准主意，竹林四面的簌簌声愈来愈响。

她总感觉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出缘由，便只好将其埋在心底。

不过辰时三刻，他们便已来到了旻城之中。

司韫跟在少女的身侧，看着周围的景致，不由得皱了眉，“这条路，貌似不是娄府的方向。”

临水楼台，两岸的护栏上缠满轻薄的红绸，复杂的胭粉气和浓郁的酒香混在一处，萦绕在他们二人的身旁。

“再回娄府之前，先去趟珠宝阁。”虞诺轻声说道，“你若是不喜这些地方，便先一步回娄府。”

司韫赶忙否认，“我并非不喜这些地方，只是为何要来此处？”

虞诺停下脚步，从袖中掏出那条碧玉流苏，递给了对方，“当时在竹林中发现的，这流苏上头的翡翠玉珠成色极好，并不是什么残次品。”

司韫拿着流苏好生打量了一番，“所以你觉得珠宝阁的老板知道此玉出处？”

“不管珠宝阁老板知不知道，我都得去问上一问。”虞诺伸出手，向对方索要此物，“你若是看好了，便给我。”

司韫闻言，将流苏还于虞诺，“既然这样，我便陪你走一趟。”

虞诺转身走进了一旁的珠宝阁，她看过台上的金钗银饰，翡翠玉镯皆没有找到相似之物。

虞诺径直走到柜台前，将手中的翡翠流苏放在了台面上。“这店中，可有这般成色的翡翠？”

掌柜将眼镜摘下，拿起一旁的放大镜好生端详了一番，“这可是上好的翡翠，极其难得。不过，这样成色的，前些日子倒有一串。”

“姑娘来晚了。”掌柜的将翡翠流苏归还给了虞诺。

司韫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掌柜的说，前些日子店中有一串，是什么样式的？”

掌柜将放大镜放在一旁，“就是一串翡翠珠串，大小倒也同你们拿来的差不大多。不过早就被人买了去。”

“掌柜可否告知是何人？”虞诺乘胜追击。

“嘶～”掌柜不解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是这样的。”虞诺缓缓道来，“我们家小姐待字闺中良久，近日婚嫁，便采购了些上好的珠翠绣于婚服之上。可婚期将近，下人们毛手毛脚的，不小心损毁了婚服，上头的珠翠少了些许。我家小姐不喜金银首饰，偏爱这珠翠，便只好叫我来临近的城中采买。”

虞诺将一锭银子放在台面上，故作愁容，“若是掌柜可以告诉我那串翡翠最终归于何人，我也好前去一求，也算是圆了我家小姐一愿。”

掌柜看着台面上的白银，略做思考，终是松了口，“我可以同你说，只是那人也偏爱珠翠，难得得了串好的，我也不知你能否求来。”

虞诺闻言，欣然一笑，“能否求来，总归得尽力一试，不是？”

“姑娘所言甚是。”掌柜一边说着，一边将台面上那锭银子收好，“半月前，百媚阁的花魁路姑娘，曾花重金买了此物。”

虞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再拘于表面的虚礼。毕竟她本来就是花了钱的，若是在此处久留，打草惊蛇，更是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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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府门外，不少的家丁都守在门口，他们皆手持佩剑，眼神犀利的扫视着每一个来往的路人。

宿宏羽还未踏进娄府，便听见了娄江予的高喊：“闻絮兄！”

宿宏羽脚步一直，眉心直跳，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我与南宫已娄家那些尸首放置于城西的义庄中去了，娄家主可要前去一查？”

“这些皆不是什么要紧事。”娄江予一把拉过对方，“我有一事想与求闻絮兄。”

宿宏羽眉心微撅，“何事？”

“阿诺妹妹的身型与洛家小妹相似，而且年龄也相仿，”娄江予的话语中满是恳求，“还请闻絮兄游说阿诺妹妹，让她代洛家小妹行此一礼。”

一语惊动了在场所有的人，刚要踏进娄府的虞诺和司韫皆是脚步一顿。

宿宏羽面露难色，“这……”

“此次婚宴到场的江湖侠士并非等闲之辈，娄洛两家本就是世家，若是此时出了岔子，便是让娄洛两家颜面扫地。”娄江予游说道，“我与其成早已商议妥帖，阿诺妹妹只需行完大礼，将为此宴加彩的珲月剑取出以示众人，便算是妥帖了。事后摘了盖头，换了常服，依旧行动自如，无人相识。”

见宿宏羽犯难，娄江予的脸色也极不好看，他一抬眼，便看见到站在门外的虞诺，快步上前，“阿诺可曾听到？意下如何？”

司韫抿唇道：“娄家主，现如今娄二公子昏迷不醒，即使有了新娘，没有新郎又如何行此大礼？”

“此事不难，自古便有长兄替小弟拜堂一事。只是我毕竟身为娄家家主，还需操办些事宜。待会随便寻个人称作是远方表兄便可。”娄江予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若，司少侠替拜？”

“这……”司韫有些犹豫。

就在此时，虞诺出声问道：“娄家主方才说，新娘需要做什么？”

娄江予闻言，眼中带了些希望，“阿诺妹妹无需做什么，只需走完大礼，再将珲月剑举过头顶以示众人便可。事成之后，我定重谢。”

虞诺心下一动，她本就是冲着神珲剑而来，此前如此费心费力，也是希望能借此求一求神珲。

现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她怎么可能错过？

“既如此，我又如何推脱？”

宿宏羽闻言，面上一僵，转头看向虞诺，只见她微微一笑，以示安慰。

他眉心微撅，他知道虞诺想要什么，可他还是觉得此事过于铤而走险。

“多谢阿诺妹妹。”娄江予脸上的愁云散去了些许，“司少侠意下如何？”

司韫见虞诺应下也不好拒绝，拱手道：“在下定倾力相助。”

娄江予闻言，松了口气，“多谢二位。时辰已经不早了，大礼定于酉时，二位还需尽早梳妆。”

虞诺二人微微颔首，随后跟着下人朝新房走去。

宿宏羽看着他们二人的身影，睫羽微颤。

“怎么？”南宫末拍了拍他的肩，“你小妹又不是真出嫁了，这一脸愁容是做什么？”

宿宏羽抬手拍开了对方的手，“若有朝一日，我能真的看到她出嫁，也算是不枉此生。”

南宫末轻笑出声，“你左右不过就比她大个十岁，怎么可能见不到，放宽心吧。不过话说来，你这小妹生的俊俏，一袭红衣定然国色天香。这司韫也算是英姿飒爽，二者也算相配。”

宿宏羽狠狠瞪了南宫末一眼，“我小妹容貌绝代，诗书礼画一一不差。天下的好儿郎哪个配得上她。”

“好好好。”南宫末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要是这般挑去，皇亲国戚都不够你嚯嚯的，这样一来，你的确该忧愁忧愁。”

宿宏羽闻言，眉心一皱，直接出手朝南宫末攻去，南宫末有所察觉，将手中的字扇打开挡在了身前，“好了好了，今日忙了这般久，我也是累极了，你若真想动手，也得让我好生休息一番。明日，明日我定陪你比划比划。”

宿宏羽在看到那副字扇的时候，就已经止了动作，听此一言索性就收了拳，“谁要同你比划，自作多情。”

南宫末闻言一笑，快步跟上了宿宏羽，“那我若执意要打，你还能不还手吗？”

宿宏羽无意纠缠，更是快了几步。南宫末见状高喝道：“你慢些！”

此时，正值平昼。院中的树叶着了新衣，闻风便落。

虞诺端坐在镜前，看着外头的漫天景致。不知是何机缘，一片银杏落在了铜镜上，她正打算拿起细瞧，却被插戴婆先一步拂去。

虞诺动作一滞，再次端坐于梳妆台上。

“姑娘生得白皙，这红衣更显肤色。”插戴婆面带笑意，看着镜中的少女，“再有这些金饰相配，更显富贵了。姑娘将来定是富贵命。”

虞诺轻笑道：“身处江湖还有富贵这一说法吗？”

插戴婆轻轻梳着少女的青丝，“自然，不论江湖还是高堂，终归是人。人食五谷杂粮，哪一处不是需要用到钱的？”

“也是。”虞诺闻言，垂了眼，“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老病死的。”

插戴婆听到了这句话，立马垮了脸，“呸呸呸，这大喜的日子姑娘怎么能说这样的晦气话。”

“不得无礼。”娄江予缓步走近，“洛家妹妹是性情中人，更何况只是几句话而已，定不了任何事情。”

“可是……”插戴婆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娄江予神色的那一刻，生生咽了回去，“瞧我这个老婆子，竟把官中那一套带到了娄家，娄家本就是世家，不拘于这些俗理，是老婆子的错。”

娄江予摆了摆手，“下去吧。”

插戴婆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等到门被关上时，娄江予才大步朝虞诺走来，在她身前蹲下，“阿诺妹妹，今日你便是洛家小妹今歌。知道此事的，不过就娄洛两家，妹妹无需担忧。今日宾客众多，待会还请妹妹不卑不亢。”

虞诺回之一笑，她发间的金钗轻摇，“我既然应允，定然全力以赴。”

“如此便好。”娄江予的神色稍缓，随后看了看面前的人儿，“真是委屈妹妹穿这身残次品了，不过这件虽是半成，但妹妹穿上也真是好看。”

“是娄府看中的绣娘手艺绝佳。”虞诺轻抚过上面的金丝，“这洛家小妹好福气，一针一线皆是心意。”

娄江予闻言一笑，恰逢此时，门外的侠士匆匆赶来，却在步入新房的那一刻，愣了一瞬。

娄江予面上的笑容一滞，不悦地看向那人，“阿凌，何事？”

“公子。”凌仆拱手道：“贵客来了。”

娄江予闻此，赶忙起身，“妹妹先静待酉时，我先去应付宾客。”

虞诺微微颔首，以示明了。

他见此微微一笑，再次谢道：“多谢小妹。”

在娄江予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虞诺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家主！”

“何事？”娄江予匆匆回头，看向对方。

她的目光落在了娄江予身侧的匕首上，轻声笑了笑，“我瞧着家主腰间的匕首精致，只是不知出自何处？改日定要央这阿羽兄为我寻上一把。”

娄江予闻言，看了眼自己腰间的匕首，也是一笑，“这是家弟闲暇时做的玩物罢了。我这个小弟，剑术不及娄家众人一半，唯有这锻剑之术，还能夸耀些许。阿诺妹妹若想要，等到一切结束，我定送一把去禺山。”

虞诺轻声笑了笑，“娄二公子自有天赋。即使娄二公子出手，便不用麻烦了。”

“谈何麻烦，他日我便赠一把同阿诺妹妹。”娄江予看了看外面，继续道，“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一步，阿诺妹妹，尽快梳妆。”

虞诺微微点了点头，转眼看向方才从发间拆下的银钗，不由得将它们同金饰分开。

或许是看着还不顺眼，她抬手将金饰移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