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欧阳吉玟默不作声，只是死死地盯着虞诺，她眼中的微光忽明忽暗，许是在思考放虎归山，她会面临怎样的风险。

虞诺低眸一笑，坦然地对上了欧阳吉玟的眼睛，“如果姑娘是在担心我会揭穿你，那大可不必，门派纠纷我还不想引火上身。”

“可你救了她。”欧阳吉玟步步紧逼，“此举于我而言，无疑是放虎归山。”

“但你别无选择。”虞诺不想和她多做周旋，便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你想要杀她，灭我们的口，便先要过我这关。欧阳姑娘觉得，你赢得了我吗？”

微风吹过少女的秀发，欧阳吉玟看着对方尖锐地眼神，心中难免有些发虚，她说的没错，她赢不了她。

欧阳吉玟将自己手中的长剑收好，“在这岭南我可以不杀她，但我不信，你会守她一辈子。”

虞诺回之一笑，“所以那个时候，你们各凭本事。”

欧阳吉玟移开了望向虞诺的目光，低头冷哼，鬓间的步摇轻晃，她暗戳戳地捏紧了拳头。虞诺微微侧头，挑眉看向了她身侧的手。欧阳吉玟见状，将手收至身后，故作潇洒地离去。

巴缙看着欧阳吉玟的背影，快步走到了虞诺身侧，“小姐……”

“没事吧。”虞诺担忧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巴缙。

巴缙微微一笑，“索性小姐回来的及时，并无大碍。”

“如此便好。”她一面说着一面朝一旁的竺优璇望去。

巴缙顺着虞诺的视线看去，语气中带了几分沮丧，“她还没醒。”

“还没醒吗？”虞诺皱了皱眉，朝竺优璇走去。

可还未等她蹲下来便瞧见了对方轻颤的眉睫，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既然醒了，何必再装。”

竺优璇毫无反应，她只是默默地在心中捏了一把汗。巴缙一头雾水地看着虞诺，“小姐……”

虞诺一把抽住银剑，架在了竺优璇的脖颈处，“是你自己睁开眼，还是我让你真正地闭上眼，你自己选！”

脖颈处的微凉，让竺优璇后背直冒冷汗，她强装镇定，可身子却不可控地轻颤了一下。

虞诺轻笑出声，手臂微抬，便要朝对方的脖颈处劈砍过去。寒光晃过少女的眼眸，她的耳畔只闻一道疾风。

她心下一慌，本能地朝一旁跳了起来。剧烈地运动扯动了她腹部的剑伤，她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气，随后蜷缩在一处，抬手挡在了胸前，“不要！”

“醒了。”虞诺将剑收入剑鞘，随后撑着剑，半跪在竺优璇的身前。

她下意识地移开了眼，浑身都在不停地颤抖，虞诺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全然不给她抽离的机会。

虞诺在确认竺优璇并不是因为冷而发抖的时候，才将手收了回来，“你怕我？”

她撇了撇嘴，明明心慌得很，却嘴硬道，“没有。”

虞诺也不拆穿她，她只是接过路偲偲手中的剑扔给了竺优璇，“这把剑虽不及欧阳吉玟的那软剑精巧，但总归聊胜于无。如此，我也算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竺优璇看着脚边的那把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为什么帮我？是因为我是竺优璇吗？”

“不。”虞诺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在救你的时候，并不知道你是竺优璇。不过是刚刚欧阳吉玟顶着你的脸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才知道的。”

“那你……”她试探性地出声，“后悔吗？”

虞诺想都没想就打断了，“后悔什么？那日在客栈你无端寻事？还是说，是因为你引来了欧阳吉玟，差点让我的朋友命丧于此？”

她看着对方迟迟微动，便只好蹲下身同她平视。她捡起了地上的银剑，塞进了竺优璇的手中，随后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我既然做了便不会后悔，就算一开始就知道你是竺优璇，我也会救你。因为你能活到遇见我，便是你的机缘。看着你去死，我做不到袖手旁观。至于……”

虞诺的余光不由得落在了巴缙的身上，“差点让他们遇险，这是我的失职，与你无关。”

竺优璇看着自己掌心的剑，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了那句，“谢谢。”

她反手握住了虞诺的手，“那你……你再帮我一个忙吗？！”

虞诺眼眸微沉，“你说。”

“我想让你为我作证！”她握着虞诺的手微微发力，余光却落在了剑鞘上那张陌生的脸上，“我现在这幅样子怕是无人相信我是竺优璇。所以……求你……帮帮我。”

虞诺的睫毛轻颤，她将手从对方的手中抽了出来，“这个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竺优璇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恳求道，“求你帮帮我好吗？”

“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无能为力。”虞诺站起了身，“我一个初入江湖的无名之辈，他们不信你，又怎么可能会信我？”

竺优璇冷声笑了笑，她怎么把这些忘了。空口无凭的谁会相信她们？她扶着石壁缓缓起身，不小心便牵扯到了自己腹部的伤口，痛呼出声。

虞诺见状，朝巴缙看了一眼。她本想给竺优璇一些应急的药物，可是她的发簪给了司韫，香囊又交给了巴缙，一时间她身上还真没什么能用的。

巴缙仅一眼便心领神会了，他从背篓里取出了一小瓶药丸，交给了虞诺。虞诺看着这个药瓶，皱了皱眉。

巴缙自然知道自家小姐是什么意思，他抿了抿唇，“香囊在杨羽琛那，而杨羽琛……”

“杨羽琛？”虞诺低头思索了一番，她似乎未曾瞧见对方身上的香囊。

罢了，也许是她未曾留意。

少女一把接过药瓶，“杨羽琛和司韫在一处。”

不过一句简单的话，便也算是给了巴缙一个交代。巴缙闻言，唇畔微扬，心中的那块疙瘩亦是迎刃而解。

虞诺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竺优璇，“这瓶中的药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能缓解你身上的疼痛。”

竺优璇看着面前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虞诺，“给我？”

“不然呢？”虞诺自然看出了她的窘迫，解释道，“我素日偏爱炼药行医，这些药我自然不缺。更何况，与其将它们放在我身边积灰，还不如物尽其用。”

竺优璇将药瓶握在了手心里，“若有朝一日，我能平安回到天泽派，我一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不用了。”虞诺后退了几步，为她让开了一条路，“我救你只为救你，而非回报。若你有朝一日，能平安回到天泽派。只要不要告诉旁人是我救的你便好。”

“可是……”竺优璇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虞诺却低下了头。她隐隐地意识到，对方似乎是在住逐客。她只好应道，“我答应你，若真有那日，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见过你。”

虞诺行了一礼，“多谢。”

竺优璇握紧了手中的那把长剑，也不顾自己腹部的疼痛，冲对方行了一礼，“谢姑娘……救命之恩！”

虞诺果断地转了身，这礼她受不得。

竺优璇无奈一笑，只是看了眼一旁的巴缙，微微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巴缙见状，走到了虞诺的身前，他有些不明白自家小姐的这番举措，“小姐……”

虞诺抬眼与之四目相对，随后轻叹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有意谢我，可我受不得。”

“你猜欧阳吉玟为何敢对竺优璇下手？纵使她欧阳吉玟是端木止的徒弟，可竺优璇是天泽派的大小姐，她的父亲是卢康顺之子卢向荣，母亲是竺氏之后竺安娴。”虞诺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她欧阳吉玟能对竺优璇下手，敢对竺优璇下手，必然是有人在这暗中周旋！”

巴缙听闻，这才后知后觉，“小姐的意思是有人默认了欧阳吉玟的行为。”

“是。”虞诺的神色有些难看，“这天泽派内部的心机算计，怕是比海都要深。如此一来，我们能摘得多干净便多干净。”

巴缙咬了咬唇，“那小姐方才还为竺优璇对抗欧阳吉玟……”

“我方才……也不止是帮她。”虞诺轻轻婆娑着自己的指腹，“我近日学会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巴缙想都没想，就这样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虞诺无奈一笑，坦然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发觉了，这江湖上的人，最喜欢做的一件事便是斩草除根。拓跋鞍是这样，方才回来的欧阳吉玟也是这样。所以，如果从一开始，我们便让她杀了竺优璇，你觉得多久之后会是我们？”

巴缙却不以为意，“但是以小姐的能力，欧阳吉玟怎么可能得逞？”

虞诺轻声笑了笑，“你说的固然无错，可是竺优璇本就是我们救的，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知道了欧阳吉玟的秘密，她自然不会简单地放过我们。但是如果就那样顺了她的心意，她欧阳吉玟便只会当我们好拿捏，又怎会忌惮后思？可若是一刚到底，她多少也会有些顾虑，不敢轻举妄动。”

“她现在可是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