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虞诺低头一笑，随后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剑，直指少年喉间，“你既要死，又想求我什么？”

“司韫。到底是从何时起，你也学会赌了？”她握紧了剑柄，可却丝毫未曾注意到自己轻颤的手腕。

司韫向前跨了一步，“若我说，我今日之举，虽有侥幸，却甘之如饴，你可信我？”

少年微微一笑，这一笑倒让虞诺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眉眼微弯，就如浮在清泉上的桃瓣。不知为何，虞诺受不住这般灼热的目光。

“还真是好计谋。”她将剑扔给对方，“你想做什么，便自己去做，无需托我。”

“至于你说的……”少女抬眼看着他，“是。我是神谕。可那又如何？你若说出去，麻烦的可不止是我。一个知道神家遗女身份……”

“我不会！”

司韫打断了她的话，随后郑重其事地说道，“家父云，君子当无愧于心，方能问鼎天地。我虽不知家父所言是否属实，可我信他。既然要无愧于心，便当凭心而动。故，我司韫在此立誓，神家之事我一概不知，断不会同旁人言论。若有违此誓，我愿受阿虞千刀万剐，至死方休。”

“阿虞，允我和你同行可好？”

虞诺微微偏头，这一刻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当下我们应该先找出连结蛊的母蛊。不然子蛊越散越多，这月骑岭怕是又要死好多人。”

“那阿虞觉得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司韫自然知道她是在逃避这个问题，可那又如何，只要还有分说的余地，他便不会放弃。更何况……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这把剑，她的佩剑还自己的手上，若真有一日谈不拢，那他便做一回泼皮无赖。

虞诺抿唇道，“这也不好说，可连结蛊生来便娇气，若不是人为饲养，它能存活的概率微乎其微。更何况，我们前脚刚走，又为何会如此巧合的让天罡教众人受着。至于动机……我想你也心知肚明。”

“不要多想。”司韫朝虞诺走进了几分，他巍巍抬手，本想稍作安慰，可又觉得那般的举措过于暧昧。

虞诺轻笑，“你都能怀疑我的身份，更何况旁人呢？”

“那可不一定，旁人可不一定有我观察的这般仔细。”少年的语气中似是带了些许骄傲。

虞诺挑了挑眉，说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观察的。”

他的目光扫过少女眼角的那颗小痣，“我能说我过目不忘吗？”

虞诺抬眼与他四目相对，少年淡然一笑，“明月夜，灯烛长柳。你随你阿兄来天罡教的那夜，我铭记于心。若说你与那时有何不同，或许便是少了那份喜形于色。”

“可这些，丝毫都不影响我认出你。因为这世上不会有这么相像的人，我也不会受他人风采，凭心而动。”他的眼眸微垂，却丝毫遮掩不住他眼底的那份笑意，“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我眼中任何美女佳人，都攀不上你那夜的惊鸿一瞥，也不敌旻城外竹林间的那道倩影。”

虞诺撇了撇嘴，“你倒是会贫嘴，若不是旻城时我的信任露出了破绽，你又岂会起疑？”

“阿虞若是这般说，我可就不认了。”司韫眉间微挑，“在与阿虞同行之前，我可就说过阿虞同我的一位故友相像，阿虞莫不是忘了？更何况，阿虞的破绽不恰巧说明了，我与你的再遇是天时地利，也是人和？”

“这可是缘分。”少年耸了耸肩，“旁的人怕是没有我这般好的运气。”

“嘴长在你身上，怎么说都由你。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伶牙俐齿。”

司韫走到了虞诺的身前，微微俯身，“我这算不上伶牙俐齿，不过是觉得巴缙说得对，心悦君兮，又岂能让君不知？”

“我可是比杨羽琛先一步告诉阿虞的，阿虞若是要考虑，也当先一步考虑我。”

虞诺看着司韫，他的睫毛在不停地轻颤，眼神翩忽不定，眼尾的那抹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满面皆是局促的小动作。眉心轻挑，“阿韫自己都觉得方才的言语有些羞。这般还要说出来，莫不是想让我同你一起羞？”

司韫似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没什么。”虞诺乘着对方不留神，从他的身侧走过，“只是情爱一字，岂是三言两语便可道破的，阿韫所言，还望慎重。”

少年无奈一笑，“总有一日，我会让阿虞信我的。”

虞诺闻言，不由得垂下了眼眸。她不懂，这信与不信有什么重要的。

左右，不过是一个词而已。

少女虽这般想着，却轻轻婆娑过自己的指腹。

巴缙看着走近的虞诺，赶忙迎上前去，“小姐……”

虞诺自然注意到了他眼中的那些担忧，轻声安抚道，“我没事。”

“那便好。”巴缙暗自松了口气，随后转头看向了甄嵘，“我刚才为她号了脉，她的脉象极乱……”

“我知道。”她走到了甄嵘的身侧，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腕，“我方才已经为她疏通了经脉，她所受的伤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好的，还需好好调息，等她醒了，我自会嘱咐她。”

“冯墨如何了？”

巴缙闻言，回头看了眼端坐在火堆旁的冯墨，“他的情况要比甄嵘好上不少，如今已经可以正常运功调息了。”

“如此便好。”虞诺眼眸微垂，她很清楚血蛊之毒若是差之分毫，便会致人性命。可她别无选择，冯墨乃是天罡教教主，若是出了什么事，天罡教怕是会乱作一团。所以，只能委屈甄嵘了。

想到这，虞诺便从自己的腰间的香囊中取出了一枚药丸，塞入了甄嵘口中。

这枚药由上百种草药制成，其中还有许多珍贵的蛊虫毒物，也算是可解百毒。虽然这血蛊之毒并不在这百毒之中，但是能缓解一二也是好的，之后再以草药调理，终会痊愈的。

冯墨收了功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寻觅虞诺的身影。说来也巧，虞诺回头的那一刻便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他走到少女的身前，掌风横扫而过。司韫见状，赶忙喝止。

冯墨却是狠了心得想一探究竟，完全没有顾忌一旁的司韫。

虞诺出招阻挡，在内力相撞的那一刻，冯墨也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赶忙收手，拱手道，“今日，还真是多谢姑娘了。”

“举手之劳。”虞诺将他扶了起来，“只是不知天罡教究竟发生了什么？竟成了这般。”

冯墨眼眸微垂，一声冷哼从他的鼻尖溢出，“不知是何处来的黑衣人，伤了我天罡教的人，让我天罡教自相残杀，若不是今日遇到了姑娘，我们怕是凶多吉少。”

少女眼中晦暗不明，“不知前辈可曾看清来人的模样。”

“是个女子，那女子出招凌厉，她的境界绝不输任何一个高手。”冯墨咬了咬牙，道，“也是我大意，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是女子……

虞诺下意识看了眼巴缙，巴缙抿了抿唇，他自然知道自家小姐想的是什么。

辛欧在月骑岭中，也不知是福是祸。

冯墨回头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甄嵘，问道，“虞姑娘，不知我这徒儿还是能醒。”

“很快。”她顿了顿，继续道，“也可能很慢。”

毕竟，这血蛊之毒需要循序渐进，她何时能醒还需看她的造化。

冯墨闭了闭眼，“我们如今这般模样，怕是无力再争神家之物了，不知姑娘有何高见。”

“若前辈说的是退路，我倒可以给前辈一个建议。”虞诺说道，“连结蛊有子母之分，前辈身上的是子蛊，这母蛊想必另有其人。我们解了母蛊，其余的子蛊便会随其一同消亡，这样天罡教便可躲过一劫。不过，确如前辈所说，天罡会遭受重创，若再在这月骑岭久待，断不是上策。那时，前辈可刳木为舟，顺着河流而下，自然可出这月骑岭。”

冯墨皱了皱眉，“可是这母蛊该如何解？又该去何处寻？”

“你们能寻到我们，是因为连结蛊会寻生人。以生人血肉，繁衍子嗣。母蛊自然会来找我们。”虞诺转身朝巴缙走去，“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需要去你们原先的地方看一看。”

“我陪你一起去。”

司韫径直走到了虞诺的身侧，他抿唇道，“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虞诺微微抬眼，余光只留了片刻在他的身上，便匆匆回了头，“如此也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香囊递给了巴缙，“这里面的东西能避连结蛊……”

“你们留于此地，若是来人你不敌……”少女不由得看了眼杨羽琛，“便缠着杨羽琛。”

巴缙闻言，皱了皱眉。如她所愿，杨羽琛也听到了，她赶忙走到了少女的身前，制止道，“哎哎哎，这天罡教的老大都在我们这，哪轮得到我上阵。”

“他受伤了。”虞诺挑了挑眉，“怎么？你要同一个伤员比？”

他张了张嘴，良久，终是把话咽了回去，“我告诉你，我可不行。我的剑法烂的很。”

“谁和你说了，打架一定要用剑？”少女勾唇一笑，她朝对方靠近了几分，匐在他耳畔，耳语道，“阿琛的剑术我虽没好好看过，可那银丝困人的手法，可不像平平之辈。”

“阿琛，藏拙也需要看时间，别把自己玩死了。”

她正打算直起身，杨羽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阿诺不也如此？”

虞诺眉心微撅，少年见状，微微一笑，随后便撒开了对方，“好了，我知道了。定不负阿虞所托。”

杨羽琛笑的娇艳，微弯的眉眼就如一轮皎月，只是在虞诺看来，他眼中竟有几分笑里藏刀的意味。

虞诺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自动忽略了对方那丝笑意。

“弄虚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