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深破晓 第2章 十五天倒计时（一）

邵麟川的话音刚落，窗外又一道闪电劈过，将他的侧脸照得明暗交错。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收队！回局里开会！”

暴雨停歇，宁江市公安局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却亮如白昼。

“海神号”的卷宗被重重摔在办公桌上，扬起一阵微尘。邵麟川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炬地盯着白板上刚刚贴上去的现场照片。

“死者身份查清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查清了。”副队长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死者叫王建国，是个做远洋贸易的富商。不过这人风评极差，名下有好几起涉嫌走私和非法拘禁的案子，但都因为证据不足被撤了。”

“难怪会被当成‘祭品’。”邵麟川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安静看报告的时辞宁，“时法医，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时辞宁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针织衫，与办公室冷硬的色调格格不入。他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听到邵麟川的声音，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熬夜后的倦意。

“凶手不仅懂解剖，还懂化学。”时辞宁的声音清冷，语速不快，“防腐剂里掺了某种特殊的植物提取液，能让尸体在短时间内呈现出这种夸张的巨人观，同时掩盖原本的致命伤。我提取了样本，需要回我的实验室做进一步分析。”

“行，需要什么设备，直接跟后勤说。”邵麟川走过去，目光落在时辞宁苍白的脸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

“有点低血糖。”时辞宁垂下眼睫，试图掩饰过去。

邵麟川没说话，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出一盒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粗鲁地扔到时辞宁怀里。

“吃。”他言简意赅。

时辞宁愣了一下，看着怀里那盒市面上难得一见的限量版黑巧，又看了看邵麟川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轻声说：“谢谢邵队。”

“别误会。”邵麟川冷哼一声，抱起双臂靠在桌沿上，“你可是宁首富的心头肉，你要是低血糖晕在我的案发现场，明天宁江首富就能把市局大楼给拆了。我可不想因为一个法医被炒鱿鱼。”

时辞宁握着那盒巧克力，指尖感受着纸盒传来的温度。他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拆开包装，咬了一小块。浓郁的苦甜在舌尖化开，胃里的痉挛确实缓解了不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高级保温桶的助理。

“辞宁！”中年男人一进门，目光就急切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时辞宁，语气里满是心疼，“你昨晚又熬夜了？脸色怎么这么差！爸爸不是说了，这法医的工作太辛苦，你身体吃不消的！”

办公室里的警员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副队长都吓得站直了身体——宁江首富，时震东，居然亲自跑到市局来了。

时辞宁放下巧克力，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爸，你怎么来了？这里是办案重地。”

“我不来能行吗？你从小身体就弱，十五年前那场绑架案之后，你落下了多少病根你自己不知道？”时震东心疼地走上前，想要拉住时辞宁的手，却被时辞宁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时震东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随后转头看向邵麟川，语气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感：“你就是重案组的邵队长？我花钱赞助市局成立重案组，是为了让你们保护我儿子的，不是让你们让他去碰那些恶心的尸体！如果他今天因为工作出了什么意外，我保证，你们的经费明天就会被全部冻结！”

面对首富的施压，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邵麟川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时震东面前，毫不畏惧地迎上对方充满怒意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痞气：

“时董，第一，重案组的经费是国家拨款，不是您个人的施舍。第二，时法医是市局正式聘请的首席法医，他的专业能力远超常人，昨晚的现场，如果没有他，我们连凶手的作案手法都摸不到头绪。”

邵麟川顿了顿，目光越过时震东，看向站在原地安静不语的时辞宁，眼神深邃：“第三，时法医是个警察。只要他穿着这身制服，我就会保证他活着完成任务。至于他的命……”

邵麟川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那是他自己的信仰，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时震东被这番话堵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刑警队长，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

“爸。”时辞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走到时震东面前，苍白的脸上恢复了那种清冷高贵的神态：“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选择。如果您觉得我不适合，我现在就可以递交辞呈。但在我脱下这身衣服之前，请您尊重我的职业。”

时震东看着儿子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最终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挥了挥手，让助理把保温桶放下，语气软了下来：“……你自己当心。”

看着时震东离去的背影，办公室里的警员们看时辞宁的眼神都变了——这哪里是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少爷，这分明是个狠角色啊。

邵麟川看着时辞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高级保温桶，拧开盖子闻了闻，挑眉道：“哟，燕窝炖鲍鱼？时董对你还真够上心的。”

他把保温桶推到一边，从自己那个掉漆的旧饭盒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的肉包子，塞到时辞宁手里。

“吃这个。”邵麟川撇了撇嘴，语气生硬，“那些有钱人的玩意儿虚有其表，还是老街口的肉包子实在。别以为你爸走了你就能随便糟蹋身体，赶紧吃，吃完跟我去查王建国的社会关系。”

时辞宁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用塑料袋装着的、还带着点油渍的肉包子，又看了看邵麟川那张傲娇的脸。

他咬了一口包子，温热的面皮和鲜美的肉汁在口腔里散开，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熨帖。

“邵队。”时辞宁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个包子，挺好吃的。”

邵麟川被他看得耳根莫名一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过身去：“好吃就多吃点！废话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