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清泠 第5章 误会

“乡亲们，今日笑笑楼开张，免费听书，免费茶水，来来，捧个场，不用挤不用挤，人人有份......”郝造一边吆喝，一边敲锣，人流涌动，沸沸扬扬。

与苏泠分别后，郝造几天下来，便把笑笑楼开在了轩城第一街，这里租金虽贵，然而繁华地带，名流聚集，不远处便是云烟阁，多少谈资可挖，更何况，那位公主大人，可是下了命令，上至楚王，下至京畿府尹，他们的弱点，都要一 一搜集呈上，公主大人自然下了血本，不然仅凭郝造那些微薄的积蓄，怕是连轩城第一街的茅厕都租不起。

“公主，您当心点！”

“无妨无妨，这点高度根本难不倒本宫。”

苏泠小心护着怀中的喜鹊雏鸟，敏捷地爬上树，弯腰接过幽然递上的鸟巢，寻得一处稳固树干，将鸟儿细细安置。

树下的幽然一脸紧张，生怕主子摔下来，不解地问：“公主，您将鸟儿安于此处，每日查看多有不便，为何不将它养在笼里？”

“笼子哪有这里自在快活，你说是不是？”苏泠宠溺地点点小鸟圆圆的脑袋，鸟儿受伤的翅膀随之微微抖动，苏泠轻扯浅笑，极尽温柔。

幽然顺着石凳坐下，手托香腮，嘀咕道：“公主，您连日胡闹，太子殿下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以礼相待，您的方法真的奏效吗？”

苏泠黛眉轻蹙，说：“他的反应，恰恰说明郝造的消息可靠，想令他生厌，恐怕还得下一番功夫。”

苏泠倚树而坐，目光落在庭院，攀上高墙，一滴苦涩涌上心头。

楚珩路过别院，瞧着侍女进进出出一片忙碌，清冷的庆云宫突然热闹起来，一院之隔，楚珩竟生出些许好奇。

“这苏国的公主和画像一样吗？”楚珩突然喊住宦官问道。

宦官谄笑着说：“公主风华绝代，画像不及本人十分之一。”

楚珩眼睛一亮，说：“那本王亲自瞧瞧。”

“哎呦使不得啊，殿下您可千万别再惹陛下生气了。”宦官急得一身冷汗。

“公公莫急，本王说笑呢。”楚珩笑言，继而又聊东聊西，整得宦官晕头转向。

“参见太子殿下。”楚珩突然对着前方躬身行礼。

宦官慌忙回身跪拜，楚珩一溜烟跑了，察觉到异样，宦官抬头，却见面前空无一人，急得唤来侍卫：“祁王一定去了别院，快拦住他！”

“拦下他！拦下他......”

回廊传来追赶声，苏泠起身眺望，只见一群侍卫追着一个男子满院跑，那男子脚下像踩了风火轮似的。

苏泠皱皱眉，说：“出什么事了？”

幽然踮起脚张望，说：“该不会在抓毛贼吧？”

苏泠猛地一惊，心忖道：“糟了！本宫的嫁妆…...”随即腾枝跃起，一路轻功掠过屋檐瓦砾，急奔那人而去。

“公主，危险，您快下来！”幽然在后面追赶，急得满头大汗。

苏泠朝着穿山绕桥的毛贼一个飞腿过去，那人重重倒地，一声痛叫，脑袋发懵，好不容易爬起，刚伸手去揉被石头硌疼的胸口，被苏泠看作是在掏暗器，后背又重重挨了一飞腿，这回彻底起不来了，苏泠飒飒抽出腰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已将毛贼绑成一个粽子。

“你们的动作也太慢了，毛贼已经被本宫拿下了。”苏泠轻轻拂去衣裙的灰尘，对着赶来的侍卫炫耀，侍卫纷纷露出震惊和惶恐的表情。

苏泠纳闷道：“怎么都这个表情？”

“殿下！”侍卫迅速扑上去松绑。

“殿下？？？”苏泠瞬间石化。

楚珩躺在榻上，冠发歪斜，皮青脸肿。

“那个......都是误会，祁王殿下大人有大量，定不会与小女子计较的。”苏泠主动赔不是，一脸笑呵呵的。

楚珩撑着身子坐起，瞪着苏泠说：“你把本王打成这样，本王还怎么去见那些美娇娘？”

“纨绔子果然是纨绔子，满脑子污秽，早知是你，本宫一定下手再重些。”苏泠暗自鄙夷，一脸无辜地解释：“殿下当时被一群侍卫追着，身上又没写‘祁王’两字，实在太像毛贼......”

“毛贼？”楚珩气得快要吐血，讥讽道：“就公主这眼神，该不会哪天把父王认作江洋大盗吧？”

苏泠神情自若，冷言道：“殿下多虑了，陛下可不会像您这样无端闯入和亲公主的别院。”

楚珩一时语塞，又要强撑颜面，于是故意言语刺激：“那......那是本王想瞧一瞧你有多丑。”

苏泠噗笑，说：“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小女子不才，除了拳脚硬，就剩长得美了。”

眼见二人针锋相对，楚瑜劝和道：“珩弟，不得无礼，是你有错在先，公主已经赔不是了，你别不依不饶了，事情闹大了，有你苦受。”

楚珩顿时有些发怯，继而朝苏泠冷哼一声，说：“看在王兄的面上，今日不与你计较。”

“多谢殿下大度，那殿下好好养伤，小女子便不打扰了。”苏泠说着晃了晃拳头，补了句：“好久没有舒动筋骨了，真是痛快。”

“舒动筋骨？当本王是木桩吗？你别走，给本王说清楚......”

苏泠暗笑着离开，楚珩气得捶床，楚瑜无奈地摇摇头。

依照盟约，公主入了楚宫，楚国立即发兵，可苏蒙在驿站等了三日，也未接到出发的通传，想要觐见楚王，几次都被使臣打发，他深知前线危急，于是一边买通小官，联络苏泠，一边飞鸽传书回苏，请示圣意。

“泱泱大国，居然言而无信，看来这结盟并不牢靠。”苏国大殿郑仁陈词激烈，大臣们一下燥了起来。

李远洲不以为然，说：“诸位大人稍安勿躁，苏之难，楚可解，于楚而言，亦是唇亡齿寒，宋庭虎视眈眈，他们能伏击公主，亦能使出离间之计，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相信楚国，还是再等等......”

“等？再等下去，宋国的大军就要打到玉城了！” 郑仁非但不冷静，反而句句逼人。

顾风驰实在听不下去，站出来反驳：“那依郑大人之意，是想撕毁盟约了？您这般激动，可是要亲自上阵杀敌啊？”

“你......”郑仁顿时语塞，回过味来，又气急败坏地说：“带兵打仗是武将的事。”

顾风驰冷笑一声，说：“郑大人既然知道文武之别，更应该做好分内之事，而不是危言耸听，闹得人心惶惶。”

郑仁气得吹胡子瞪眼，无力反驳。

“萧将军痛失爱子，还在严守边陲，都什么时候了，尔等一盘散沙！” 苏王呵斥，稍敛情绪后说：“风驰，即刻交接禁军，增援前线，扶稷山是门户，宋军一旦攻破，便可长驱直入，无论如何也要守住，至于楚国那边，尽快查明缘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促使他们出兵。”

楚珩来庆云宫就像回府似的，无拘无束，潇洒肆意。

楚瑜散步回来，见楚珩倚靠榻边吃着糕点，皱眉道：“怎么不和诸位大人熟悉秋试流程，又跑这儿偷懒？”

楚珩叹气，说：“和那帮老臣呆在一处实在无聊，父王怎么就把这苦差事给了我呢？”

“我记得你小时候乖巧可爱，怎么长大了反倒贪玩成性？若......”楚瑜突然神情复杂，没有说下去。

“若什么？”楚珩直了直身子，看过来。

“若母妃还在，想必也是每日摇头叹息。”楚瑜在心里说完，脸上不由流露出思念之情，他随即收敛情绪，说：“总之这次不可胡闹，你也歇得差不多了，去忙正事吧。”

“我这一盘糕点还没吃完，王兄就急着赶人，我偏不......”楚珩话没说完，就被突然进来的苏泠吸引了去，对方披头散发，一身素衣，未施粉黛，眼圈深重。

楚珩讥笑道：“苏人该不是喜欢装神弄鬼来见未来夫君吧？”

“珩弟，休要胡言！”楚瑜瞪了楚珩一眼。

苏泠一个白眼甩过去，说：“没错，祁王殿下千万不要惹上苏国女子，我们不仅喜欢装神弄鬼，还喜欢拳脚侍奉夫君。”

“王兄，这可是毒妇亲口说的，她还想打你呢！”

楚瑜无奈地摇头，说：“你们两个怎么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珩弟，公主在此举目无亲，何况你是男子，怎么一点不懂得忍让。”

楚珩不服气，撒娇道：“王兄，这还没成婚呢，你就娶妻忘弟了！”

楚瑜脸颊微红，说：“珩弟，你真是越发口无遮掩了，你若无事，便回府吧。”

楚珩冷哼，说：“我不走，我倒要看看她今日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再说她若打你，我还能帮你。”

苏泠恨不得一脚踢飞这个自以为是的纨绔子，咬牙切齿道：“祁王想看是吧，好。”

楚珩双手环抱，紧盯苏泠。

突然，苏泠扑坐地上，拉起楚瑜的衣角就埋头啼哭，惹得宫女侧目，楚瑜不知所措，说:“公主，你先起来，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说出来。”

“臣妾孤零零来到这儿，遇到难处也无人帮衬......”苏泠一边哭，一边抓着衣服擦泪抹涕。

楚珩一脸嫌弃地说：“花样真多，还想使美人计。”

楚瑜又尴尬又着急，劝道:“公主，你先起来，有什么好商量。”

苏泠越发激动，说:“不是商量，太子殿下到底帮不帮忙？”

楚瑜慌忙说:“帮，帮。”

苏泠顿时抬头一笑，撒开了手，楚瑜总算松了一口气，微微挪开身子，问道:“公主究竟遇到了什么难处？”

“又哭又笑，分明是在诓人，王兄，你可别再上当了。”

楚瑜瞪过来，楚珩眼睛随即飘向别处，小声说道：“我是为了王兄好。”

“祁王说笑呢，公主有什么尽管开口。”

苏泠一脸愁绪，说：“臣妾昨夜梦见宋兵攻进了玉城，父王他......”苏说着又哭了起来。

楚瑜连忙宽慰：“只是噩梦，不是真的。”

“可自从来到楚国，臣妾从未做过梦，这一定预示着什么，是不是父王有难？楚国援兵可到了苏国？为什么没有宋国退兵的消息？”苏泠接到苏蒙的消息，左思右想，还是找楚瑜最快，于是有了眼前这一出。

楚瑜楚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意识到确实没有将士出征的消息。

楚瑜面露疑惑，说：“父王明明早已下令，将士为何还未动身？”

“看来太子并不知情”苏泠心忖着，然后恳求道:“前线危急，耽误不得，还望太子殿下，救救苏国，救救苏国的百姓。”

楚瑜向来不过多参与政事，然而一旦开战生灵涂炭，他于心不忍，“公主放心，本宫这就去找父王。”

原来她想让王兄游说出兵，以她的处境，找王兄，倒是最快的法子，楚珩暗自思量，眼底划过一丝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