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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春烟 第6章 指环

作者:朵滢然 分类:都市现言 更新时间:2020-08-19 06:17:40 来源:文学城

“这儿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柳烟回身扶起纸箱,“回家再看。”

“我给你打着手电。”贺春生伸手拦住她,“你看清楚之前,我保准不关电门。”

柳烟莞尔。

“我给超睿讲的笑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你俩嗓门那么大,隔着院墙飘到我耳朵里,不想听都不行。”

“好吧,那我就看一眼。”柳烟同意了。

迎着手电筒的光芒,她发现手里绿豆糕大小的方形盒子是木头做的。

举起来闻闻,还有一股松木的清香。

柳烟惊喜问道:“春生,你会做木工?”

“很小的时候跟我爸学的,快忘光了。”黑暗中,贺春生的声音平和,并未显出提及往事的悲伤,“大伯家有一块上好的松木料,是去年给超睿做儿童床剩下的,我就用它做了这个盒子。”

“里面装的是虫子?”柳烟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秘密——我不能说,你得自己看。”贺春生抬起没拿手电筒的左手,笑着捂住自己的嘴。

“你不会拿蝈蝈吓唬我吧?”

砰的一下,盒盖被柳烟打开了。

她双眸紧闭,纤长的睫毛往外卷,微微颤动着,好像害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没有虫子鸣叫,也没有奇怪的东西蹦到她身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柳烟睁开眼睛。

微弱光线照过来,一只金色糖纸叠成的指环,静静躺在松木盒子里。

贺春生忽然说:“我有攒糖纸的习惯。”

“嗯?”柳烟捏着指环,小心翼翼,“你想用这个证明,没吃我的宝石糖吗?”

“对,也不对。”贺春生说。

柳烟把指环放回原处,合上盒盖。

“宝石糖的糖纸是炫彩半透明的,而你用的这种糖纸,一看就是超睿爱吃的那种巧克力的包装纸,外层镀了一层金属箔。”

“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我也爱吃……”

“没头没脑的,你到底想说啥?”

贺春生全身都有些麻木,一颗心却是突突、突突乱跳着。

柳烟的问题,传入耳中,不轻不重,像有人拿了一把汤匙,缓慢却极有规律地刮擦他的耳膜。

“说呀,春生,把心里想法都告诉我!”

“烟烟,对不起……今天你出门以后,我认真琢磨了一下午,我不能和你结婚。我不能耽误你。”

松木小盒像个烫手山芋,猛地跌落到贺春生膝盖上。

随即响起的是一声咣当。

靠在柳烟身侧的助步器纸箱轰然倒在地上。

爆发前的沉默,比雷雨到来之前的闷热更让人窒息。

贺春生低着头,等待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然而,他等到的是柳烟长长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对不起,烟烟,我叠这枚指环,不是想求得你的原谅。我手工做得不好,但糖纸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没有一点破损。”

“真要破损了,你能把它补得和新的一模一样吗?”

柳烟说完,搬起纸箱快步走远。

徒留贺春生一人原地发呆。

等他回到大伯家,西屋已经没了柳烟的身影。

助步器的纸箱,孤零零地靠墙而放。纸箱上有一个塑料餐盒,旁边是个牛皮纸袋。

贺大伯双手背后立在院子里:“春生,柳烟给你买的康复器材,还有饹馇和绿豆糕。”

“大伯,”贺春生喉咙发紧,声音不禁有些哑,“您问她晚饭在哪儿吃的了吗?”

“她说了,汽车站外面的小摊,吃的也是饹馇。”贺大伯语调沉重,“家里地方不够住,柳烟回自己家了。今儿晚上,超睿睡你那屋的折叠床。”

贺春生握紧装指环的松木小盒:“她说没说啥时候回来?”

“没有。”贺大伯磕掉烟斗里残余的烟灰,“这些天都是柳烟帮你洗脸洗脚擦身,她这一走,你自个儿能行不?”

擦身?

贺春生僵坐不动。

长这么大,他能自己做的事情绝不求人,更别提求异性帮忙了——洗脸、洗脚尚能接受,柳烟为他擦身,这简直是……

“成人纸尿裤是我给你换的。”贺大伯适时补充道,“柳烟擦的是前胸后背和胳膊腿。”

得知自己没被柳烟看光光,贺春生心底的焦躁不安稍稍缓解。

“大伯,咱家烧热水了吗?我自个儿洗漱。”

“烧了,你大妈灌满两暖壶,给你搁在写字台底下,伸手就能够着。”

“哎,知道了。”

顺着旧门板搭成的坡道,贺春生回到西屋。

贺超睿盘腿坐在折叠床上,手捧一本注音版成语故事大全,嘴里念念有词:“浮水难收,浮水难收。”

贺春生从轮椅起身,适应了一会儿,找到平衡感慢慢往前走。

坐回自己床头,他要过贺超睿的书。

“谁教给你的拼音?这个字不念‘浮’,应该念四声‘覆’,覆水难收。”

“没人教我。”贺超睿说,“我自学成才。”

“不错!”贺春生摸摸侄子的小脑袋,“我看好你,多识字多长本事,将来考一所好大学,叔赞助你学费。”

贺超睿嘟着嘴巴:“婶婶说了,只要我看完这本书,就能考到燕都去上大学。”

贺春生愣了一下:“你婶婶还说啥?”

贺超睿胖胖的小手指着“覆水难收”的加粗黑体字:“叔,婶婶让你给我讲讲这个成语故事,她说里面的道理很深,小孩子理解不了。”

“别说小孩子,好些大人都不理解。”贺春生收走成语故事大全,转移话题,“超睿,叔腿疼,你帮我去院子打半盆凉水,我想洗个脸。”

“行!那你得答应我给我讲故事,拉个勾,说话算数。”

贺超睿伸出右手,小手指勾了勾。

贺春生嘴唇轻抿,每一条神经都写着抗拒。面对侄子一双澄净的大眼睛,他别无选择,只得照做。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贺超睿心满意足,端起盆子去院里接水。

贺春生脱掉长袖开衫,扔向床头柜,盖住了正在充电的手机。

滴滴滴!

来信息了。

他没心情查看,静待提示音消失。

贺超睿端来凉水,又帮贺春生找毛巾提暖壶,四岁多的孩子俨然是个家务能手。贺春生埋头洗脸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贺超睿把信息内容朗诵出声。

“春生,明早七点,你家门口见,不见不散!”

念完一条,还有第二条:“记住,是你家,不是别人家。走错或者迟到,你都要接受惩罚!”

让贺春生倍感惊讶的,不是贺超睿小小年纪惊人的识字量,而是柳烟的最后通牒。他倏然直起身子,头晕眼花差点摔倒。胡乱抹掉脸上的水珠,他拿过手机,逐字逐句地研究柳烟发来的信息。

“我家门口?我家……”

贺超睿一语点醒梦中人:“叔,婶婶说的,是不是你家新盖的小楼啊?”

贺春生恍然大悟。

不知是手机电池发热还是他掌心热,忽然间,热流沿着皮肤蔓延,分散之后又悄然汇聚,直至心口感受到灼烫,他才明白柳烟的用意。

好吧,烟烟,不见不散!

-

五点钟,柳烟准时醒来。

她伸个懒腰,翻身望向床右侧,蓦然发现这并不是贺春生的屋子。

重新仰面躺好,天花板上手绘的星空映入她的眼帘。

自从老屋翻新计划提上日程,爸妈没少征求柳烟的意见。

他们学会了上网查资料,家里暂时没有电脑,就跑到村委会借用。柳烟大三暑假回家,拿勤工俭学的报酬给爸妈一人买了一部经济耐用的智能手机,而且教会他们如何用手机上网。

网购很方便,但是新星村交通不便,最近的提货点是镇上的邮局。

所以,柳家的装修计划一拖再拖,只把每间屋刷了四面大白,地板抹了水泥。柳烟卧室的天花板,是柳振华柳卉兰两口子找村里最好的画工给画的。

夜空选的蓝色漆,颜色漂亮纯粹。

星星的形状有四角星和五角星,柠檬黄和铬黄色交替,偶尔有一两片浅灰的云穿插其中。

毕业回家,柳烟抬头看到“满天星斗”,不禁冲进厨房抱住了妈妈。

“好闺女,咋了?”

锅里的油滋滋响着,母亲的问话徘徊在耳边,可是柳烟就像忽然失声,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柳烟来不及表达充溢着胸膛的喜悦,村主任老秦的求助电话带给她新一轮的忙碌。

直到麦收结束,她都没坐下来和爸妈好好聊聊。

姥爷受伤,跟贺春生订婚,同时发生的两件事,扰乱了一家人的生活。

昨晚离开贺大伯家,柳烟和爸妈视频连线。

是老爸随口而出的一番话,令她醍醐灌顶:“春生醒了是好事。他不愿急着领证也是好事。闺女,趁这段时间,你俩都冷静冷静。我寻思着,你总住在老贺家也不是回事,要不,你和春生商量一下,搬出去单过?”

贺春生昏迷之前,住在他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

三年前,贺春生大学毕业回来,翻修了房屋,旧房梁破砖烂瓦一律换成了新的。

他一直独居,很少请人到家里做客,一日三餐也是自己解决。

贺春生和他大伯家的走动比较频繁,却几乎不在一起吃饭。只有逢年过节,他才会买好礼物,出现在大伯家的饭桌上。这回生病,对他而言,是一次难得的拉近亲情的机会。

柳烟明白,贸然让贺春生从大伯家搬走,对两位老人是不公平的。

于是,她决定,计划分两步走。

成功与否,就看贺春生的配合程度了。

窗外非常安静。

柳家没养鸡,院里的地也没浪费,柳振华开垦出了蔬菜区和水果区,东边种菠菜和卷心菜,西边种了两排枣树和桃树。

蔬菜水果早已收过一波,地面和树枝光秃秃的,为小院平添几分萧瑟。

没有公鸡打鸣和母鸡下蛋提醒,柳烟一时很不适应。

她披衣下床,掀开窗帘一角朝外看。

深灰的云层厚厚地铺满了天空,枣树桃树的叶子偶尔动一两下,可见风和雨都在蓄势待发。

吃完早饭,刚过六点。

柳烟拨通薛枫的号码:“小薛,今天我晚点去农场,顺利的话中午十二点能到。辛苦你多帮我盯几个小时。”

“没事的,柳姐,你忙完再过来吧!”

暂时关掉手机,柳烟换了一身帆布面料的工作服,又从杂物间搬出两桶涂料和工具包。返回厨房,她摘下墙上挂着的铸铁炒锅和平底锅,连同炒菜铲洗锅刷一起打包捆好,表面盖一张防水布,全部堆在手推车里。

棉线手套,两双。

报纸折成的帽子,两顶。

滚筒刷、羊毛刷、丙烯颜料和水粉画笔,若干。

推车出门前,柳烟跑回屋子,选了一卷大红色的尼龙绣线,一齐放进工具包里。

贺春生的家,位于新星村最东面。

每天清晨,他是村子里第一个看见太阳升起的人。如果在东墙凿开一个口子,开一扇造型独特的窗,那么阳光照进来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一定会止不住……

“柳烟,你这是干啥去?”

飘远的思绪被李婶打断,柳烟停下歇脚,笑着招了招手:“我往春生的房子运点东西。我们打算刷刷墙,布置布置新房。”

李婶又问:“啥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柳烟回答:“快了。秋耕过后,春生身体好点了,我们就摆酒请客!”

村民们大多醒得早。

一路走来,柳烟和大伙打招呼问好,走到村东头时已嗓子冒烟。

映着朝阳的金光,高大却略显驼背的拉长身影,赫然闯入柳烟的视线范围。她及时收住步子、拉住手推车,才没和雕塑一般伫立不动的贺春生相撞。

“抱歉,我来晚了。”

“你没晚,是我早到了半小时。”

他回头,柔和声线对上蓬乱发型,有些突兀,又有些特别。

“昨晚睡得好吗?”柳烟抬手擦汗。

随着她的动作,鬓边一绺头发不肯安分地待在耳朵后面,总是顽皮地跑出来,浸透汗水悄悄粘在她的脸颊。

贺春生连忙转头看向别处:“不好。超睿晚上水喝多了,起夜起了三回。”

“我也没睡好。”

“柳叔柳婶不在家,你一个人害怕?”

“不是。我家没养小动物,院子里太静了,我反而睡不着。”

柳烟绕到贺春生身前。

看到他使用了助步器,她的心情愉悦指数节节攀升:“用着还顺手吧?”

“满分十分的话,我给这个打九点九分。”贺春生说,“至于扣掉的零点一,是因为高度,为了适应它,我得猫着腰,时间长了有点累。”

柳烟笑了:“高度可调节,来,我帮你!”

她扶贺春生站到一旁,然后蹲下去旋转助步器的锁紧螺母,把四条腿分别向外拉伸十厘米。

“好了。试试看,和你的身高匹配了没有?”

贺春生扶着助步器,前进后退几个来回,唇边笑意渐浓。

“烟烟,你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柳烟摘下手套,左手高高举起,刮一下贺春生的鼻梁,“是你懒,不仔细看说明书……”

“哟,小两口忙着呢!”路过的村民不失时机打趣道。

贺春生脸不红心乱跳:“嗯,我们打算布置新房。”

村民三三两两走过身边。

一一打过招呼,目送他们走远,柳烟轻轻挽住贺春生的手臂。

“我的男人,开门吧!”

短短几个字暗藏神奇的魔法。贺春生面红心热,翻找口袋的动作像剪辑失败的电影画面,钥匙迟迟没有现身,手却抖个不停。

“我来!”

柳烟拽开他的手,摸进裤兜,左边摸完摸右边,一无所获。

她问:“家门钥匙落在大伯家了?”

贺春生掌心平展:“没有。我犯迷糊,其实攥半天了,满手的汗。”

“紧张啥?”柳烟说,“你不会是一看见我就冒冷汗吧?”

“汗是热的,不冷。”越说越不到点子上,贺春生摇摇头,甩走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平时我上两道锁,那天病得突然,大伯只锁了一道,不难打开。”

话音未落,咔嗒一声,铁将军解除。

宽敞的院子,葡萄架上有一个旧轮胎做成的秋千。正对院门的白墙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正楷字。

柳烟推车进院。

走到墙边驻足观看片刻,她掩口惊呼:“春生,这都你写的诗吗?”

贺春生远远应道:“嗯,是我写的。”

他身体绷得很紧,隐隐发胀,有一种奇怪的气息萦绕在鼻端,闻了直叫人晕晕乎乎,眼前的一切显得那么陌生,仿佛连住了二十多年的院子都不认识了。

今日份阅读背景音乐仍是一首老歌:《星火》by 飞儿乐队(F.I.R)。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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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指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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