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案侧写簿 第21章 无尽的白色盛夏（3）

连桥在高铁站接到后来的四人时正好是下午两点，最热的时候。

“虽然不礼貌，但你们是怎么想的？”只穿着背心的男人撸了一把自己软塌塌的头发，“在最热的季节来最热的城市，居然选了个最热的时间！”

“不行，”楚海海尝试了好几次还是没把车门关上，“华哥太大了，我们仨坐不下。”

莫歌解开安全带，“华哥坐副驾驶吧。”

吕世华还穿着常穿的衬衫西裤，热得不行，回了连桥一句，“警局就没一辆SUV？”

“要不是我动作快，有我年纪大的、没空调的、窗户卡住的、跑起来像跳舞的桑塔纳都没了，你们就腿着来吧！”

“纠正一下，这叫三轮，哎呀，”莫歌把楚海海往里推了推，“赶紧走，去吹空调吧。”

兰悦看到蔫哒哒皱巴巴的五人，没忍住笑出声来，躲开投来的幽怨目光，清了清嗓子说，“初步侦查有了结果，五分钟后开会，你们去擦擦脸吧，哈哈。”

这回比早上的会议正式得多。

会议室是雅星市局最大的一间，吕世华进门的时候，侦查、痕检、法医以及医院的相关人员已经把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了，他走过去和站在大屏幕前的齐厅打了声招呼之后，会议便正式开始了。

“行，废话就不多说了，先从法医开始吧，”齐厅亲自主持，“老胡。”

王飞虎替他师父打开照片，一张惨白的人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无名氏，男，年龄在50岁左右，患有爆发性心肌炎，双下肢小腿均感染坏死，体表有救治时留下的针孔6处，已与当初参与救治的人员确认，另有一处针孔来源不明，”胡敏示意王飞虎打开照片，同样大小，同样在发际线，“与给胡春生注射芬太尼的针孔高度相似。”

“无名氏是一个多月之前死亡的，”胡敏说，“其体内仍可以检测出致死剂量的芬太尼，且与他的主治医生讨论过，当时他的体征平稳，所以才确定第二天上午进行手术。其体内器官未产生致命病变，可以辅助确认医生的说法。”

“结合以上几点，基本可以确认凶手与杀害胡春生的为同一人。”胡敏总结道。

“侦查呢？”

刘诚上午在医院和吴院长一起主持清点了芬太尼近两年的进货、使用以及其包材回收的手续和记录，未发现有丢失情况。更糟糕的是，汇总上来的近一年可疑死亡人数除陆医生记录的之外还有二十一人。

“这二十一个还能找到有鉴定价值的东西吗？”吕世华问。

“最后一名死者，宁笑笑，神经性厌食症，三天前死亡，也是凌晨，还未火化。”这是刘诚忙活一上午唯一的收获。

“OK，就去。”不用齐厅说话，胡敏立马带着王飞虎走了。

“郭嘉嘉你呢？”

“胡春生，退休前为市发改的一个科长，半年前入院，无不明来源财产，未发现和人有纠纷，除了他的儿女，”郭嘉嘉冷笑一声，“没人想他死。”

“正在查找无名氏身份，暂无进展。”她继续说，“一院日均人流量三万人次，职工6516人，”郭嘉嘉非常苦恼，“光查一院内的工作人员没有几个月下不来，进展艰难。哦，还有胡春生病房附近的摄像头正在查，但还是一样，那段时间内经过的人数太多。”

从大早上被胡敏一个电话叫起来之后，齐海洋的心脏一直在突突跳，其它的不说，光是有芬太尼流入私人手里就足以让他担心自己还能不能接着干警察。只有这个案件的作案人有还好，要是有哪怕一千克进了雅星市，该会害死多少人······

“吕科，你们怎么看？”他问。

“这个案件可以看做有两个目标，一是找到芬太尼，二是抓住凶手，找到一个，另一个也跑不了。”吕世华说。

“双管齐下？也好，”齐厅说，“我带人去查芬太尼，郭嘉嘉你协助吕科查这个杀人犯。”“暂时还无法百分百确认是连环杀人犯，要等宁笑笑的结果出来，”吕世华说，“不过也**不离十了。”

“无名氏、宁笑笑、胡春生三人的性别、年龄、职业、所患疾病均不相同，”谢庆叔翻看平板上的资料，“除了全部病入膏肓之外没有发现三人之间有其他的联系，世华，这很可能是 ‘死亡天使’。”

“‘死亡天使’？是什么？”齐海洋问。

“‘死亡天使’是英雄综合征的一种，”楚海海抢答，“多发于执法人员、或者医护人员群体，他们通过犯罪手段，得到帮助、救治他人的机会，来满足自己的英雄主义情节。”

楚海海说完又微微抬起下巴看了四周一圈，发现大家还是一脸疑惑，“就是······”

“放到这个案件中，凶手认为杀他们是帮他们脱离痛苦，以此作为自己杀人行为的理由。”莫歌替他解释。

“所以我们的侦查对象是医护？”一个侦查员问。

“不止，他不一定能当上医护，”吕世华回答，“一院职工以及能随时进出的都有可能。”

“医院还要维持正常运行，不能停下来给你们查。”吴院长一边擦汗一边说。

自从知道自己手下出了事之后，他身上的汗就没停过。

“不，不用说我们是去干什么的，”吕世华说，“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凶手在一院内活动，如果打草惊蛇，他跑了那就很难再抓到了。”

“行，医院那边就由吕科负责指挥，”齐厅说，“郭嘉嘉把能动的人手全调到这个案子上来，休假的也别休了，只要还能喘气就给我去查，不抓到人决不罢休！”

“是！”

“小莫。”

“是！”

“你很怕我吗？”吕世华猜自己是不是在人家刚来的时候吓到了她，最近他发现莫歌只要单独和他在一起就格外不对劲。和科室内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很能开玩笑的，到了他面前却像下雨了没有占到鸡妈妈翅膀下的位置，只能孤零零蜷缩在雨里的小鸡崽。

“没有啦···”

好吧，确实有，吕世华非常头疼，他没带过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不知道哪里搞错了。

谢庆叔这个老狐狸估计看出来了，所以才要和莫歌换任务，跑去和楚海海调查有没有值得凶手格外关注重症病人。

“小莫你帮世华去和死者家属谈谈，我的衣服可禁不住这么热的天在太阳下晒。”说完他还朝吕世华眨一下眼。

“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吗？”吕世华不是想浪费谢庆叔的好意，找到动机，抓住凶手，这是他一贯以来解决问题的顺序，高效、简洁、总是成功。

如果兰悦在，她会大叫着说华哥你太直接了，关心，理解，抽丝剥茧找到动机，你这样搞别人把心门‘咣’的一下就关上啦！

可莫歌不是‘别人’，能一起工作证明他们是相似的。

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莫歌把车准确地滑进停车位，有点局促地开口，“就担心考核而已，我刚来那次，呃，犯了错误。”

是的，她有一年的考察期，虽然不会开除，但重特科是莫歌唯一的选择，她必须要留下来。刚来那天就出现场，这消息还是回去之后吕世华专门告诉她的。

虽然是科里的规矩，但是在批评她之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单独把她喊走，怎么看都是一个警告！

“好吧。”吕世华这么回答她，虽然从第一个案件就能看出适不适合在他的科室。

说起来在莫歌之前已经淘汰四个了，但是这个女孩确实需要打磨打磨，让她紧张一下也不是坏事。

莫歌本来想试试吕世华的态度，但对方干这行二十几年了，哪是这么容易看出的，只能作罢。

“等会你先进去，和他们谈，柔和一点。”说完便敲响了宁笑笑家的门。

这是要她来通知他们的宝贝女儿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谋杀的？

是的，在来的路上，法医那边基本确认了这个16岁的小女孩的死因，发际线处的针孔以及芬太尼，和另外两名死者完全一致。更详细的解剖还在进行中，但结果**不离十了。

这也是考察内容吗？莫歌听见有人来开门，赶紧拿出自己的警官证，僵硬地对着门后形容枯槁的男人笑了一下，“警察，想跟您谈谈您女儿，方便吗？”

男人拿出两瓶冰矿泉水放到莫歌和吕世华面前，有些局促，“警察同志，是想找我们谈什么？”

和严荷父母一样，莫歌进门便感受到了一股散不去的压抑气息。

从宁笑笑的妈妈脸上光洁的皮肤依稀可以看出她原本是个爱漂亮的女人，可如今她不修边幅地缩在沙发一角，木然地看着他们这些外来人。

莫歌看了眼分别坐在沙发两头的夫妻二人，正色道，“二位请先不要激动，宁笑笑的死可能与一个连环杀人犯有关，我想······”